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布莊的成功其實並非偶然。除了打造玻璃櫥窗, 展示新式衣裝之外, 林燈還在《杭城日報》買了個“廣告套餐”，三天兩頭地在上面變著花樣地打廣告。

除此之外，錦繡布莊裏的那幾個女店員簡直自帶宣傳效果。畢竟在這個年頭, 男女一起工作的情況實在少見。

許多守舊人士對此大加攻訐，甚至有人寫了文章發表在報紙上, 抨擊這種“男女同工”的做法是“世風日下, 人心不古”的表現。

當然，凡事有反對者就會有支持者。許多思想開明的人和一些進步女學生看到這篇文章之後，反而會特意跑來錦繡布莊買衣服, 以示他們對男女平權的支持。

還有些沒有買衣服或者買布料需求的, 就為了看看這”男女同工”的新鮮光景，還會特意走進店裏來轉一圈。

林燈特意囑咐過了店員們, 對於這樣的潛在客戶也是要好好招待的。

至於那些上門找事的守舊人士，該懟的懟，該送警察局的送警察局, 沒必要對他們一味忍讓。反正這樣的“老頑固”，也不會買他們店裏的新款衣服。

林燈店裏的廣告基本上都是在談聰健那裏打的, 因此對於她店裏的情況，談聰健還是挺了解的。

為了表示對林燈的支持，談聰健帶他的妹妹去錦繡衣裝店買了兩件新衣裳, 他自己也在店裏定做了一套男裝。

一來二去的，林燈就漸漸地和談聰健熟悉了起來。

彤雲不知道林燈要離婚的事情，每次見到談聰健來, 都會擺出一副防賊的樣子。

為此林燈特意把彤雲拉到鏡子前，讓她好好地練習一下表情管理。

和彤雲態度截然相反的是，林灼似乎很看好談聰健。

看著妹妹對她擠眉弄眼的樣子，等人走之後，林燈又把林灼拉到鏡子前，讓她也好好練習一下表情管理。

卻見林灼笑嘻嘻地對她說：“姐，我看這個談先生挺不錯的。和你年紀相仿，家裏門當戶對，長得還好看。最重要的是，他很尊重女子，我覺得他做我姐夫挺合適的。”

林燈白她一眼，傲嬌地擡起下巴：“你把他說得那麽好，不如你自己嫁啊！”

“我？我還小呢！等我到了適婚的年紀，談先生的孩子都該滿地爬了吧。”

“你跟他商量商量，讓他等你啊！”林燈就不信自己不能把林灼先給說害羞。

林灼果然不好意思了：“姐，說你的事兒呢，怎麽扯我身上來了呀！”

“我的事兒？我的什麽事兒啊？我這婚都還沒有離呢，你就開始給我找下家了？”林燈哭笑不得地說：“我現在是真的沒有這個打算，你就別在這兒亂點鴛鴦譜了。”

林灼本來就是說說而已，見林燈沒有那個意思，就沒有再提。

……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時間轉眼間就進入了四月。

在這個月裏，發生了一件對後世影響不小的事情——政府采納了由聞說、朱思危等有識之士提出的新式標點提案，頒布了《通令采用新式標點符號文》，這意味著我國第一套法定的新式標點符號正式誕生了。

在這之前，許多文章都是沒有標點符號的，起來非常費勁。

以後的文章，起碼是官方文章，都會使用逗號、句號、頓號、括號、雙引號等標點符號，起來一下子就方便了許多。

對於林燈這樣用慣了標點符號的人來說，這項舉措自然是非常好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實行這套新式標點曾經遭到多少守舊派人士的反對。

以至於姚啟安和聞說這兩個向來看不上對方的“死對頭”，都難得聯合起來一致對外了。

林燈並不清楚這一點，所以在報紙上看到朱思危和聞說的名字並排出現在一起時，她不禁感到十分奇怪——看姚啟安那態度，他應該和聞說很不對付才對，這倆人怎麽會合作？

聯想到姚啟安說他知道聞說的真實身份，難道這兩人在現實生活中經常接觸？

這倒是非常有可能的，畢竟兩人都是新文化運動的領軍人物嘛。

說到新文化運動，林燈忽然想到，那場著名的五四青年運動非常近了。

她和姚啟安商定離婚日期的時候，完全忘記了5月3日恰好是五四運動的前一天。

林燈感覺自己這日子選的真好。五四運動之後，社會風氣就會開化許多了，正好方便她開始新生活。

……

5月2日這一天，姚啟安提前一日回到了杭縣。

他這回回來是沒有提前通知過朱氏的，因此朱氏見了他不禁十分驚喜。

更讓朱氏感到高興的是，兒子這回沒有帶雲氏那個小妖精一起回來。朱氏實在是看不慣雲青青那副矯情的樣子。

只可惜朱氏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

第二日早上，雲青青竟然自己出現在了姚家的大門外。

不僅是朱氏，這回連姚啟安見到雲青青時，臉色都十分不好看：“不是說好了這回我一個人回來就行了嗎？你就這麽不信任我，非要跟過來盯著我才能放心嗎？”

雲青青委屈地說：“啟安，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你都不知道我這一路走來有多辛苦……”

兩人在姚啟安離開上海之前，其實是剛剛吵過一架的，姚啟安還有點在氣頭上。

不過就像雲青青說的，她一個女孩子獨自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的確十分不易。想到這裏，姚啟安無奈地說：“那你先回屋歇著吧，我和林小姐談完了再來找你。”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嗎？”雲青青睜大了眼睛，無辜地看向姚啟安，“或許我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姚啟安想到林燈說的那三條想要和他離婚的理由，在心裏苦笑了一聲。

或許雲青青的確是能幫得上忙的。林燈只要看見她，就會迫不及待地離開他了吧。

……

林燈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對青年男女，心裏突然有點想笑。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和原配離婚還帶著小三來的，未免也太囂張了一點吧。

讓林燈更加沒有想到的是，雲青青還不是空著手來的。

當然，她不是像逢年過節走親戚那樣帶什麽糕點或者水果過來，那樣未免也太奇怪了。

她給林燈帶來的，是一張報紙。

一進門，她便把那張報紙懟在了林燈的面前：“林小姐，請你看看這份報紙吧！”

林燈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雲青青恍然大悟般自顧說道：“哦！我忘了你不識字！不好意思，還是我來念給你聽吧！”

林燈忍不住笑了——這個雲青青怕不是戲精女子學院畢業的吧？

“林小姐，你笑什麽？我在和你說一件很嚴肅的事情。”雲青青正色道。

林燈含笑搖搖頭，且看她要作什麽妖：“沒什麽，你說。”

“青青，你這是在做什麽！”姚啟安完全沒想到雲青青會來這一出，不由臉色鐵青地說。

“你今天不是來和林小姐離婚的嗎？既然如此，不應該讓她知道你在報紙上登了什麽嗎？”

姚啟安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雲青青，你不要太過分了。”

雲青青看姚啟安好像真的生氣了，只能微微低下頭，把身子撇向另一邊，不說話了。

林燈卻已拿過那份《上海日報》，清聲念了出來：“鄙人與杭縣林氏曾因父母之命定下婚約，然雙方既無感情基礎，又無共同語言，故與林氏脫離婚姻關系，各自安好，就此互不相幹。恐社會未盡深知，特此聲明。2”

林燈念完之後，不禁奇怪地看向姚啟安：“怎麽了？這份聲明擬的挺好啊，有什麽問題嗎？”

姚啟安神色不大自然地說：“我平時很忙，許多稿件都是由青青幫我送到編輯部的。這份聲明上有幾個字……她擅自做了改動。”

林燈眉梢微挑：“改了什麽？”

“我原本的聲明裏，是說我們雙方自願脫離婚姻關系，而不是我主動拋棄你……對不起林小姐，我沒有和青青說清楚這件事情，令她誤會了，做出了這樣的莽撞之舉。”

林燈算是聽明白了。

感情這倆人，一個是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小三說其實離婚是原配提出的，一個是在離婚的時候還要膈應一下原配，好讓姚啟安和林燈再無和平分手、分手後還能做朋友的可能性。

真是一個渣的不清不楚，一個壞的明明白白。

不過這反倒在某種意義上幫了林燈。

“沒關系啊，反正我們離婚的事情，我們家裏人都不會支持。雲小姐這是幫我把火力引到你的身上了呢。”

姚啟安這個時候才發現，林燈其實還是很善解人意的。是他以前太先入為主了，沒有意識到她的好……

“你不怪罪我們就好。”姚啟安有點抱歉地遞上一張紙，“這是八百大洋的莊票，你在上海、杭縣都可以取。”

雲青青緊盯著姚啟安手中的那張薄紙，眼中仿佛要冒出火來。

這可是八百個大洋啊！夠她和她母親花用上好一陣子了！就這麽給了林燈，實在是可惜。

雲青青想想就心疼。

林燈含笑接過，道了聲謝。

姚啟安看著她，承諾道：“剩下的七百塊，我會盡快給你的。”

“七百？！”林燈還沒開口，雲青青先沈不住氣了，“怎麽還有那麽多？”

她還以為八百大洋就是全部了呢！

姚啟安解釋道：“我和林小姐說好，會給她一千二百八十元的贍養費，以及二十元的延期費。”

雲青青眉頭緊皺：“那還有二百呢？！”

”餘下二百，是林小姐陪嫁來的那些家具的錢。”

雲青青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那些個破爛家具，能值那麽多錢？啟安，你該不會是對林小姐餘情未了，故意在補貼她呢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掉落10個紅包~

文裏的報紙、雜志名都是我瞎編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改編自資料。

2：最後一句話參考了徐悲鴻與其原配蔣碧微脫離關系時登報的內容。

國慶五天日更一萬字，默默已經快x盡人亡了，接下來恢覆日更雙更，加更隨緣掉落……嗯，新副本要開始啦~

離開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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