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也是一種解脫，李輝上班的時候並沒什麽不好的感覺，只是下班之後，回到家裏，擺設依然是過去的擺設，墻紙也是過去的墻紙，只是沒有人，空空如也。

想到女兒也不在身邊，於是他給丈母娘打了一個電話，想跟女兒講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緊張，真撥電話，忽然手裏來了一個電話，不是別人，正是岳父。

他拿起手機接了，心裏惶惶不安。

“餵？爸？”

“李輝，你在哪啊？”

“我？我在外面應酬呢，還沒回家，怎麽了，爸？”

“哦，沒事，曉冉說你去出差了，說要兩個月啊，她又調到省城去當老師了，你們還好吧？”

“恩，還好，真巧我剛想給您打電話的。”

“呵呵，是麽，我看曉冉很瘦，身體不好，一個人去省城上班看起來光鮮，但是沒人照顧，她去，你還是當編輯啊，你們就這麽分開啊？”

李輝聽了這話，不知怎麽回答，沈默了一下，說：“唉，她之前就說想換個環境上班，我也覺得她還是可以進一步發展，我們也不是小夫妻了，分開也沒太大關系，我每周可以去看她啊，她是有雄心的人，她想發展，雖然我不是很同意，但是我也覺得不應該阻攔，你說呢，爸？”

“恩……說的也是。不過……”岳父說著話，岳母總嫌他說話不夠利索，“讓我來說！”她所幸奪了電話繼續跟李輝說。“餵，小輝，曉冉現在吃飯也吃的不好，睡覺也睡不著，我看她這樣不行，她過去幾天了，也不跟我們聯系，以往，總是一周一個電話，現在也不打電話了，果果天天吵著說要媽媽要媽媽，我們每回跟她打電話，她說兩句就說忙掛了，我看她現在是真的忙，你還是勸她回來吧，她一個人在省城無親無故，她性格又要強，其實她姑媽在武城，可以住在姑媽家裏，但是她生性又孤傲，不想麻煩別人，你說一個人每天吃點工作餐睡在教師寢室，哪裏能有個好保養？”

李虎點點頭，“恩，是……曉冉跟我說過，我也覺得她這樣不好……”話沒說完，又聽岳母開講。

“小輝，不是我說你，你平時也太不細心了，之前被那個陳寶華整了那麽久，她幫你擋了一顆子彈，自己半條命沒了，你也不關心她，做媽媽的沒有不知道女兒的，如果說一個女人覺得目前生活幸福，她不可能舍了女兒丈夫自己跑出去上班，就為了幾千塊錢工資，一天到晚丁丁一樣守著空氣過活，有個什麽意思，跟我說實話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你是不是心裏對她和寶華有心結？”

“……”李輝該說什麽呢，他什麽也不想說，是個男的誰會沒有心結，可是目前他不是煩陳寶華，而是煩蘇哲，他也不想讓老人擔心，只好默默無言。

“小輝，你是個好孩兒，我們平時都很信任你，你們都三十好幾歲了。人生一輩子幾十年，哪有一帆風順的？我跟你爸爸也不是輕輕松松就過來的。”

“恩，恩，是的，我明白。”

“恩，我就希望你作為男人，多擔當一點，她現在這樣肯定是賭氣，她從來不屈服的一個人，有什麽事情也不跟我們說，從小我們就疼她，只有這麽一個女兒，現在長大了也很孝順，她對任何人都比對自己好，她這一年瘦成排骨，我一想啊眼淚都要掉下來，唉……她是個苦命人，如果你們吵架了，我還是勸你們多珍惜眼前，分開了有什麽意思？你過你的，我過我的，那你們結婚做什麽？生個孩子做什麽？有個什麽意思？”

“恩，恩……”李輝已經想掛電話了，又覺得岳母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小輝，不要怪媽媽啰嗦，曉冉說你做了報社一把手，說你也是個聰明人，我看你倒是糊塗，她回娘家好多次，你都沒來，問你，她就說你在忙，總是說你在忙，幫你打馬虎眼，從她生病到現在，每星期來一次，你呢，一年才來一次，你不跟她一起來，一個姑娘為什麽總想回家呢？往娘家跑什麽意思？一個人來，你也不來，她心裏不好，我覺得她心裏不好不是一兩天了，但是她什麽事情都喜歡瞞著我們不講，我和她爸爸也知道寶華這個人，寶華過去一直對我們很好，不是說他的好話，光送禮，一年都是十萬十萬的送，對曉冉也好，我們以為他們會結婚的，但是後來她選了你，我們也不太理解，如果說結了婚她還和寶華有聯系，這是她的不對，我帶她跟你說個對不住，只希望你能好好對她，………”

李輝：“恩，好，我會的，哎，她打電話進來了，媽，我先掛了啊？”

說著李輝掛了電話，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老人家太啰嗦了，他也聽明白了，只是不想動，她是寶貝女兒，他還是寶貝兒子呢。

但他自己不曉得自己的眼眶也紅了，父母對於這些事情都不大清楚，真正怎麽回事只有他和她清楚。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偶爾發微信問她新環境如何，問她忙什麽，但是都沒有回音。

睡覺的時候想著她睡了沒有。

吃飯的時候想著，她吃了什麽。

上班的時候，想著她在武城九中哪個班，又遇上了什麽人，會不會又碰一個什麽男的……

李輝一點也不希望她跑去那個學校，畢竟是省會城市，那樣的學校的老師，條件肯定比枝城的好，枝城是四線城市，武城是一線二線城市，也許妻子會遇上更“優秀”的男人，也未可知。

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怕的，可是明明的心裏動不動就想到她，怎麽能不想到呢？是自己的妻子。

五月末了，妻子已經去了一個多月，這一個月她只回覆了兩條信息，還都是深夜。

李輝越來越不放心。

又過了一周，六月一日是兒童節，前一天李輝跟她打電話說孩子在學校表演節目，邀請家長參加，要自己錄制MV的可以提前準備。

兩個月她第一次答應回來。

見到妻子的時候，她穿著淺駝色的風衣裏面是寬松的白色長t恤配了藍色緊身牛仔褲，瘦的好像歐洲走秀的模特，拎著一個小拉桿箱，是個新的，黑色的。

不知道不是很久沒見過美女了，他有一種認不出這是誰的感覺，只有一個恍惚的“陌生美女”的即視感，尖下巴，垂順的長發，精靈一樣的大眼睛孤單地眨，冷峻的讓他有點慌。回神知道這是舒曉冉，心裏不免有些激動，然而她的眼神卻很冷漠。

“回來了？”李輝笑著問，“怎麽也不打電話讓我去接一下？”

“打的不是一樣的嗎？煩你去接我，壞了你的好事我怎麽好意思？”

李輝哭笑不得，給她倒了一杯冷水，又覺得太涼配了一點熱水進去給她。

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問：“家裏怎麽這麽亂？”

李輝環視四周，撓了撓後腦勺笑著說：“我不就這樣嗎？”他還想說點什麽，但妻子穿的如此“洋氣”，他倒覺得自己失敗了，妻子是不是過著比過去和自己一起更美的生活了？

他打開電視機，然後拿了一點自己之前買好的水果放到茶幾上，就好像招待一位遠客。

舒曉冉先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皺著眉頭看著一堆臭衣服的衛生間，滴水的毛巾，還有泡面紅油都沒有清理幹凈的可怕廚房……

她還留意到丈夫的胡子像是一周沒刮，變成醜大叔了，他就這樣在家裏過麽？哪裏像個家？

她偶爾會受到丈夫的微信，問領帶在哪裏，刨子在哪裏，秋褲在哪裏，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只想找個話題呢？

舒曉冉不想讓他太得意，什麽話也不講，只是如同參觀博物館似的在家裏一圈圈地看。

看的李輝心裏發毛，因為實在太亂了，幹凈的衣服，他收了就丟在客房的床上，臟衣服先放洗手間的洗衣機上，滿了就丟進去洗，地面上黏膩著頭發還有黑色的不知什麽東西糊糊的。

她看了兩圈，沒好氣地瞪著他說：“這……你也住的下去？”

李輝笑著說：“什麽樣我都住的下去，你來之前我本來叫了阿姨來收的，誰知道你提前到了，阿姨還沒來，不然也不這麽亂。”

兩人正說著，門鈴響了，一開門，是清潔阿姨。

因為這傍晚家裏又多了一個人，他們只好坐在客廳看電視，舒曉冉不說話，一直跟個受氣包一樣，不管李輝說什麽她也不柔軟。

看妻子的輪廓越看越美，跟電影上的女主角一樣漂亮，李輝禁不住慢慢往她身邊挪。

她先沒感覺到，等到一轉頭發現他近了不少，又氣又想笑，止住表情說：“你給我坐過去，不準過來。”

李輝只好癟著嘴挪回去，“你又瘦了。”

“恩，你胖了，跟個球一樣。”

“沒辦法，我每天晚上都吃宵夜，我現在無聊的很，每天晚上看一部電影，玩玩以前年輕的時候沒錢玩的游戲，沒運動的緣故。”

“神經病，越過越幼稚。”

他不曉得什麽原因，聽她責備她心裏很暢快，直接歪倒在她身側，頭抵著她大腿，都是骨頭。

“在學校一天到晚忙什麽？”

她潔癖似的離開他又往旁邊挪了挪，“沒忙什麽，就是瞎忙唄，你很朱琳又好了吧？”

“好個毛！我跟她自從上次我們吵架之後再也沒有瓜葛了！”

“誰知道？”

“我要怎麽做你才相信？”李輝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把她拉倒下來，抱她在懷。

她一直推，但又想著阿姨就在後面的衛生間打掃，也不想有大動靜，畢竟是夫妻，她只好說：“不準摸我。”

“不摸，你躺著。”

兩人頭對著頭躺著，電視放著外國電影，廚房裏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們兩個人都不講話，似乎都在等一個人先說點什麽。

李輝看她一直等，“怎麽不說話？”

“我在等你說。”

“等我說什麽？”

“還有什麽？坦白啊！”

“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嗎？”

“不知道有沒有，你知道，你告訴我，明明是你不對，為什麽你還不肯回家？不管怎麽樣你做了那些事，也該對我表個態吧，就這麽走了，你瀟灑啊！惡心人！”

“我看了蘇哲的日記，那幾天。”

“什麽日記？”

“他追你的日記。”

舒曉冉一下子坐起來，茫然無措又有些恐懼，呆呆望著李輝，“寫了什麽？”

022 哪裏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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