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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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祖父病了, 林燈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擔心地問:“祖父怎麽了?嚴重嗎?”

林修誠輕輕一嘆:“你又不是不知道,祖父的心臟不好,老毛病了, 受不得氣。請大夫看過之後服了藥,已經好多了, 就是還要靜養幾日, 受不得刺激。”見林燈還是一臉愁容,他又補充了一句,“別擔心, 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林燈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地說:“他老人家對我這麽好, 我卻沒能在他生病的時候照顧他……”

林修誠溫柔地摸了摸林燈的頭,寬慰道:“別這麽想, 你能過得好,就是祖父最大的心願了。而且咱家裏那麽多人呢,不差你一個, 放心吧。”

林燈好久沒被人這麽摸過頭了,這會兒她突然有一種自己十分受寵的感覺, 忍不住嘴角上揚。

不知不覺中,她好像越來越代入自己目前的身份了……

除了妹妹的身份之外,她現在還是個姐姐:“對了, 灼兒這幾日都沒能來上課,她的學業……”

林灼不比林燈,畢竟是從零基礎開始學習的, 目前以她的水平上三年級都還有些勉強,所以她的功課不能落下。

“有哥哥在,不用你操心。”林修誠笑了笑說:“本來我還想著說找個臨時工作幹幹,現在不用了,教灼兒就行了。”

“那店裏……”

“我和灼兒盯著呢。”說起錦繡布莊的生意,林修誠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不在,二樓的事情我不大懂,都交給灼兒了。這小丫頭最近成長得飛快,儼然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呢。”

林灼算是林燈一手帶出來的,聽林修誠這樣誇讚她,林燈不禁有一點小驕傲:“那是,也不看看她是誰的妹妹。”

林修誠笑笑:“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你啊?我不管,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林燈也跟著他笑,故意逗他:“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其實林燈看得出來,林修誠在盡量美化家裏發生的事情,把一切都說得輕描淡寫,不讓林燈操心,言語間還有點逗林燈開心的意思。

估計從林修誠的角度來看,從小盼著嫁給姚啟安的妹妹離了婚,心裏應該是會很難過的吧……

但事實上對於離婚這件事情,林燈是真的一點負面的情緒都沒有。她覺得能脫離姚家獨自生活,哪怕要操心的事情多了一些,可是她自由了啊!

除了林家的情況讓她有些擔憂之外,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好,很舒服。

可林修誠卻不是這麽想的。不說別的,他覺得妹妹從姚家那麽大的宅子搬出來,住到這麽小的一個院子裏,反差這麽大,應該是會有些失落的。

可她還是表現得這麽樂觀,這麽堅強,真的是讓他刮目相看。

不僅如此,搬離姚家之後,林燈還在堅持學習。學習之餘,她還給錦繡布莊畫了幾件夏裝設計圖。

林修誠看著林燈的畫,覺得好神奇——就他妹妹這繪畫水平,是怎麽做出那麽好看的衣服來的?

“燈兒,你的繪畫能力雖然還不高,不過在設計服裝這方面似乎有些天賦。你將來打算做這行嗎?”

林燈搖搖頭,對著林修誠,她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哥哥,我做這個,不過是為了幫母親的忙,順便賺點錢罷了。我真正想做的,是和電有關的行業。”

“電?”林修誠意外地看向她,“妹妹怎麽會對電感興趣?我還從未見過女孩子做這一行的呢。”

林燈說起自己的老本行來,眼睛都亮了:“哥,你不覺得電很神奇嗎?你看不見它,它卻能發光,發熱……有了電,就等於有了光,有了希望,與之相關的無數產業都能發展起來。”

不出意料地,林修誠對林燈表示了鼓勵:“燈兒,你的想法很不錯,哥哥支持你。”

……

林修誠走後不久,屋外突然傳來一片嘈雜之聲。

彤雲略顯驚慌地跑過來說:“小姐,那群學生和工人又開始鬧了!”

林燈很淡定地站在窗前,看著路過的游-行隊伍:“他們不是在鬧,他們是在救國。”

1919年的巴黎和會上,作為協約國之一的中國外交失敗。大會將德國自1897年開始在山東行使的特權轉交給了日本,充分體現了什麽叫做“自古弱國無外交”。

在這樣屈辱的局面之下,從5月4日開始,北京的學生們紛紛罷課、演講、組織游-行。

不久之後,天津、上海、廣州、南京等地的學生、工人們也紛紛加入。他們以“外爭主權,內除國賊”為口號,開始了這場聲勢浩大的愛國運動。2

現在,這股反帝反封建之風蔓延到了杭縣。杭縣大大小小的學校基本都已經停課了。

學生們紛紛走上街頭演講、宣傳、抗議。

林燈其實還挺好奇他們都在說什麽,挺想跟過去聽聽的。就是前幾日不知林家和姚家那邊的情況,她不敢貿然出門。

今天得了林修誠帶來的消息之後,林燈心裏就有底許多了。恰好今天是星期日,不用上課,林燈決定出去走走。

她轉眸看向彤雲,含笑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呆在家裏好好看著家。晚飯時間我會帶吃的回來。”

彤雲見她要出門,不禁急了:“小姐,外頭現在這麽亂,您還是呆在家裏避一避吧!”

“沒事,我不去遠的地方,就在附近逛逛。”

彤雲見自己勸不住她,忽然心念一動:“不行啊小姐,聽說老爺雇了好幾個人到處找你,還給他們看了你的畫像,萬一被他們發現了……”

“我要出門的話,當然不能就這麽直接出去了。”林燈說著,拿起一把剪刀,坐到了鏡子前面。

彤雲有點慌張地說:“小姐,你要做什麽啊?!”

“別緊張,我就剪個劉海兒而已。”林燈說著便放下剪刀,先拿梳子分頭發。

彤雲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小姐想剪雲氏那樣的學生頭呢!嚇死我了!”她說著湊上前來,想要上手,“原來是要剪劉海兒呀,那我來幫您吧?”

林淑婉原先留的是“一字式”的長劉海,就是很厚重的那種齊劉海。

林燈嫌悶得慌,就把劉海給留長了,直接別到了耳後。

同一個發型久了,不說別人,林燈自己都看厭了。所以趁著現在有“變裝”的需要,林燈決定動手剪一個比空氣劉海厚一些、比齊劉海薄一些的劉海。

聽彤雲說要幫自己的忙,林燈看了她一眼,婉拒道: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彤雲留的是在這個年代非常常見的“前劉海”,就是額前只留一綹頭發。在林燈看來極具時代特色,卻不怎麽好看。

見林燈自己動手,幹凈利落地剪完了劉海兒,彤雲楞了一下,敬佩地說:“小姐真厲害,怎麽什麽都會呀。不過這個劉海兒是不是有點薄了?”

“薄點兒好,夏天就要到了,厚了怪熱的。”

彤雲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

剪完劉海兒之後,林燈進屋換上了林修誠帶回來的那套“文明新裝”,穿上了這年頭女學生常穿的絲襪和皮鞋。

彤雲見她換上這套衣服之後,楞了好一會兒才道:“小姐穿成這樣,跟個女學生似的,倒真是有些叫人認不出來了……就是這衣服怎麽是白色的呀,太晦氣了吧!”

林燈彎著腰對著鏡子,梳理了一下長發,塗了一點口紅,然後站起來說:“不是同你說過了嗎,這是‘文明新裝’,沒什麽可忌諱的。我出門了,晚上見。”

彤雲還是不放心:“小姐!我跟您一起去吧!”

林燈搖搖頭:“你這樣子才容易被人發現呢。什麽時候你願意穿文明新裝了,我再帶你一起出門。”

林燈說著便跨上自己的小布包,出了門。

她拎的是錦繡布莊才推出不久的新款布包,灰藍色帆布看起來既清新又淡雅,上面只繡了兩枝白色的水仙花,看起來十分雅致。

包裏還裝了一個同色的小錢包,裏面有一個銀元、六七個銀角,還有十來個散錢。

除此之外,林燈還帶了口紅、小鏡子、草紙和鑰匙。

林燈習慣了隨身帶些紙巾在身上,只可惜這年頭還沒有面巾紙。草紙雖有些粗糙,但起碼能以防萬一,林燈就先湊合著用了。

林燈出門時,大部隊已經走在了前面。她順著人群的尾巴走了一段路,因為不清楚這些人的來歷,所以沒有貿然加入他們,只是沿著街邊行走。

這兩天街上有些亂,許多店都關了。不過路過一家雜貨鋪時,林燈發現是開著的,就進去花兩個銅元買了一把小梳子裝進包裏。她現在有劉海了,需要隨時梳理一下頭發。

走著走著,林燈發現人群停了下來。前方有一個臨時搭建的臺子,上頭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在舉著喇叭做演講。

林燈有些驚訝地發現,這人竟然還是個熟人——是《杭城日報》的總編談聰健。看不出來他平日裏文質彬彬的樣子,在這麽多人面前竟毫不怯場。

等他慷慨激昂地講完話之後,林燈發現自己都有些受感染了,控制不住地感到熱血沸騰。

他們是青年!是光!是熱!是這個國家的未來與希望!

如今國家有難,他們怎能沈默不言?

他們要站出來,勇敢地為國發聲,哪怕付出的代價是鮮血,是生命,也絕不向黑暗勢力妥協!

“誓死力爭,還我青島!”

在談聰健高舉右手,喊出這句話後,全場所有人一起手握成拳,高聲喊道:“誓死力爭,還我青島!”

林燈本以為自己這個從後世來的人,觀看這一切的時候會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濕潤了。

危急時刻,方知自己有多愛這個國家。

談聰健這幾天想必已經說了很多話,嗓子都是啞的。在他喊得聲嘶力竭之後,他的另一個同伴很快頂了上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個子很高,身材偏瘦,臉非常小,一雙眼睛卻是明亮得驚人。

林燈不自覺地手握成拳,和其他人一起高高舉起手臂,口中隨著領頭者高聲吶喊:“收回山東權利!”

“廢除二十一條!”

“寧為玉碎,勿為瓦全!”

“……”

等到集會散去之後,林燈才發現自己流淚了。

林燈往路邊站了站,正想掏出鏡子擦一下臉上的淚痕,就聽到背後有人叫她:“林小姐?!”

林燈聽出是談聰健的聲音,於是用手隨便抹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轉過頭來,微笑著叫了一聲“談先生”。

談聰健看出她的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明顯是剛哭過的樣子,不過並沒有拆穿,只是含笑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林燈露出大方得體的笑容:“我出來買東西,不知不覺就隨著人群走到了這裏,聽到你的演講就停下來了。你講得可真好!”

談聰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好友:“稿子都是凱哥幫我寫的,我就是背下來、原樣說出來了而已,慚愧,慚愧。”

林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站在談聰健一旁的正是剛才帶領大家喊口號的青年。沒想到他不僅長得好看,還有這樣的才華。

這時談聰健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啊,對了林小姐!差點忘了,上回我請你喝的咖啡,就是凱哥送給我的。”

喝人……嘴短?林燈聽了,有點害羞地朝蕭凱笑了一下:“謝謝你的咖啡,很好喝。”

這年頭咖啡並不便宜,而且蕭凱給談聰健帶的還是外國貨……林燈越想越不好意思。

蕭凱卻沒當回事,只是輕輕地搖了下頭:“不客氣。”

談聰健的身子微微歪向蕭凱,低聲道:“這位是林小姐,她是……”

姚啟安是出身於杭縣的名人,他和林燈離婚的事情上了報紙,談聰健自然是知道的。

不過林燈才剛剛離婚,當著人家的面,他不好意思揭開林燈的“傷疤”,所以後面的那句“姚啟安的前妻”便沒有說出口。

相比於談聰健的諱莫如深,林燈倒是很坦然地向蕭凱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林燈。”

蕭凱劍眉微動,輕輕地和她回握了一下。

談聰健話沒有說完全,不過蕭凱已經猜到了林燈的真實身份。畢竟姚啟安離婚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許多人都在討論。兩天前他來杭縣幫談聰健的忙時,就從他口中聽到了林燈的名字。

對於林燈這樣敢於離婚的舊式女子,蕭凱是非常欽佩的。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林燈竟然穿著一套白衣素裙。

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言行舉止,林燈都和他想象中的那種裹小腳、穿襖裙的舊式閨秀很不一樣。

林燈不知蕭凱所想,正在心中竊喜——她握到大帥哥的手了誒!遠看時林燈只覺得這人身材修長,臉很小,近看時才發現青年皮膚白皙,劍眉星目,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自帶美瞳線,眼下還生有月牙形的臥蠶,顯得雙目更加有神,讓人忍不住想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她還從來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過這麽好看的男人!

林燈心裏花癡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洩露了她的好心情。

誰知就在這時,男人輕飄飄地說出了一句令林燈震驚無比的話:“你好,我叫蕭凱。”

蕭……蕭凱?

哪個蕭?哪個凱?

該不會是她想的那個蕭凱吧……?!

林燈剛剛還引以為傲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敗了。

談聰健見她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不禁好奇地問:“怎麽,林小姐聽過我們凱哥的名字?”

姚啟安和蕭凱既是校友,又是同事,談聰健有合理的理由懷疑姚啟安曾經在林燈面前提起過蕭凱。

果然,只見剛才還嘴角含笑的林燈突然變得有些局促不安起來:“好像是聽過的。蕭先生是不是……在大學裏工作?”

談聰健聞言便露出一個“我說對了吧”的表情來——他猜的沒錯,林燈果然是知道蕭凱的!

蕭凱聽林燈這樣問,卻是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林燈見他承認,只覺腦中轟隆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樣。

不會吧,這麽巧,民國兩大文豪……全讓她給遇上了?

一個前夫……一個前夫的死對頭?

這也太刺激了吧。

林燈定了定心神,還想再問,卻聽談聰健道:“林小姐,我們正準備去喝杯咖啡坐一會兒,你要不要一起?”

今天是林燈和蕭凱的第一次見面,不過她和談聰健已經挺熟了。收到來自談聰健的邀請之後,林燈下意識地便看了蕭凱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談聰健看起來心情不錯,尾音上揚地說了一聲“不會啊”。

蕭凱也道:“正事忙完了,我們剛好要去休息一下。林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妨與我和明鈞同去。”

“明鈞?”林燈一怔。

談聰健笑著解釋道:“是我的字。”

林燈點點頭,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談聰健和蕭凱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自從來到這個年代之後,林燈不是忙著學習就是忙著家裏的生意,都沒什麽時間休閑,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個時候的咖啡館。

咖啡館的裝修是西式的,一個個小方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桌上擺放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瓶中插著一朵不知是真是假的玫瑰。

見林燈好奇地看向咖啡館裏的擺設,談聰健笑著解釋道:“這家咖啡廳雖然是西式的,不過店主卻是國人。”

林燈點點頭,並不感到意外。別說是在杭縣了,就是在上海的租界裏,許多西式的餐館和咖啡廳都是國人開的,洋人親自開的店鋪反倒是少數。

點完咖啡之後,林燈有點尷尬,不知該從何開口。倒是談聰健和蕭凱看起來很熟的樣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說的基本上都是這次巴黎和會之後學生和工人運動的事。這年頭的進步青年就是這樣,來咖啡館說是要放松,結果聊的話題還是繞不開時政。

兩人說了一會兒之後,蕭凱察覺到林燈似乎受了冷落,於是又將話題引到林燈身上:“看林小姐這樣子,是否也參加了學生運動?”

林燈擺擺手道:“我還不是學生呢。去年沒趕上,今年八月份才能入學。”

談聰健輕輕推了一下蕭凱的手臂,說:“你忘了?她在我家報紙上登過廣告找先生呢。”

談聰健剛才是嘴快,一說完他就後悔了——他這不是暴露了他在背後和蕭凱提起過林燈的事情嗎?

他懊悔地看向林燈,卻見林燈的表情十分淡然,似乎並不在意,談聰健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蕭凱點點頭,誇讚道:“林小姐這樣果敢的女子,著實令人佩服。”

在得知丈夫有外遇後果斷離婚,在十幾歲的“大齡”重頭開始學習,去學校裏讀書……這的確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夠做到的。

蕭凱的這一聲佩服,說的真心實意。

被疑似大文豪誇讚的林燈卻忍不住微微發顫。

聞說先生的本名是蕭凱,林燈是不會記錯的。在後世凡是上過小學的人,沒有人不知道聞說先生的本名。

在林燈的印象當中,聞說先生應該是那種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一臉嚴肅的老先生。

可是面前的蕭凱,沒有胡子,不瞪眼,行為舉止甚至有點文質彬彬的……

林燈搞不清了。

她在歷史課本上曾經看過聞說的黑白照片,濃眉大眼倒是對上了,可是其他的,怎麽看怎麽不像啊……

會不會是她想多了,只是重名而已?

想到這裏,林燈鼓起勇氣道:“蕭先生謬讚了。我這個時候才開始上學,也不知這輩子能不能有機會上大學。倒是蕭先生您,這麽年輕就是大學教授了,真是厲害。不知您是在哪裏上的大學?”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掉落10個紅包~

2:改編自資料。

明晚爭取18點更qaq默默也是想固定時間更新的,就是這幾天太忙了,要查資料寫的又慢,見諒

告別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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