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為什麽阿姨找到我這裏來了？”班主任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目光淩厲，還是十分不信任地看著他：“還口口聲聲說看著你進了十班的門口，而且剛才又沒有其他人去廁所。”

“她又不認識你，幹嘛要平白無故地汙蔑你。”

沈季散漫的態度，和默不作聲徹底惹怒了班主任。

“我也不是非要按頭你去承認，但老師希望你有個明確的態度，做錯了事情不可怕，怕的是你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但仍然要為自己狡辯，想辦法開脫。”

“你不能因為害怕挨罵，就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沈季目光平靜，噙著無關緊要的淡漠，他聲音清晰：“我不抽煙。”

在教室裏都能聽見班主任說話的聲音，雖然聽的不是那麽清晰真切，但班級裏的同學差不多都聽了個大概。尤其是靠近前後門的同學，十分好事，耳朵豎起來聽。

“真狠啊，班主任把沈季罵了個狗血淋頭。”靠墻的同學說道。

“怎麽回事？”林柔語下意識去詢問許憶，因為在她潛意識裏已經把沈季當成和許憶相關的人，所以忍不住跟許憶談論，“聽班主任的意思，是沈季剛才出去抽煙被抓了？”

許憶也心不在焉，有些擔心，“不會吧，沈季他不抽煙。”

她這話說的很輕很淡，不過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來堅定。

“你怎麽知道？”前面的同學聽了許憶的話，忍不住八卦地轉過身來。

許憶跟她不是很熟悉，只知道這個同學好像叫宋子菡。

“抽煙的人身上一般都會有煙味兒，就算再淡也掩蓋不住。”許憶眸光淡淡，說了句。

“興許是他背著大家抽幾口，也不頻繁，而且你也沒近距離跟他接觸，怎麽知道他身上沒有味道？”宋子菡不屑地努努嘴，顯然對許憶說的話不信，於是反駁她說道。

許憶：“……那你不相信，也沒辦法。”

她和沈季近距離接觸過，他身上向來是很清新的味道，而且她和沈季一起住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他抽煙，家裏也沒有聞到過味道。

不過這些話，跟宋子菡說，恐怕反而會引起麻煩，所以許憶選擇閉嘴。

“看著沈季平常挺乖的，怎麽也會做這種違反校規的事。”

“不會吧，我感覺他不像是抽煙的男生呀。”

班級裏的大部分女生是不怎麽喜歡聞到煙味的，更何況抽煙、打架這種事情多多少少都會和不良掛上鉤，即便是有些人喜歡，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

一時間，沈季就成了眾人八卦的靶子。

男生們都是無所謂的，雖然他們大部分都不抽煙，可誰家還沒有個會抽煙的老爸。再加上打球的時候，上廁所的時候，形形色色見得多，也不奇怪。

“沒什麽事吧，頂多是批評教育一下就完事。”

於晨也說，“抽煙倒是沒什麽，可我感覺沈季不像是會抽煙的男生啊。”

“上次我們去打球，沈季打得不錯，有個不認識的男生遞了根煙他都沒要。”

“哈哈，這要是被冤枉的，也確實是有點難受。”

“別說，我還真知道誰抽煙，隔壁班級那個小矮個，還有個小胖子，看到他倆在廁所門口好幾次，小胖子給他放風。”馬哲聖手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

於晨略略一想，“那你去跟班主任說一下吧，不然沈季還要挨批。”

班級裏鬧哄哄一片，教官在講臺上清了清嗓子，“都小點聲，也不是不讓你們說話，但你們這聲音不能太大了不是，我都聽的一清二楚。”

“報告，教官。”馬哲聖舉了舉手。

教官，“說。”

馬哲聖說，“我上廁所。”

“去吧。”教官下巴朝著門口一擡，眼神示意他離開。

許憶一直留意著門口的動靜，然後就瞧見班級裏一個男生走出去。

沒過多久兒，沈季和剛才出去的男生一前一後回來。

班裏頓時就匿了聲，一片安靜。

“班主任是不是罵你了啊？”等沈季坐下來以後，有男生問他。

沒回答，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屏幕一亮，有人發來了消息，沈季瞥了一眼，就手機丟進了課桌，也沒回。

後來這事才算是問明白，當時打掃衛生的阿姨被兩個男生叫出去，指著沈季的背影說他們剛才看到了這個男生抽煙，還說抽完就扔在了地上也不管，還添油加醋地說很多話。

阿姨也來了火氣，抽煙也就算了，抽完了還隨手扔在地上，這要是被領導檢查發現，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他們做清潔工作的人不是？

於是三個人看著沈季回了十班，打掃阿姨立刻就去找了十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嚴欣。

之後的那些事，嚴欣就都知道。

還是馬哲聖出去找她說是不是誤會了，隔壁班級有兩個男生總抽煙，讓打掃阿姨去認了下人，剛開始隔壁兩個男生是不承認的，直到在這個男生的課桌裏搜出來一包煙，這男生一看編不下去了，這才說是自己的煙。

鬧到現在，事情真相大白，也水落石出了，跟沈季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嚴欣已經從最開始的錯愕到有點愧疚，冤枉錯了人，確實是她的不對。

但她怎麽說也是班主任，而且打掃阿姨信誓旦旦到她面前說的時候，她的確是被氣到了。於是她雖然沒對沈季道歉，但也承認了是自己的問題。

沈季對這事壓根不怎麽在意，談不上對嚴欣有多生氣，就先回了教室。

放學以後，許憶要去圖書館排練，所以還沒到下課的時間，她就收拾了東西準備走。

班級裏的同學只知道班主任罵了沈季，但其中原委也是一頭霧水的，沈季不肯說，更不要去想著問班主任，所以只是空有一顆吃瓜的心。

“我看這幾天，班級裏跳舞的女生們都天天排練，為什麽你不用啊？”林柔語不知道從哪拿了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教官早十分鐘之前就走了，班主任也不在教室裏。

許憶笑笑，“我今晚去，彩排一下就行。”

“明天要早點到你別忘記了，檢閱之前我們就要到場。”林柔語提醒她。

“我知道，五點半就要到，對吧。”許憶又跟她確定了一遍時間。

軍訓結束以後要檢閱，晚上才是篝火晚會和新生開學典禮。

開學典禮在晚上六點鐘，整個過程預計是兩個小時，八點鐘結束以後所有人按照班級的順去前去操場，準備篝火晚會。

比起新生開學典禮，篝火晚會就是所有的學生都圍在篝火的旁邊，唱歌、跳舞、做游戲、和教官一起互動、拍照攝影等等活動。

已經晚上快要九點鐘的時間，圖書館這個時間已經沒了人，許憶自己來到負一層，只覺得有些潮濕陰冷。她前面有幾個女生正結伴而行，應該也是今晚上來參加彩排的。

到了禮堂，人不多，零零星星的幾個人更顯得這裏空曠。

“許憶是吧？”前面有個穿著西裝革履的老師看了她一眼，問道。

許憶點頭。

“你報的是鋼琴，莫紮特奏鳴曲K457第一樂章？”老師認真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曲目單，下一秒，審視許憶的目光微微一變，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我跟你說流程。”

等待排練的過程很枯燥，許憶的節目是在中間。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才輪到她上臺。

禮堂是有一架鋼琴的，只不過每年會彈的學生不多，所以早就積灰已久，這還是因為許憶要彈，才從倉庫裏面給搬了出來，放到舞臺上。

人不多，燈就開了舞臺頭頂的幾個，從舞臺上俯視下方的座位，都是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中。許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臺時的緊張、不安和恐懼，她眼眸微微一斂。

從容地上了臺，坐在鋼琴面前。

她半闔著眼，手指就像是有記憶一般，自動地跳躍在了黑白的琴鍵上。

時而輕快，時而悠長的旋律，她怎麽都不會忘。

修長的手指在冷光下泛著瑩白，漂亮極了。少女微微伏地身體，即便是身穿軍訓服，也依然遮蓋不住曼妙的身姿，和優雅的動作，她側臉看上去，幹凈白皙，就像銀月。

她像是天生就適合在舞臺上表演的人。

從第一個琴鍵按下去開始，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中，他們是吃驚的，震撼的，也是緊緊地攥住了自己手掌。

他們屏氣凝神，睜著眼恨不得一秒鐘都不會錯過，這樣美好又幹凈純粹的畫面，深深地吸引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悅耳的琴聲回蕩在整個禮堂的上方，沈季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他雙腿交疊，靠在禮堂的大門口，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了那個舞臺正中央的少女身上。

黑眸幽深，他微微揚起下頜，眉骨稍擡。

很久之後，到了許憶的動作都停下來很久，大家才如夢初醒。

“你的琴，學了幾年？”剛才安排節目單的老師一個健步沖過來問道。

許憶自己是學了很多年，但穿書進來以後，女配其實並沒有怎麽系統的學過，只在一兩年前，報過鋼琴的興趣愛好班。

“沒多久。”許憶斂了斂眼眸，說道。

她這次彈的很開心，是真的一種暢快淋漓的開心，像是積壓了很多的情感，終於釋放出來。

老師頓時露出了大為吃驚的神色，“沒多久就能彈出這樣的程度？”

許憶笑笑，不說話，“可能因為比較喜歡吧。”

“很多人喜歡也彈不出你這樣的程度，而且你才十幾歲，跟你媽媽說下吧，報個興趣班，你的未來可期。”老師又誇獎了許憶幾句，才戀戀不舍地讓工作人員把鋼琴搬下去。

整個過程並不長，也就四五分鐘的模樣，但真的是讓人回味無窮。

在座的老師裏面也不少平時對聽音樂會很敢興趣的，於是建議把許憶的節目順序調整下，不建議她的曲目在中間表演。

這樣的水準無論是拿來開場還是壓軸，都足夠。

不過這些事情，許憶就不用操心，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剛走到了禮堂的門口，就看見沈季散散淡淡地站在那裏。

他眉眼帶笑，“結束了？”

稍一頓，沈季順手就拿過了她手裏的東西，也不多就一件衣服而已，“一起走吧。”

許憶微微一怔，“你是在等我嗎？”

“有問題？”他笑。

許憶：“……沒。”

想到什麽，許憶心裏憋了口氣，抿抿嘴還是說出來：“晚自習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班主任說你了……”

兩個人已經走出了禮堂，正準備往樓梯上走，拐角處隱蔽黑暗。

沈季突然停下來，笑得散漫：“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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