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壺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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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之前就已經派隨行侍衛快馬加鞭提前回去報信,所以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府門外早就有人接著了,太醫也已經在暖閣裏候著了!

謝玉猶自昏迷,蒞陽費了好大勁才扳開他的手,然後讓一名侍衛將他背下了馬車!

門口迎候的管家準備了軟塌,蒞陽忙擺手道:“使不得,還是背回去吧!”謝玉背後的傷口也有幾分潰爛,他在車上都是側著身子斜躺著。管家也不敢含糊,忙帶著幾名小廝一路護送,由那侍衛將謝玉背了進去!

家裏的老人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所以並沒有因此而慌了手腳,前面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蒞陽原本很是擔憂,直到老侯爺親口說出沒什麽大礙,在外征戰的人誰身上沒點金瘡了?如今請來的是軍中赫赫有名專治金瘡的老軍醫,外患肯定沒有多大問題!只要外患解決了,他的燒自然也會慢慢退了的。

而老夫人面帶憂色的告訴她,這兩天綺兒不停地吐奶,可是急壞了乳母,讓她先去看看孩子吧!

蒞陽一時間也顧不上謝玉了,衣服都來不得己換就在兩名侍女的陪同下匆匆趕往安置孩子的側院。

屋中的爐子上咕嘟咕嘟的熬著藥,滿屋子都是藥香!兩個隨從正坐在火爐前打盹,那邊南窗下的案幾前守了半夜的老軍醫已經伏在那裏睡著了!窗外依舊飄著綿綿不絕的雪花,簌簌的落雪聲在靜夜裏顯得分外寂寞。

謝玉緩緩睜開了眼睛,只覺得渾身各處傷口都灼痛難當,想必是敷了藥的原因,所以此刻刺激的疼吧!他動了動,發現手臂虛軟的擡不起來。

窗邊的老軍醫睡的淺,一聽到響動立刻醒來,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榻前道:“侯爺可算醒了!”說著在旁邊腳踏前跪下,道:“下官再給您請個脈!”

那邊的隨從聽到說話聲,也都驚醒,忙過來請安!

謝玉轉動眼睛瞧了一圈,神情有些黯淡,啞聲問道:“夫人……已經歇息了?”

“回稟侯爺,小姐這兩天不太舒服,夫人一回來就去哄小姐了。”隨從忙躬身回話。

“哦!”謝玉緩緩道,有些失望的重新閉上了眼睛。綺兒到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反正小孩子不都是三災兩病的嗎?過去了就沒事了。一時間心裏又有些惱怒,怎麽才出門幾天孩子就不好了,這乳母是怎麽照看的?他一激憤氣血立刻不平了,老軍醫忙提醒道:“侯爺您現在要好好休息,戒驕戒躁。”

謝玉嗯了一聲,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大夫,現在怎麽樣了?”旁邊的隨從一臉緊張的問道。

老軍醫將謝玉的手腕放回被子裏,站起身走到窗前的案幾前俯下身在診冊上匆匆記錄著癥狀,一面緩緩道:“習慣來了就無大礙了嗎,侯爺是軍旅出身,底子不錯!”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正因為平時不怎麽生病,所以侯爺才不怎麽註意,俗話說,擅泳者溺善騎者墮,所以這次偶然發病才會如此嚴重。怕是得躺個把月才能恢覆元氣,畢竟以往的積勞舊患全都發了出來,這樣也好,只要將養得宜,日後身體不會受到任何損傷!”

兩名隨從不由得面面相覷,好好一句話怎麽說的這麽神神叨叨啊?

“送劉大夫下去歇息……”謝玉微微側身,吩咐道。

“是!”隨從忙躬身道。

“侯爺好生休息,待下官回去琢磨明天的藥方!”老軍醫躬身行了一禮告辭,退到外面悄聲吩咐平時用藥的忌諱等等!兩名隨從都是認真的聽著,不住點頭。

拉開門的時候,卻看到灰蒙蒙的天地間兩個人影踏雪而來。

“哎呀……”老軍醫一見是蒞陽長公主,急忙走下臺階去行禮。兩名隨從也去趨步上前見禮。

“這個時候,侯爺應該可以進食了吧?”蒞陽指著旁邊侍女手中的食盒道:“我讓廚房煨的雞湯,估摸著這會兒應該醒了吧,所以就送過來了!”

“長公主來的正好,侯爺怕是也餓壞了吧!”老軍醫含笑道:“您只需要記著侯爺如今有外患所以不能食用辛辣刺激以及羊肉、狗肉等熱性食物,還有魚蝦這些也不能吃。新鮮果蔬之類也可以吃,但也不要吃的太多,否則傷口愈合之後反倒麻煩!”

“好,我都記住了!”蒞陽微微頷首道:“有勞劉大夫了,這幾年侯爺有什麽傷患全靠你照料,我們全府上下都是感激不盡。”

劉大夫忙道:“長公主千萬不要客氣,這些都是下官分內之事!”

蒞陽也不欲再耽擱,於是命隨從送劉大夫下去歇息,自己帶著侍女緩緩走上了臺階。

謝玉昏昏沈沈中聽到劉大夫等人走了出去,不多時卻又聽到推門聲,想著大約是護送劉大夫回房後看護他的隨從又回來了,便也沒有細想。直到恍惚中感到一只清涼柔軟的手覆在了額頭上,這種感覺有些熟悉,他猛地醒過來,睜開眼就看到蒞陽帶著一身風雪站在榻前,正俯身摸著他的額頭。

他念及方才下人們所說蒞陽去看護綺兒了,便想著這多半是做夢吧,下意識的欠身而起,這一動作立刻扯到了傷口不由得嘶了一聲。

“別動!”蒞陽忙小心翼翼將他扶回去,轉身走到窗前解下鬥篷交給侍女,這才緩步走了過來。她身子高挑,體態裊娜,身後是窗外青白的天光,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輪廓,謝玉依然不太確定,便擡起手指指了指那邊的燈燭,蒞陽雖然有些納悶,還是順手給他拿了過來。

借著燈光看到她臉色憔悴,眼睛下一片烏青,便知道她必定沒有好好休息,頓時又心疼起來,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蒞陽笑著放下燈盞,道:“既然醒了,就吃點東西吧!”

那邊侍女已經盛了一碗湯,恭恭敬敬的托了過來。蒞陽俯身將謝玉的頭輕輕擡起頭,給他墊了個枕頭,道:“你現在不能坐起來,就先這麽將就一下吧?”

謝玉點了點頭,眨巴著眼睛定定的瞧著她。也就一日不見,可是他從來沒有睡過這麽久,所以夢中好像過了十幾年,竟是想的發慌。但是她真的趁夜來了,他又有些不忍心。

蒞陽接過碗,拿湯匙攪了攪,將上面浮著的油花輕輕吹開,先舀了一勺子嘗了嘗覺得不太燙,這才舀起來吹了吹餵到了謝玉嘴邊!他前還有些發怔,以至於勺子到了嘴唇上才想起來張嘴,在他記事以後甚少有被人餵食的記憶,而蒞陽長這麽大也沒怎麽侍候過人,所以一開始合作的並不是很愉快,不是撒了湯就是謝玉咬到了勺子,等一碗湯喝完兩人都累的夠嗆!

蒞陽拿出帕子給他擦著嘴角,有些不好意思道:“沒燙到吧?我怎麽看你唇上都起泡了?”

謝玉忙搖頭道:“不燙,不燙!定然是這幾天太渴了。”

蒞陽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水,這次有了經驗,餵起來也容易多了。

謝玉還是有些精神不濟,迷迷糊糊中拉著蒞陽的手就又睡著了。蒞陽看到他如今這幅病歪歪的樣子,心裏十分愧疚難受。想到昨天中午大夫診治之時太夫人說離開前一再叮囑過他不要下水的,誰想到他竟然全給拋到腦後了,又自責沒有提前告訴蒞陽,否則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子雲雲。

那時候她心裏就滿是愧疚和羞惱,一邊怪自己沒有提前問過他,一邊又怨他提前怎麽不說。再多的惱恨,在看到如今虛弱安順沈睡著的人時,也都化成了心疼。

此後幾天,謝玉陸陸續續醒來的時候都看到蒞陽要麽坐在榻前瞧著他,要麽坐在對面的窗下低頭繡著花樣子。他有些氣虛,說不了多少話,很多時候都是醒來後瞇著眼睛偷偷瞧她,等睡意襲來了又繼續睡。

也曾少年意氣浪跡江湖,也曾半生戎馬朝堂搏名,然而那些瀟灑快意驚心動魄和輝煌榮耀似乎都不及此刻的安靜美好。外面雪落無聲,屋子裏只有滋滋的爐火聲和蒞陽抽針拉線的細微聲音。夢裏夢外,都是一片寧靜和溫馨。

換了三次藥後,他終於可以起身下床走動了。蒞陽讓人備了熱水親自給他洗頭修臉,謝玉看到鏡子裏那張胡子拉碴面黃肌瘦蓬頭垢面的人時差點沒跳起來,一想到自己竟然是以這副樣子在蒞陽面前晃了這麽多天,真有種把頭插到土裏去的沖動。

蒞陽看到了他震驚氣惱的小表情,忍俊不禁道:“你還以為自己生病了也是風度翩翩儀表堂堂嗎?”

謝玉有些挫敗,垮下臉低聲道:“我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難看而已!”

蒞陽拿汗巾在他脖子上小心翼翼的圍了一圈,生怕洗頭的時候水滴下去,做這些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上次聖泉宮的事,忍不住冷下臉道:“你既然身上有傷不能沾水,為何一早不告訴我?現在鬧成這樣,好看嗎?母親說她再三叮囑過的,雖然她老人家沒有直說,但我知道她定然是覺得我誘拐了你!”

謝玉忍住笑,紅著臉低聲道:“本來就是……”

蒞陽頓時感到耳根都開始發燙了,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道:“你要是早說,我也不會……不會叫你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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