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辭退掌櫃

關燈
兩家布莊要重新裝修的話, 難免要先停業一陣子。現在林燈和林灼姐妹倆白天都要上課, 忙不過來,所以她們打算先去整改比較好調整的林記布莊。

同時比起錦繡布莊,林記這邊提高利潤的需求也比較緊急。畢竟這是林遠山名下的鋪子, 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他的其他姨太太給搶走了。

辭退錢掌櫃的時候,林燈怕他不服, 特意把方氏給請來了。經過林燈先前的鋪墊, 這回方氏完全硬起了心腸,不管錢掌櫃怎麽賣慘,方氏都只是把頭別過去道:“都聽大小姐的。”

錢掌櫃見自己實在留不下來了, 只能妥協道:“那你們辭退我, 遣散費總是要給一筆的吧,不然接下來我去找工的這段時間可怎麽活呀?”

林燈聽了便冷笑一聲道:“怎麽著, 錢掌櫃,你還想從我林家要錢?”林燈瞥了眼周圍假裝在幹活的兩個夥計和一個老裁縫,淡淡地說:“這些年, 你從我林家的口袋裏拿的錢還少嗎?本是想著好聚好散,才不同你計較, 你若是得寸進尺,那可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這些蛀蟲貪了自己家那麽多錢,林燈當然不痛快, 只是這件事情貪錢的人縱然有錯,方氏這個縱容他們的人也有錯。真要想把過去幾年的損失追過來,那是不大現實的, 就是告到司法部門去都說不清楚。而且這些個人精,早就不知道把沒下來的錢藏到哪裏去了,不可能再叫他們要回來的。

現在她們要做的,就是及時止損。

其實早在林燈說出林記布莊要停業整頓,讓他另謀高就的時候,錢掌櫃心裏便咯噔一聲,知道自己做假賬的事情有可能已經被人給發現了。

但他為了從林家刮走最後一筆錢,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提出了遣散費的要求。

他本以為女人家臉皮薄,好說話,多多少少會給他幾個大洋意思意思的,卻沒想到剛才還算客氣的大小姐突然拉下臉來,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錢掌櫃自己做過什麽,他自己心裏清楚,他的確是心虛的。可是現在有旁人在場……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萬一消息傳出去了,他以後可怎麽再找工?

當然,他現在有些家底了,自己開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萬一有了個中飽私囊的名聲,對他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裏,錢掌櫃便瞪起眼睛道:“大小姐,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辛辛苦苦地為你們林家操持了這麽多年,到頭來你就這麽汙蔑我?實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錢掌櫃本來是站著的,說完這番話之後,竟又一屁股坐了下來,做出一副“你們今天不給我錢不還我清白我就不走了”的架勢。

方氏向來膽小怕事,見錢掌櫃這般模樣,便拉過林燈小聲對她說:“婉兒,反正他也要走了,不如拿幾個錢把他打發了吧,別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林燈睨了方氏一眼,冷淡地說:“娘,您是開善堂的嗎?有這個閑錢,去救濟幾個流浪兒童行不行?非要花費在這種蛀蟲身上?”

方氏被女兒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只能訥訥道:“那,那你來處理吧,娘不說話了。”

林燈便轉過頭看向錢掌櫃,不緩不急地說道:“錢掌櫃,是不是你和我娘打交道久了,忘了這鋪子是屬於林家的?我父親官位雖然不高,但也是政府官員,法、政各界人士也是認識不少的。你若識趣的話呢,便自己走,出了這個門之後,我們林家不會對外提你半個字,你也不要再提林家。你若是不肯走的話,可以,咱們就慢慢兒地打官司,看看最後是誰討不了好果子吃。”

走正常司法程序的話,林家的這一攤爛賬的確是很難把錢掌櫃怎麽樣。錢掌櫃只要咬定了說自己糊塗,不會打理生意,不知道那些錢哪裏去了,便能糊弄過去。

但是在這個年代,很多時候法律只是一紙文書而已。司法部門怎麽判,靠的是關系,是人脈,甚至是□□裸的金錢。

錢掌櫃是攢了一點家私了,但是和林家還是沒有辦法比的。真要是把林家人逼急了,最後倒黴的是誰……

錢掌櫃只考慮了三秒鐘不到的時間,便站了起來,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向林燈躬身道:“大小姐,方才是我糊塗了,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我在林記做了這麽多年,太太的確待我不薄,這遣散費,我就不要了,不要了。”

這錢掌櫃倒也不是個糊塗到底的,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是避重就輕,完全不提自己貪錢的事情。

林燈也沒那個時間和精力跟他較真,見錢掌櫃識相,便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那就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因為今天有正事要辦,林燈特意讓楊哲思把唱歌課和數學課換了一下時間,下午第一節的唱歌課她就不去了,在這裏看著錢掌櫃收拾完東西走人了再回去上課。

錢掌櫃沒想到林大小姐會盯得這麽緊,更是不敢再動任何歪心思,只想著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地方,省的再生事端。

錢掌櫃收拾的時候,林燈沒有閑著,而是看向那兩個夥計。

嚴格來說,是一個夥計,一個學徒。

夥計差不多二十來歲,一個月領四個大洋的薪水。學徒大概十三四歲,吃住都在店裏,是沒有工資的,剛來不到半年。

這年頭許多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都會去各種店裏給人當學徒。這種學徒有點像是現代的實習生,不過比實習生更慘的是,他們連工資都沒有,算是打白工的。能學到一門手藝的倒還好,學不到什麽東西、只能跑腿的話,也就是混口飯吃而已,並沒有什麽發展前途。

林燈看不出喜怒地對著他們說道:“你們跟我過來,去庫房搬一下東西。”

錢掌櫃剛剛被辭退,現在這二人都很怕自己也會被趕走,因此林燈一吩咐,兩人便麻利地跑了過去。

進了庫房之後,林燈先指揮著他們把要運走的緞子分了出來。兩人在她面前倒很勤勉,沒多久就都搬完了。

“下午我們走後,店就關了,你們兩個推車跑兩趟,把這些緞子送到彩霞布莊去。”

雖說已經定下了要給彩霞布莊改名的事情,不過現在店面都還沒有裝修,一切調整都還沒有進行,林燈不打算現在就正式給布莊改名字,省得影響錦繡布莊以後的形象。

名叫趙貴的夥計一口答應下來:“好嘞,大小姐您放心吧!我一定把事兒給您辦好。”

小學徒卻有些沈不住氣,一時嘴快便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大小姐,您不趕我們走?”

小學徒這話一出,趙貴立馬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之後,小學徒懊悔地縮了縮自己的肩膀,恨不得把自個兒的腦袋都藏起來似的。

林燈見了,心裏有點想笑,不過為了維持住冷面大小姐的人設,她還是繃住了嘴角沒有笑出來:“說句老實話,我對你們兩個也是不大滿意的。”

趙貴忙道:“大小姐明鑒啊,貪贓的都是錢掌櫃,他對我們兩個可摳了,從來都沒有給我們分過什麽好處啊!”

“是啊是啊!”小學徒點頭如搗蒜,看著有幾分傻氣,卻很真誠。

其實看這兩個人削痩的身形就知道,他們八成是沒撈到過什麽好處的。不過林燈卻並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們:“可是你們明知道錢掌櫃有鬼的事情,卻不曾稟告給我娘,這不是間接地給我們家造成了損失嗎?”

兩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趙貴開口道:“大小姐,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應該為自己開脫,可是……可是太太平日裏很少來店裏,都是叫錢掌櫃去林家報賬的,我們連太太的面都很少見得。有時候太太提前吩咐,要來店裏看看,錢掌櫃就會警告我們一番,讓我們老老實實地不要亂說話,不然就趕我們走……我們,我們也是人在屋檐下,為了口飯吃,沒的辦法呀!”

趙貴所說,和林燈猜測的情況差不多,所以這兩個人,林燈並沒有打算一並辭退。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林燈想過如果把店裏所有人都辭了的話,就算是這些人有錯在先,他們也可能反過來怨恨林家把他們“逼到了絕路”。

一旦這些人的怨氣凝結成了一股繩,就很有可能在林記布莊重新開業後,甚至在整修的時期就來找岔。在外頭說他們家壞話都是輕的,萬一放一把火……這都是林燈不想看到的。

所以今日從頭到尾,她只打算辭退錢掌櫃一個人而已。

不過對這兩個夥計,她還是要敲打一番的。

“你們有你們的苦衷,但做錯了事就要受罰。正常你們是一星期吃一次肉吧……這個月你們就吃素,好好反省反省,有什麽意見嗎?”

趙貴忙擺手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少吃幾頓肉沫而已,他知道這種處罰已經很輕很輕了。更何況錢掌櫃在的時候,肉基本都是叫他吃了的,輪到他們都不剩什麽了。

小學徒聽了,也把頭搖晃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店裏會先停業裝修,不過你們兩個也不能閑著,要和工人們一起幹活。偷懶耍滑的人,我可是不要的。”

兩人點頭如搗蒜,看著憨憨傻傻的。

“新掌櫃很快就會上任了,我會挑一個較為可信之人,不過你們兩個還是要給我盯緊了,萬一新掌櫃有什麽問題,直接去姚家找我,或者去林家找三小姐說。不用怕被掌櫃的打擊報覆,有我們在呢。”

“三小姐?”趙貴有點迷糊了。

今天林灼要上課,加上她的腳不方便走路太多,林燈就沒帶她來。

“嗯,以後這家鋪子的管事就是三小姐了。太太只會從旁協助她,你們都要聽三小姐的吩咐。”

至於林燈自己,她是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錦繡布莊那邊的。畢竟她已經出嫁了,林家的鋪子她管得多了,會有人說她手伸得太長。林灼就不一樣了,她還是待字閨中的林家小姐,管起林記來自然名正言順許多。

見兩個夥計答應下來,林燈便去了前頭。

錢掌櫃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林燈從他手中接過布莊的鑰匙之後,錢掌櫃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林燈坐黃包車回到姚家時,圖畫課剛好開始。

一整天都在忙活,又沒有午睡,林燈的身體其實挺累的,但心理狀態卻很亢奮。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地方發展,這種滿懷希望的感覺真的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掉落10個紅包~

咖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