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去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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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聖元年冬,我來到了大梁帝都金陵城外。

每每新帝登基都意味著先帝駕崩,當然也有少數安享天年的太上皇。

國喪期間,舉國哀嘆,天下縞素,厚重肅穆的城門樓上綴著白紗,在寒風中翩翩起舞。

我趕著馬車在城外轉悠了兩天也瞅不到混進城的空子,聽說今上出身行伍治軍嚴明,果然治國也是名不虛傳啊!

最終還是沒有來得及,師叔死在了冰天雪地的寒夜裏。我倒沒有多麽難過,畢竟他重傷如此,撐過了漫長的路途已經很意外,我遺憾的是他這半條命是用師門的鮮血換來的,現在他死了,師門的犧牲便沒有了意義。

可是江湖人不就講究一個義字嗎?既然師父說過他曾是本門弟子,也是本門的恩人,那我就該聽從師命,不負所托。

可惜他沒有路引或者文牒,所以我無法帶他進城。現在人死了,更不可能再進金陵。好在他去世前曾經給我畫過一副地圖,讓我把他葬在那裏!然而我識字不多,根本就看不懂他畫的是什麽東西,但人死為大,如今也算是遺物了,半點不敢怠慢,於是用身上的餘錢買了炭將他的屍體火化,裝在罐子裏藏到了隱秘之處,然後帶著那副地圖進城找活幹,臨近年關,城裏的大戶人家都在招長工幫傭,我自幼長在山中什麽活都幹過,又常年習武練就一副好身板,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東家。

殺豬宰羊推磨擔水都不在話下,每天忙完之後我就去街上找人打聽那地圖上所畫的到底是什麽地方。一連數日毫無所獲,我有些沮喪,想著他後來都糊塗了,不會是隨手畫的吧?若真如此,倒也不用太在意了,先慢慢來吧!

有一次忽然聽到有人說南勝門怎麽怎麽樣,我忽然想起來他每一次一犯糊塗就會念叨,說他夫人住在南勝門外最大的宅子裏,我想著既然來了就不如過去看看吧!於是便向人打聽南勝門的位置,大家都忍不住笑,說你這輩子是進不去的,南勝門在皇城裏。這樣一來,我愈發覺得他是在騙我。一定是糊塗了,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我就算再無知也知道皇城裏邊住的都是達官貴人。莫非他夫人和我一樣是做下人的?

終於還是碰到了機會,有一次我和幾個長工往皇城裏的官宦府邸送肉,從角門出來時有人告訴我沿著高墻繞到正街就能看到南勝門,我到底還是好奇,於是仗著腳程快繞過去瞧了。

我終於找到了南勝門外最大的那座宅院,由一條斜斜的紅墻磚道,與高高的宮墻連接,看似獨立,卻又與宮城渾然一體,大約國喪期間,所以府第正門門楣上的匾額也城門樓上一樣綴著一圈白紗,我本來想走過去問問府上有沒有下人的親眷流落在外,但因為是報喪的,所以沒法快點把話說清楚,開口不到兩句話就被守門的侍衛趕走了!

開春後沒多久恰逢東家的老父周年,所以請了一些僧侶過來念經,我素聞出家人見多識廣,就瞅了個機會去問其中最年長的一個老僧,他果然看懂了那鬼畫符一般的地圖,並耐心的給我講解,我這才明白其實並不是地圖而是一幅畫,有佛塔山寺高墻還有蜿蜒的山路,我指著有標記的一點問他時哪裏,並說明了收人所托事關重大,老僧說他們回去時恰好會路過,所以他會插上經幡做記!那些僧侶離開後,我立刻向東家告假,然後出城找到師叔的骨灰,冒著蒙蒙細雨上山了。

到了半山腰時天色已經不早了,我正待加快腳步時卻聽到山道那邊傳來馬蹄聲,下了半天的細雨,路面有些濕滑,我躲避不及,還沒被撞上就滑倒在地滾到了路邊,騎馬的是一個白衣素冠的青年,看上去沈穩端肅,氣宇軒昂,他以為撞到了我急忙跳下馬背查問。

我並無大礙,然而包袱裏的壇子被山石撞碎了,那青年大驚失色不住的道歉,一面幫我去收斂撒在地上的骨灰。

山道上過來了一輛馬車,忽然帶起一陣風將我手中捧著的包袱中殘存的餘燼全都吹散在濕黏黏的細雨中。

我頓時急壞了,跪在地上胡亂的扒拉著泥土往包袱裏塞,那青年竟也不顧滿地泥濘弄臟了衣袍鞋履,挽起袖子幫我一起扒拉著混入泥土的骨灰渣子。

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一個儀容端莊披著肅穆黑袍的夫人撐著傘走了過來。那青年急忙起身行禮並喚她母親,說他不慎撞到了我之類,那容色高貴沈郁的夫人聽了事情的原委後很是震驚,急忙命她兒子向我道歉,我自知他們並無過失,都是我魯莽所致,當然不會接受,而且如今鬧成了這樣,怕是也只能隨意葬在這山道拐角處了,於是撿了最大的一塊瓷片準備挖個坑,一回身竟然看到山坳石縫間插著濕淋淋的黃色經幡,原來這也算是誤打誤撞,師叔泉下有知,也不會怪罪於我的吧!

我在那青年的幫助下,用碎瓷片挖了一個坑,將那些摻了他骨灰的泥土連同包袱和碎瓷片全都埋了進去。後來還搬了幾塊山石壓了壓,以免被大雨沖散。

那黑衣夫人一直靜默的站在一邊,指尖轉動著一串念珠,口中念念有詞,想必和山上那些僧人一樣都會念經吧!

最後,她將念珠纏在腕間問我亡者不用留下名號嗎?我搖頭說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名字,只知道他早年間曾在師門學藝,我們受人所托暗中救他,但損失慘重,我是唯一一個活著接應到的人。也不知道為何,我竟然跟一個陌生人說了這麽多,甚至還給她看了師門的信物,她看到我腰間懸掛的小木牌時神情忽變,激動的難以自抑,不住詢問已故師叔的事情。

其實師叔死的很慘,他雙腿盡折且病入膏肓,一路都在發著燒,我們趕了幾個月路才到了金陵。他糊塗的時候就喊著要回金陵,可一旦清醒立即告誡我除非他死,否則絕不能進城。我不止一次問過他的身份名號,但無論清醒還是糊塗,他都只字不提。

他原本想讓我在他死後將他的骨灰帶到南勝門外最大的宅院裏交給他夫人,但後來在最後清醒的意識裏卻畫了那張地圖給我,囑咐我將他葬在路邊,說他夫人會時常從那裏經過!可是如今看著這荒山古道,我卻是半點都想不通,誰家的夫人會時常從這裏經過啊?

不過,這位夫人又是打哪裏過來?我說著說著不由得好奇問道。

我母親常常上山禮佛,所以會從此經過。那青年很是禮貌和氣的說道。我註意到那夫人臉色有些不對勁,正想提醒的時候她已經捂著胸口面色痛苦的倒了下去。旁邊的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將她手中的傘遞給我道了聲失陪,然後抱著那仿佛忽然間變得蒼老衰弱的夫人匆匆跑向了不遠處的馬車……

後來,金陵城有人花重金買走了我手中那把傘,據說是當朝大長公主所用之物,將來肯定很值錢。我並不知道大長公主是誰,他們說她就住在南勝門外最大的宅院裏。

我又在幹活時找了機會偷偷溜到了正街,卻看到南勝門外那座大宅子外掛滿了白色的燈籠,進出的下人都披麻帶孝,就連府門外把守的侍衛盔甲外都罩上了一層白紗!

出殯那日,我擠在圍觀的百姓中,看到扶棺哀哭的正是那日從山道後騎馬沖過來的青年,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麽。

很多年後,王朝更疊,我一直留在金陵,不知何年何月,茶館酒肆忽然興起了說書熱,不外乎就是些才子佳人風花雪月或者帝王將相開疆拓土,還有前朝一位深明大義的長公主金殿首告亡夫數樁逆天大罪,致使夫家滿門雕敝,但她卻並沒有接受朝廷的任何封賞反而帶著罪臣遺孀的尷尬身份度完了餘生!

然而坊間廣為流傳的是那對夫婦是二十餘年如一日恩愛纏綿的神仙眷侶,畢竟和帝王將相的陰謀詭計比起來,大家更喜聞樂道的是英雄美人的情深不渝。

聽說那位長公主封號叫蒞陽,那個千古罪臣名叫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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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寂寞紅》和《光明燈》

裏有設定蒞陽後來營救侯爺,如果計劃失敗了,就是這樣的結局!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對,這就是原本打算寫的那個be結局!

原著中有好幾處說蒞陽天生穎悟,蕙質蘭心之類,總之就是很聰明@而且她有經歷又是皇室出身見識肯定不凡,平常在公主府跟上層社會的貴婦們交情不錯,那就是說人脈方面也是可以的!她的膽識也肯定比一般女的要強(參考晉陽公主金殿自刎,感覺蕭家的公主都不是普通女子)而且當年她親眼看見林家落敗的慘狀,所以能想象出謝家如果落敗會是怎樣的境地,那麽完全能刺激到她崛起啊,想要耍點手段,謀劃一下暗中營救侯爺真的算不上開掛!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碼本子裏的新文,就是那個he的結局,忽然想起來以前這個茬,就順手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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