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好？”接電話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主任，眉頭緊皺，惴惴不安，因為剛才聽說團隊裏的舒曉冉老師不見了……，正是這個主任給舒曉冉批覆的辭職信。

“餵，你好，尹主任嗎？”李輝聽出他的聲音低沈而焦慮。

“恩，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舒曉冉的家屬，李輝。”

“哦……，好，怎麽樣啊？舒老師人找到嗎？”

“還沒有……，尹主任，我問下，您那裏有旅游花名冊吧，我們來玩的人的信息都有吧？”

“有啊，當然有。”

“您幫我檢查一下，我們這個團隊現在離開的人數是幾個人，我和她算兩個，看看還有沒有走失的，您找個地方點一下名。”

“恩？為什麽要這樣呢？我們這裏……我看看吧，這樣有幫助對嗎？”

“對，有幫助。”

“好的，我現在點名，弄完了，我統計一下看看有幾個人離開了。”

“好的。”

掛了電話之後，李輝放下手機，長嘆一聲，“唉，不知道是不是他。”

床上的鄭薇問：“誰？”

李輝：“一個人，不，一個瘋子。”

鄭薇：“蘇哲是不是，你以前跟我說過，他還綁架過你們的孩子。”

李輝：“我感覺他真的是個瘋子，任何人在這種事情上一旦暴露躲都來不及，他居然還偷偷摸摸地到處跟蹤突襲，搞得一家人雞犬不寧寢食難安，他自己又是什麽活法呢？對了，我還要打一個電話！”

鄭薇：“什麽電話?”

李輝：“我認識蘇哲的老頭，唉……不知道去世沒有，已經又過了十年……。”

鄭薇：“你想問問蘇哲的蹤跡吧？”

李輝拿了電話，翻來翻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蘇海源的電話，畢竟蘇海源的聯系方式可能只有妻子舒曉冉才有，他怎麽會有呢？忘了這一點。

可是他又想著，也許可以從熟人那邊獲取，他找來找去，從程小帥問到了電話，但還問到了另外一個消息，現在的蘇海源早已退休，去鄉下養老去了，可能他也不知道蘇哲的下落。

程小帥告訴李輝，這個蘇哲去了教育機構上班，但是上了幾個月又被辭退，因為無故曠班，性情變得越來越古怪，好像已經沒人管他了……

但李輝還是打通了蘇海源的電話。

“餵？”

“餵，你好，我是李輝，您認識我吧？”

“哦……認識，你找我有事嗎？”

“您的兒子，蘇哲現在人在哪裏，您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又闖禍了嗎？”

“不知道，我只是向您打聽一下他的下落。”

“李輝同志，你如果找不到他，就直接報警讓警察把他抓起來算了，我只當沒有這個兒子的。”

“這……”

“就這樣，再見！”說完蘇海源直截了當地掛了電話，他深深地感覺到自己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兒子，以至於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社會敗類，這是他晚年最大的痛苦。

即使恨鐵不成鋼，又擔心蘇哲這孩子現在怎麽樣了，吃的什麽，穿的什麽，有沒有做正經工作，生活是什麽樣……但兩父子見面，他每次都是呵斥，這些年總是呵斥……

蘇哲已經不回家了，也不給他這個老父親打電話了，親情也經不起長久的冷漠和硬刺。

想到這個，他不禁老淚縱橫，事業大又如何，錢多又如何，沒有一個好的子女後代，家而不家，死的時候，也許連一個送終的人也沒有。

……他一開始眼睛紅了，不想管這個不肖子孫的事，但後來走在田間小路上，看著鄉下的孩子跑來跑去，他又動了心，也傷了心，他忙不疊地拖著有些沈重的身軀往回跑，他先找到了蘇哲的電話號碼。

蘇哲的電話號碼有兩個，都打不通，蘇海源又打給蘇哲上班的培訓機構的老板，說蘇哲已經辭職了，蘇海源追問去處，老板也不知道，於是電話轉了幾道，最終轉到一個女孩子的手裏，聽老板說這個女孩子是和蘇哲比較熟的一個女同事，教同樣的科目。

——“餵？蘇哲的爸爸嗎？”

“是的，是的，我是蘇哲爸爸，請問你知不知道他的人去哪了？”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其實他已經辭職好幾個月了，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不過……”

“不過什麽？”

“他說他最近想去旅游，上周還找我借錢……”

“旅游，他沒錢旅游嗎？”

“不知道哦。”

“他平時都幹什麽？”

“平時我們上課的時候，他也上課，但是休息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什麽的他說有，他有嗎，叔叔？”

“沒有，他現在是一個人，本來之前有個媳婦，後來，唉……不提了，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他？”

“我嗎？”

“恩，你幫我聯系他，你說你能借錢給他，問問他在什麽地方，我找他有點事。”

“哦……那……那我怎麽說？”

“你千萬別說是我找他就行了，不然他就躲起來不肯見我。”

“哦，唉……好吧。那我先掛了，過一會兒和您回電話。”

“好的，好，謝謝你了，姑娘……”

這個女孩子，姓陳，是個活潑時尚的英語老師，對蘇哲的印象不怎麽好，但看到蘇哲的父親如此可憐，受到感染，找到蘇哲的最新聯系方式打了電話過去……

誰知道，電話撥出去，很快通了……

但沒人接。

小陳老師似乎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她繼續打，又打了三電話，也一樣沒有人接聽……

她有些怕了，不知道怎麽回覆蘇哲的爸爸。

她只能繼續，一直到最後，她在兩個小時內，打了三十多個電話過去，都沒人接聽……

只能如實告訴蘇哲爸爸，這個情況了……

最終蘇海源聽了，心裏生出恐懼來，只好又回頭聯系李輝……，對於李輝他一直都覺得抱歉，總覺得自己的兒子毀了別人的家庭，做父親的臉上無光。

很快李輝接了蘇海源的電話。

“餵，蘇校長？”

“李輝同志吧，我後來找了一下蘇哲，沒找到人，電話通了，沒人。”

“是嗎？那……你能不能把電話發給我看看？”

“可以，電話是132XXXX7983。”

“好的，謝謝……哎，我有個電話進來了……”

“等一下，你能不能告訴我，現在蘇哲到底在幹什麽？”

“老校長，我也想知道你的兒子在幹什麽！”說完李輝很快就掛了電話。

而蘇海源鼓著發紅的雙眼，只能坐在自己的院子門口看著院落的樹葉飄飛……心緒不寧患得患失。

李輝的手機進來的另一個電話，是尹主任打來的，也就是在玉龍雪山的老師領導。

“餵？舒曉冉家屬李……？”

“李輝。”

“恩，是這樣的，我們的隊伍一共有四個人離開，其中有兩個是你和舒曉冉老師，還有一個是張平老師的家屬，說的表弟，名字是張華說是手機掉路上了，回去找找就來，沒見到人，還有一個是身體受不了高原反應的曾老師，他是自己打招呼坐纜車下去的。”

“哦……張華？有沒有張華的電話，告訴我一下行嗎？”

“好的，電話是132XXXX7978。”

李輝聽了這個電話，瞬間就有點失神，這兩個號碼不一樣，這麽說蘇哲根本就沒有混進來？是舒曉冉單純失蹤？

“餵……李輝？”

“恩，恩，在。”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尹主任……”

“恩，舒曉冉老師現在還是失聯嗎？”

“恩，我現在去救援隊那邊看一下吧……”

掛了電話之後，李輝穿上厚重的登山衣，繼續上山，他還是要找到舒曉冉，不能讓她就這麽憑空消失。

鄭薇看他穿上衣服，有些疲倦地說：“我陪你一起吧，你自己不行的。”

李輝：“沒事，你躺著休息吧，登山太累了，你說你跟上來幹嘛，昨天不是說好了，你就在這附近買買東西逛逛街嗎？”

鄭薇：“我自己不是無聊嗎？再說我那個團，大家都很好，有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可以聊天，我自己逛有什麽意思呢？”

李輝不再說話，給導游打了兩個電話，導游沒有接聽。

他只能自己再上去看看……雖然很累，但舒曉冉生死未蔔，想到這裏，心裏發慌。

能夠上纜車的地方，他都用纜車，也沒花多長時間……

到了殉情谷附近的時候，他發現天有點黑了，救援隊似乎正在撤隊……

問了問，才知道導游去吃東西去了，人下山了，給導游打了十幾個電話，才通。

等了一會兒，導游再上來的時候，他手裏拿著一個粉色的裝開水的水瓶，“李先生，這個水瓶是救援隊找到的，拿上來的時候，裏面的水還是溫熱的，肯定是剛掉下去的……你看看這是不是舒老師的東西？”

李輝拿在手裏，看了看，粉色的水瓶，圖案是小熊，這顯然不是妻子的東西，因為妻子的水瓶是個銀白色的不銹鋼的那種保溫杯。

難道掉下去的人根本不是舒曉冉？

導游有些著急地看著李輝，“唉，李先生你不要發呆啊，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舒老師的？”

李輝搖搖頭，“不是。”

導游一聽舒了一口氣，“嗨……，說明舒老師沒有摔落懸崖……，應該是走失在這條路上了，然後手機沒有電，她只要找到機會，一定會聯系你的，李先生，你先回去吧，只要這個不是，就不是舒小姐，應該是其他旅游團的，我們有四個導游在那邊守著，因為都有走失的游客。”

“好吧，那……”

“李先生，不要著急，成.人失蹤滿24小時才能報警，所以你等到明天下午如果還沒有消息，就馬上報警吧。”

李輝站在原地，看著天空的顏色暗淡下來，把水瓶還給了導游，一個人有些落寞地坐纜車下山。

看不到夕陽，只有冷氣徘徊在他的周圍，舒曉冉，你到底去哪了？

你去幫我借氧氣罐，最後人卻和煙霧一樣消失無蹤……

李輝回到酒店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是充電，他回的是自己和舒曉冉住的酒店，他暫時想一個人呆著。

因為和鄭薇在一起，總有一種很怕的感覺，在妻子失蹤的情況下，他只能一個人呆著，萬一妻子回來了呢？

看到酒店沒人，一定會懷疑的，他此刻只希望這一夜能等到妻子的消息。

034 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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