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必須要讓陳寶華死才行。不死，不解恨。

他知道陳寶華關在哪兒，他很清楚，他不止一次地想去看看陳寶華坐牢的樣子。

如果能有一種方法，讓陳寶華不知不覺就死掉該多好？

蘇哲帶上一把小刀，開車往一個熟悉的地方去，監獄，他知道的，他常常去，只是站在外面，不進去，他很想知道陳寶華被強迫勞動的樣子，

想看陳寶華被人脫了衣服抽鞭子的樣子，他對陳寶華的恨，是要炸了這監獄才肯罷休。

如果不是舒曉冉也被陳寶華害死。

他估計到現在還是沒有膽子，赤裸裸地面對兇神惡煞的陳寶華。

不過當他進監獄的時候，他的刀子還是被搜出來了，他說他是為了防身，忘記了。

見到陳寶華的時候，蘇哲覺得很怪。

陳寶華已經沒有了鋒芒，像一只枯草一樣爆瘦了。

拿起電話，陳寶華看蘇哲的眼神，也是一樣的枯萎，好像見到的是一個和他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蘇哲被他這種漠視，惹的有點憤怒。

蘇哲：“你也有今天？你馬上就會被判處死刑，想到這一點，我總覺得一槍斃了你真是太便宜你了。”

陳寶華呆呆看著蘇哲，沈默了幾秒，說：“龜兒子，你來看你老子了？”

蘇哲：“你快死了，我來告訴你，你馬上就可以死了。”

陳寶華冷笑道：“你老爹還沒死？還是死了？”

蘇哲漲紅了臉，死死盯著陳寶華那張死魚一樣的嘴角。

“Son of a bitch ！Don’t push me ! ……”激動地蘇哲罵人直接甩出英文。

他是美國長大的，中國的罵人話還沒學到手。

他嘰嚕咕嚕的，陳寶華根本聽不懂。

陳寶華依舊是笑，冷笑，“傻逼，你老爹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窩囊廢？你他媽天生就是個窩囊廢！……”

“窩囊廢”三個字好像是燃起來的火苗子，點燃了蘇哲這根鞭炮的須須。

“我草你媽……”蘇哲一拳砸向他們之間的玻璃，可是陳寶華依舊在裏面笑，蘇哲實在受不了了，脫了自己鞋子，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炸藥來……

獄警聞聲而來……

旁邊探監的人也看過來……

……炸彈一來，大家一起灰飛煙滅，蘇哲感覺自己好像失重了，好像一條胳膊已經被炸飛了。

然後腿也沒了……

但是為什麽一點痛感也沒有，他被膨脹的炸彈炸飛之後，在空中回望了一眼陳寶華。

陳寶華也被炸飛了，好像頭被炸掉了，像個球掉在地上……

蘇哲終於高興了，陳寶華被他炸死了？炸死了？

報仇了，雪恨了，活著的目標終於實現了。

………………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他第一次見到舒曉冉，她穿著淺藍色裙子，頭發被風吹起來，打到了他的臉……

他踏實了，他覺得，恩，就是她了吧。大概。

蘇哲感覺自己終於可以不愧疚地死去了，他閉著眼睛，流下兩行淚。

父親該要推著輪椅過來給自己收屍。

可憐的父親，我蘇哲上輩子一定欠了你的，一定欠了你，不然這輩子你怎麽會被我整的那麽慘？

終於他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地昏迷過去。

*******

“我寂寞寂寞就好

你真的不用來我回憶裏

微笑

我就不相信我會笨到忘不了

賴著不放掉

人本來就寂寞的

我總會把你戒掉……”

蘇哲的手機響了，唱起了歌，聲音劃破了醫院的安靜。

到了晚上九點，枝城已經黑透了，醫院的人也熙熙攘攘起來，急救室旁邊本來就沒人，此刻人更少了。

蘇哲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還活著，沒死。

手臂也在，腿也在，奇怪了……

明明感覺那麽真實，為什麽竟然只是一場夢？

手機響了，他還來不及接，對方就掛了。

他醒了。

不知道舒曉冉醒了沒有，此刻舒曉冉的病房門被關上了，旁邊的人……是全身纏著白紗布、手臂還打著夾板的李輝。

蘇哲望了一眼，呆立了一會兒，只好走開。

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接了妻子的電話。

“餵？”

龔敏：“你人呢？”

蘇哲：“在……在外面買東西。”

龔敏：“買什麽，你怎麽一下午都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蘇哲：“哦，我……我馬上就回去。”

龔敏：“恩，你……早點回來，別總讓人擔心，你爸爸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問你，說你不接電話！你快點吧！”

蘇哲只“恩恩”回覆著，然後下樓，準備回家，老爸在家裏等他。

他必須回去，他知道他已經連報仇的自由都沒有了，覆仇之後自己也會死吧？要麽就要坐牢。

父親救了他的命，他便連找死的自由都失去了，為了父親，自己該繼續茍延饞喘才對，他要過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才對得起父親，正常人的生活，就連空氣，好像也沾了石灰粉，他喘不過氣。

報仇說來也不容易，如果能死在夢裏就好了，可這，也是萬萬辦不到的。

因為一覺醒來，又是痛苦的活。

10 負隅頑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