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顧榮壓抑著心裏的痛苦。

他要是找不到她，該怎麽辦。

就在顧榮第三次尋找，突然廢墟盡頭傳來了南方口音的詛咒。

說的大致意思是：這是什麽鬼天氣。

“地膠都灌水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賴頭還沒回來。”

走？

走得掉嗎？

顧榮蹦起來就爬上了一座在廢墟裏最高的那堵墻上，這麽一張望，就看見了原夜市東邊的那兩個在暴雨中的人影。

他跳了下去，心臟也跟著晃動的厲害。

他小跑著沖過去，他沒舍得走路，而是翻墻，他怕一個貓腰就看不見那兩人了。

“雨太大了，街上的人少，賣不出去！”

那個叫癩痢的回來了，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那腦袋就跟被彈弓打壞的腌菜缸一樣。

就在三人說話的空當，一個人從三米多高的山墻上跳了下來。

人還沒落地，一拳就從半空落下，就落在了那賴頭的腦袋上。

那一拳，直接把那人砸趴下了。

半個腦袋直往外冒血。

血水順著暴雨下的急流匯聚成了紅色的小溪，流向了遠處。

“我的小蕊呢？”

那二人嚇楞了，其中一位四十出頭的男人胡子拉碴，手裏還拖著賴頭拿回來的戒指，那手眼瞅著就跟篩糠一樣。

顧榮沒留意，一把抓過這個人的衣領怒吼道：

“我的小蕊呢？你們把她弄哪去了！”

說著，一膝蓋就頂在了那人的小腹上。

那人連喊一聲都沒喊出口：“呃……”

隨後，顧榮趁著他俯身的動作，用肘重重的搗了下去，直中後背心。

那人當時就吐了一口血，手裏的戒指滾在地上，落在了水裏。

“不要打我，這不是我幹的，我不知道。”

那第三個人已經嚇傻了，兩腿直打擺子。

地上趴著的兩個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能不怕嗎？

“說！小蕊呢？說……”顧榮已經紅了眼。

他嘶吼著，就像呼喚著自己的命。

“在……在地下室……”

那人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廢墟說道。

顧榮擡腳揣在了這人胸口。

那人整個身子跪在泥水裏往後滑了半米遠，隨後捂著胸口在泥水裏打滾。

顧榮已經狂奔到了那地下室。

地下室的水已經被暴雨填滿，正在從那一米寬窄的木門裏往外冒。

“小蕊！”顧榮的眼裏充滿了絕望，她不會水啊……

他一個猛子就紮進了那狹窄的地下室門內。

漂浮的木頭棍子，渾濁的廢棄水裏能見度只有半米的樣子。

而且這裏隨時都會倒塌。

顧榮的肺要炸了，他還是堅持著，就像尋找自己的命一樣。

他知道，如果找不到小蕊，他要命還有什麽用？

他已經……已經把命給了她。

他已經把嘴裏的氣往外吐光了，他感覺撐不住三分鐘就要跟她去了。

…………

外頭，幾人的血匯聚成溪，流到了馬路上，鉆進了下水道。

尋找趙小蕊的人絡繹不絕，當時就被發現了。

公家人趕來的時候，把那三個半死不活的人給帶走了。

廢墟之地，匯聚了很多人。

眼瞅著公家人就撤離了，身後轟隆一聲，屋框塌了下去。

把那地下室的水擠了出來。

不知道是誰的手伸了出來，公家人七手八腳的把人拽出來，趕緊通知同事前來救援，說裏面還有人。

來來去去的人群，沒有人留意到那泥瓦裏的戒指。

每一個腳印或是踩住了，或是濺起了水花。

它都那般寂靜的，像是一枚陪葬品，躺在水裏，無人問津。

…………

天放晴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陳愛梅被公家人看護著，她的情緒太過激動。

天賜嚇傻了，他的姐姐和大哥，被活埋了，他唯一的親人，像瘋子一樣的哭嚎著。

他怕極了，怕的不敢哭，怕的……不敢看。

鄭果香和胡老爹都來過好幾趟了。

他們掩著口鼻，盡量讓自己不當著小蕊母親的面兒哭出來。

陳愛梅哭嚎完了，竟變得出奇的平靜。

她木訥的看著來往探望的人，各個她都不認識。

有人稱呼女兒是趙老板，有人稱呼她小蕊。

“俺年紀大了，理應不該叫你姨的，可俺也想叫，小蕊是個好老板，她對我們員工處處都照顧著。

去年俺家鬧旱災，沒啥收成，她嘴上不說，逢年過節都給包個大紅包。”

“俺想她能好好的……”張啟妹說不下去了，剛一開口就哭了：

“俺願意當牛做馬，俺願意一輩子無償跟隨趙老板。”

“小張，別哭！”

胡傑紅著眼眶忍著，雖然他看不見，可他的心是敞亮的，小蕊對他有再生之恩，他可以拿命跟她的命換。

胡老爹卻轉身出了門，蹲在外頭哭的肩膀一慫一慫的。

陳愛梅呆呆的看著這些哭的人，還有紅著眼眶的人。

原來，她的女兒……這麽善良。

“人還沒死呢，你們哭啥呀！”公家人看不下去了。

可說著說著自己不也眼眶紅了嗎？

一開始接任務的時候，都知道她是個企業大老板，可接觸了之後呢？

她不只是個大老板，還是個為社會做出這麽大貢獻的企業家。

為保障人身安全，他來醫院裏看護，才知道這麽一個企業大老板竟然那麽善良。

“都……都還在搶救呢……你們就哭……哭！”

這小夥子說著，就脫下帽子流出了眼淚。

“阿姨，別哭了，小蕊醒了！”

這話言語平靜，跟這個環境格格不入。

宋思翰臉色蒼白，眼裏有著一絲竊喜，更濃的卻是害怕。

“就是嘛，哭啥子嘛！”

那公家小夥子還沒說完，人都跑光了。

市第一人民醫院外，圍堵了很多人，還有挑白色橫幅的。

上面寫著救死扶傷，救苦救難，救恩人！

很多丐王府的老弱病殘，拄拐杖的，還有撐不住叫自己養大的孫子給撐著的。

也有圍在醫院門口等消息的。

可外頭湧進來一群人，把這橫幅沖撞的歪歪扭扭。

這群人直奔醫院裏去了。

“你們是什麽人？趙老板在搶救，你們不能進去打擾醫生！”

一位八十多歲的老朽拉住了宋思翰，手都在顫抖。

“爺爺，我們不是去打擾醫生的，你們也都散了吧，小蕊她醒了！”

這麽一聽，老朽就楞了半晌，死死地抓著宋思翰的衣袖不松開：

“你咋知道的？確定不？”

“確定，我打電話問的！”

此話一出，歪扭的白色橫幅歪歪扭扭的倒下了。

“大家夥不要著急，咱們就在這裏過夜，不能打擾蕊兒靜養！”

老朽似乎鼓足了胸口裏的最後一口中氣，聲音比往常提高了無數分貝。

說完，就猛烈咳嗽起來，被孫子扶著坐在地上。

這位老朽，並不是別人，就是趙小蕊當年主動把他請到丐王府的強大爺。

如今一晃已經是六七年的時光啦，孫子長大了，他已老的不成樣子。

可趙小蕊呢？她曾說過，只要她將來有能力，會給各位老人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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