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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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秋的聲音很急促, 背景聽起來還有些嘈雜。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一向井然有序, 秦汐在那裏待了半年都沒聽到過這樣嘈雜的聲音。

她有點著急,一下站了起來:“師姐, 你們是在實驗室?”

秦汐隨手抓起外套:“我馬上過來。”

“……嗯。”梁秋秋那邊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才繼續對秦汐說道:“在實驗室這邊,你趕緊過來吧。”

她說:“我先去忙。”

“好。”秦汐掛斷手機。

她急匆匆地穿衣服, 歐陽月和唐淩她們只能聽到她說話。

這時候看她要出門,歐陽月連忙問道:“怎麽了小汐?要我們幫忙嗎?”

“實驗室一個師姐讓我過去。”秦汐飛快地解釋:“我先去看看。”

她說著朝好友們勉強笑了笑, 秀眉去忍不住皺起。

梁秋秋師姐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雖然急促, 但是並不是很擔心。

就算有什麽事, 應該也不會太嚴重。

“我陪你去。”唐淩拿起自己的外套。

“嗯。”秦汐點點頭。

宿舍過去實驗室不算很遠,但在路上也要走十多分鐘。

秦汐和唐淩走得很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過去。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樓本來在校園一角,是獨棟的小樓, 一直都很安靜。

秦汐她們到的時候,卻看到好幾個師兄師姐穿著白大褂就急匆匆走遠, 這算是很難得的。

他們醫學生有規定, 實驗室以外的地方,尤其是生活區, 大家是默契不穿工作服的。

所以秦汐每次都是到了這邊才換衣服。

“別擔心。”唐淩拉了她胳膊一把, 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會有事的。”

她安慰秦汐:“真有事的話, 這時候救護車該來了。”

“嗯。”秦汐點點頭。

她快步朝實驗樓走去, 連電梯都不想等,直接從樓梯跑上樓去。

二樓走廊上倒是安靜得很,秦汐正準備問梁秋秋他們在哪裏。

她就看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探出個腦袋,梁秋秋朝她招手:“小汐,這邊。”

她滿臉都寫著擔心,索性朝秦汐迎了過來:“哎簡直了,我剛才都嚇到了。”

“怎麽回事?”秦汐和她並肩朝休息室走去,一邊問。

“害!”梁秋秋呼出口長氣,聳聳肩,“剛才啊,有個師姐,差點被強酸潑臉。”

“啊?!”秦汐怔了下,擔心地問道:“那師姐沒事嗎?”

“沒事沒事……”梁秋秋連忙擺了擺手,“虛驚一場。”

秦汐卻輕輕咬咬下唇,腳步加快。

既然是差點,然後梁秋秋又說吳師兄出了點事。

那不會是……

“啊!”梁秋秋一拍腦袋,“你瞧我,都嚇萌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飛快地說道:“是吳師兄及時幫她擋開,當時我不在實驗室啦,剛好走到門口。我就聽到裏面驚呼的聲音,然後又是玻璃瓶打碎的聲音。實驗室裏的幾個人都沖吳師兄圍上去,我還以為是他出事了。”

“啊?”秦汐隨口問道。

她們已經走到休息室門口,她想也沒想,在門上胡亂敲了兩下就打開門走了進去。

剛一開門,秦汐臉上一熱,又趕緊退了出來,順手關上門。

剛才只是匆匆一瞥,她已經看到。

休息室只有吳希彥一個人。

他好像……沒穿上衣?

“怎麽了?”梁秋秋和唐淩都要慢一步,她連忙問道。

“沒、沒什麽。”秦汐臉還有點熱。

她搖了搖頭,問梁秋秋:“師姐,你繼續說。”

“噢噢。”梁秋秋連忙繼續說道:“所以我趕緊給你電話,我當時真以為師兄出事了。幸好!”

她呼出口氣:“只是濺到一點點,師兄穿著白大褂,人是沒事的。”

“嗯。”秦汐點點頭。

她在聽梁秋秋講話,腦海裏卻全是剛才匆匆看到的情形——

吳希彥背對著大門。

肩很寬,看得出來是長期堅持鍛煉的身材。

上身線條緊致,幾乎沒有一絲贅肉。

腰……似乎很窄,可以看到流暢的線條最後沒入黑色的西裝長褲……

秦汐連忙閉了閉眼,阻止自己繼續往下想。

“小汐?小汐師妹?”梁秋秋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沒事。”秦汐深吸口氣。

她剛想解釋,就聽到關著的休息室門內傳來吳希彥的聲音:“秦汐?”

“嗯。”秦汐應了聲。

“進來。”吳希彥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梁秋秋有些揶揄地看著她笑,捂著嘴,伸手在她背上推了推:“剛才師兄把我趕出來,然後讓你進去……哎!討喜的小師妹待遇就是不同!”

秦汐臉更紅了。

但她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再次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門重新關上,連帶著梁秋秋和好友帶笑的目光一起隔絕。

這是實驗室自帶的休息間。

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什麽都是頂配,休息間也不差。

窗明幾凈,除了一張柔軟的床以外,還擺放著一張書桌,一張單人沙發。

沙發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個不大的電視。

秦汐也在這裏待過,值班晚上無聊的時候,可以看電視打發時間。

此時這間休息室中窗簾拉著,遮住了窗外的光。

天花板上的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仿佛為吳希彥鍍上一層柔光。

他仍然背對著秦汐站在桌子旁,裸著上身。

肩很寬,腰確實很窄。

背上沒有一絲贅肉,身材看起來出乎意料的好。

他的襯衣和深灰色的羊絨毛衣有些隨意地扔在一旁。

秦汐深吸口氣,慢慢走過去。

她不敢盯著吳希彥的後背看,目光到處亂晃,最後落在那深灰色的毛衣上。

她覺得師兄肯定很喜歡灰色,因為秦汐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他穿這個顏色的毛衣。

深深淺淺,高領V領都有。

“秦汐。”吳希彥微微側頭,“梁秋秋給你電話了?”

“嗯。”秦汐含含糊糊應道。

她隨意點了點頭,目光還是不敢看吳希彥。

毛衣看起來很柔軟的樣子,袖子上……

咦?!

秦汐這才註意到,毛衣的袖子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她連忙上前一步,剛想伸手去提毛衣的領。

一只修長幹燥的手卻突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吳希彥說。

“我知道我沒打算碰衣袖……”秦汐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她也顧不得別的,反手握住吳希彥的手,轉頭看向他。

“師兄你沒事吧?”秦汐有些著急地上下打量著他,“梁秋秋師姐說是強酸,是什麽?你有沒有傷到?”

“沒事。”吳希彥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握住秦汐已經快要伸到他身上的手,“衣服上有一點,我沒受傷。”

他說:“別擔心。”

秦汐不信。

她上上下下認認真真看了一圈,確實沒有看到任何灼傷的痕跡,這才松了口氣。

“幸好是冬天。”秦汐放下心來。

“也幸好有白大褂。”吳希彥說。

“嗯。”她轉頭,心有餘悸看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衣,“衣服上。”

“幾滴。”吳希彥搖搖頭,“處理掉就好。”

“嗯。”秦汐又點點頭,“別人也沒事吧?”

“都沒事。”

秦汐又輕聲“嗯”了聲。

她現在和吳希彥站得很近,心中突然一動。

剛才看到的是背,現在是……

她根本都不需要刻意去看,就能看到對方略呈小麥色的肌膚下,緊致的肌肉。

秦汐一直知道吳希彥在堅持鍛煉。

但是她覺得,也就是自己和唐淩這種程度吧。

反正每天跑步,身體素質過得去就行。

一切為了科研服務!

沒想到吳希彥的身材,竟然這樣好。

真正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秦汐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此時真的離得很近。

彼此的距離不到半米,她甚至能感覺到,吳希彥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頭發。

她也只要一擡手,就可以碰到……

休息室裏沒有別的人,窗簾拉著。

只有LED燈柔和的暖光,融融灑落。

他們就在彼此觸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可聞。

氣氛好像真的一瞬間,就變得暧昧起來。

秦汐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怔怔看著眼前的小麥色肌膚。

“看夠了?”吳希彥突然問。

“啊?”秦汐呆呆擡頭看向他。

“雖然健身的時間不算多,但很科學。”吳希彥難得開玩笑,“做個健身教練或是營養師,應該也是可以養活你的。”

“啊?”

秦汐又楞了下。

她好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吳希彥在說什麽。

她扯扯唇角,師兄的笑話真的好冷啊!

難怪這麽多人都覺得他嚴肅。

不過……

秦汐看著吳希彥刀刻般的硬朗五官,極其不錯的身材。

她也忍不住笑了:“我是要繼續從事醫學研究的,將來也是可以養你的。”

“嗯。”吳希彥點點頭,“我等著。”

他說著去休息室自己的櫃子裏,拿了替換的衣服出來。

那件羊絨衣已經廢掉,補都沒沒法修補。

秦汐看著他自然而然地當著自己的面換上新的衣服。

她反而不太好意思一直盯著看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件羊絨衣上,深灰色的羊絨線,看著就很柔軟舒適。

針腳細密整齊,領口是標準的V字型。

秦汐目光掃過,還能看到領口旁邊,不甚明顯的小小的字母。

她對奢侈品其實沒有太大研究。

洛氏集團擁有好幾個世界頂級的一線奢侈大牌,秦汐對這幾個品牌的法務,請的明星的代言合同,和合作夥伴的合同……等等,這些都非常熟悉。

但是對品牌本身,倒是沒太在意。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眼認出,吳希彥這件羊絨衣所屬的品牌。

稍微估計下價格,恐怕都要小一萬。

她知道吳師兄家境很好,吃穿用度上他是不挑。

做實驗最忙的時候,休息室都不回,辦公室湊合趴著瞇半小時是常有的事。

至於一件襯衣穿兩天,熬夜之後來不及換,衣領都不那樣挺刮,他也毫不在意。

但是作為吳家看起來就非常受寵的小少爺。

他的衣食住行顯然是受到精心照料的。

秦汐若有所思地看著,吳希彥毫不心疼地將襯衣和羊絨衣一卷,連同那件白大褂都小心收好,裝進廢物垃圾袋裏。

她突然就懂了。

吳希彥自己躲起來換掉衣服,大概是怕那師姐內疚吧。

畢竟也是因為她,師兄才會弄壞衣服。

正常情況下,換做自己肯定是會主動提出賠償師兄弄壞的衣服的。

但是梁秋秋他們都以為,大家都沒事。

是因為不想讓那師姐尷尬嗎?

畢竟對絕大多數學生來說,就算家境還行,要賠他一件羊絨衣和襯衣,估計都會被價格嚇到整個人呆掉。

“想什麽那麽出神?”吳希彥已經收拾好他準備扔掉的衣服。

他轉頭,伸手在秦汐面前晃晃:“在想什麽?”

“梁師姐剛說,大家都沒事。”秦汐說:“你悄悄躲起來換衣服,是怕人家要賠你嗎?”

“我一個大男人,弄壞件衣服,難道還要鬧得天下皆知?”吳希彥反問。

他神色自若,仿佛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秦汐卻忍不住盯著他又看了會兒。

其實吧,她也知道,除了歐陽月,包括實驗室很多師兄師姐,都有點吳師兄。

他們都覺得他看起來很兇。

人也很嚴格。

師兄是會嚴格要求大家,不能在實驗室吃東西。

一個是擔心汙染實驗室。

反過來其實也是擔心食物汙染,影響大家的身體健康。

但是他會在休息室和辦公室準備巧克力,準備牛奶水果。

會從家裏帶來大家都沒吃過的零食特產。

也會偶爾給大家他說自己用不到的餐券。

實驗室的每個人都吃到過吳希彥的巧克力。

啃過他帶來的又大又甜又水的蘋果。

也拿著他的餐券去很不錯的酒店聚過餐。

秦汐甚至還跟著去蹭過好幾頓吳希彥給他們的自助餐券。

那都是價格對於學生來說,吃一頓會小心疼好幾天那種檔次的。

可是每次聚餐,吳希彥都不會跟去。

他總是說實驗室很忙,他走不開。

再忙,也是要吃飯的啊。

詹華鋒老師就瀟灑得很,就算只有一個半小時休息時間,也是要開著車出去美餐一頓的。

秦汐其實知道,吳希彥是知道自己去了,大家會不自在。

因為兇名在外嘛。

誰和班主任一起吃飯都會吃不好啊。

秦汐看著吳希彥。

對方連白大褂都已經重新穿上。

他正轉頭對秦汐說:“我這裏沒事,你回去吧。”

“師兄。”秦汐突然叫了他一聲。

她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撲上去一把抱住他。

她比吳希彥要矮大半個頭,胳膊掛在對方肩上,額頭剛好就蹭在他的臉頰上。

秦汐沒有和這樣坦蕩蕩的真君子相處過。

謝連城不算。

謝連城是戴著面具的紳士,骨子裏其實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至於洛斐……

秦汐將腦袋埋在吳希彥的頸側,又輕輕蹭了蹭。

洛斐從來都不是個好人。

她是真的愛過他。

她甚至不自量力,想要將自己的溫暖分給他一半。

想要讓他從黑暗的泥淖中走出。

想要告訴他,這世上還是有很多美好值得期待和珍惜。

可是她錯了。

有的人,即使你傾盡全力去對他,也是沒用的。

而有的人,他們天生就有一顆溫暖的心。

吳希彥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秦汐肩上。

他有些僵硬地,拍拍她的肩:“我……”

他提醒秦汐:“我穿著白大褂。”

“沒關系。”秦汐說:“我喜歡。”

她說著,索性將腦袋埋在對方肩上,深深吸了口氣。

秦汐呼吸的熱氣順著吳希彥的肩蔓延。

他的身體好像更僵硬了。

好一會兒,懷中柔軟的女孩子才終於放開他。

“我回去了啊。”秦汐後退一步,臉仍然紅紅的。

她抿嘴笑著看著吳希彥。

就在剛才那瞬間,秦汐突然覺得,自己心中豁然開朗。

最後一點陰霾,似乎也被驅散。

“嗯。”吳希彥點點頭。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我送你下樓。”

如果換個人,這時候說不定就會順勢陪秦汐回宿舍。

可是吳希彥不會。

他能說出這句話,大概已經是他的極致。

休息室的門一開,梁秋秋的腦袋就露了出來。

她笑著朝後跳開一大步,不等吳希彥開口,就飛快地說道:“隔音效果超好!我什麽都沒聽到。”

梁秋秋說完,高舉著雙手朝後退去。

她一邊退開還一邊說:“我知道,我馬上回實驗室,立刻,一秒不耽誤!”

她說完,一溜煙就跑到了走廊盡頭。

吳希彥回頭,無奈地看了秦汐一眼。

秦汐抿嘴朝他笑。

她無所謂啊,知道就知道吧!

她甚至有點懂有些人談戀愛的心情,那種恨不得昭告天下——這個人是我的!

那種近乎霸道的占有欲。

唐淩要站得遠一點。

她本來在看遠方,聽到聲音也回過頭來。

“吳師兄。”她朝吳希彥禮貌地打招呼。

“我們回去吧。”秦汐這才走出休息室的門。

她回頭朝吳希彥笑:“師兄不用送我啦,我和淩子一起呢。”

她說著挽著唐淩的胳膊,和她一起朝實驗室樓下走去。

此時已經立春,天氣也在逐漸回暖。

呼吸著的空氣也沒那麽冰冷。

更何況,秦汐心中暖烘烘的,連帶著她四肢百骸都變得溫暖起來。

相比起來的時候擔心著急的心情,回去的路上秦汐整個人都放松了。

她和唐淩都沒特別著急,悠悠然地沿著校園小道朝宿舍走去。

“好事?”唐淩和她走了會兒,問道。

好友臉上笑容太明顯,她都難得覺得,自己要被閃瞎。

“算是吧。”秦汐大大方方點點頭,“每天都能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更好的地方,這算不算好事?”

“當然。”唐淩認可。

她微微瞇起眼睛看向遠處:“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了。”

唐淩不知道想到什麽,臉頰突然有些詭異地紅了紅。

她很少會露出這樣女孩子的神態。

秦汐好奇地看著她:“咦?你臉紅什麽呢?”

“沒什麽。”唐淩有些幹巴巴地說道。

她頓了頓,大概也知道瞞不過好友:“等我想說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行吧。”

秦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對象是黎飛,她倒是可以理解唐淩的顧慮。

她聳聳肩,將唐淩的胳膊挽得更緊:“淩子……”

“嗯?”

“我突然覺得,一切真的都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前進。”秦汐說。

“這樣不好嗎?”

“有點不真實。”秦汐搖搖頭,“還有點害怕。”

她曾經經歷過,在以為最美好的時候,整個世界突然分崩離析,全都變成謊言的過去。

她倒是不懷疑吳希彥,只是會下意識地擔心。

而且洛斐曾說過,吳希彥不可以。

秦汐忍不住微微皺眉。

他究竟為什麽會這樣說呢?

直接問他,他肯定不會告訴自己的。

那麽……

秦汐想來想去,還是沒有頭緒。

她搖搖頭,將這些想法暫時拋在腦後。

與其擔心這個不知道會不會因為自己而改變的未知,還不如先努力做好眼前的事。

秦汐頓時又變得精神百倍起來。

“我們快回去吧。”她說著一拉唐淩,“還有好多事要做啊!”

秦汐她們真的超忙。

學校給出的會議申請截止日期只剩不到一周。

她們還抽了半天時間去詹華鋒老師的實驗室,圍觀他的三期成果。

和秦汐她們的實驗相比,詹老師那才是真正的行業大牛。

光是聽他隨口解說,很多東西都是她們現在還無法消化的。

不過這種差距最後終究會轉化為動力。

秦汐信息十足。

她本來就是那種做一件事,就會全身心投入的類型。

不管學什麽,亦或是戀愛和生活。

“搞定!”趕在截止日期前一天。

秦汐將她們的四人的實驗報告和寫好的三篇文章,全都上傳。

看著網頁轉了轉,刷新出申請提交成功的標志。

她呼出口氣,轉頭對唐淩她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希望一切順利!”

“對不起……”開口說話的卻是喬初夏,“又是我拖了大家的後腿。”

她微微低頭,就連歐陽月都完成了她的任務。

又是只有她,始終沒有辦法寫完自己的文章。

秦汐連忙對她說道:“沒事啦,這次主要是太著急了,有這些已經足夠了,夏夏你慢慢來。”

“是啊。”歐陽月也安慰她,“夏夏你本來就是很細心,催不得的性格,小汐還一直催一直催,都是她不好!”

“對對對!”秦汐認錯飛快,“都是我的錯!”

她們四個熬了好幾天夜,寫完實驗報告,修改完。

然後寫文章的時候,喬初夏就開始緊張。

到今天只有她還沒完成。

秦汐是覺得沒什麽,喬初夏本來就是宿舍最細心的一個。

她做事細致,這種性格確實是越催越著急,反而越不容易做好事情。

秦汐其實已經很註意,沒有去催她。

但是大家都在宿舍,彼此進度也是很清楚的。

她們不說,喬初夏自己反而著急起來。

結果就是她記得哭,反而越忙越亂,最後到底還是沒能完成。

“嗯……”喬初夏輕輕點點頭。

她沒說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歐陽月還要說什麽,唐淩拉了拉她的胳膊,沖她搖搖頭。

這種時候安慰說不定會讓喬初夏更難受。

喬初夏在自己桌子上趴了會兒。

她最後還是忍不住,伸手拿起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機。

她的微信聊條記錄裏,有個被她備註昵稱為“C”的普通頭像。

喬初夏對著那個頭像看了片刻,點開。

這個頭像,她每天都會點開很多次。

但是聊天記錄卻始終是一片空白。

喬初夏本來就是個很細心的人,每次和這個人聊天之後,都會記得刪除記錄。

當然,她會把每條記錄都細心覆制保存下來,然後存在加密文檔裏,再上傳到自己的網盤中保存好。

總之是不會留一點點痕跡在手機上。

喬初夏也一直很慶幸自己有這樣小心的習慣。

不然上次被嚴子衿看到的,就不只是那張照片了。

她悄悄回頭,看了眼已經安靜下來,開始看書的秦汐和唐淩一眼。

又看看爬上床去補覺的歐陽月。

咬咬牙,喬初夏還是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飛快地輸入:“你在忙嗎?”

那邊的回覆等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發過來:“抱歉,剛才在開會,才看到。”

對方給她發了個笑臉:“怎麽了?”

“我很難受。”喬初夏在手機裏輸入,“我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面對這個,曾經看到過自己的眼淚,看到過自己最狼狽的一面的人。

她總是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秦汐和唐淩一直比我強,我都懂。可是為什麽歐陽月也能超過我?明明我已經那麽努力了!”

喬初夏的眼眶又酸又澀。

她明明比歐陽月努力那麽多。

對方學得就和在玩一樣。

都是醫學生了,周末一有空還去逛街,購物。

花那麽多時間交朋友,維持社交。

可是上學期她們的期末成績出來。

秦汐又是全滿分,喬初夏對這個沒什麽不滿。

唐淩大概是全班第二。

她明明自信滿滿,而且蘇澈還那麽溫柔地鼓勵她,給了她很大的幫助。

她覺得自己這次就算比不上秦汐和唐淩,也會考得很不錯。

沒想到她有好幾門比歐陽月都差了十多分。

最後她的排名,肯定比歐陽月要低。

因為這件事,她偷偷躲起來哭了好幾次。

過年回家被問到成績。

蘇澈幫她拿到了她們班的排名。

喬初夏數著成績排名。

她們班每次的獎學金數目基本固定,她很快就猜到這次她可能只能三等獎學金。

聽她這樣說,她父母當場就變了臉色。

三等獎學金雖然比二等只低一級,但是在A大的獎學金系統裏,卻是要少一千五百塊的。

這就意味著,她拿到的錢會少。

也許不僅不能補貼家裏,還要他們再給她生活費了。

喬初夏父母雖然沒直接罵她。

但是瞬間沈下的臉色,還是讓家裏過年的氣氛都淡了很多。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那天晚上,她對著班上的成績排名,數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目光怎麽都無法控制的,落在歐陽月的名字上。

歐陽月從前考試排名,一直都在她後面。

這次卻進步了好多,直接越過她進入班級前十。

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她天天都在宿舍叫著好苦好累要死了。

明明考試前最後最慌張的也是她。

為什麽她會比自己考得還好?!

這次也是!

秦汐和唐淩能順利完成實驗報告和文章,那簡直是理所當然的。

為什麽連歐陽月也……

喬初夏眼眶越來越酸,就連鼻尖都變得酸澀。

她終於忍不住,拿著手機小聲打開宿舍門快步走了出去。

她不想當著她們哭。

喬初夏一口氣跑到學校後山,這才重新拿出被自己握得發燙的手機。

屏幕上已經可以看到好多條新消息。

她一條一條看過去。

蘇澈總是很耐心。

喬初夏有時候都覺得奇怪,他應該是很忙的。

他們偶爾也會語音通話,一般都是蘇澈連續加了好幾個通宵的班回家。

他會告訴喬初夏自己太累了,手機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也懶得打字。

他疲憊的聲音隔著手機傳來,一句一句,伴隨著他微啞的呼吸,仿佛敲在喬初夏的心上。

燙得她連臉頰都跟著燒了起來。

所以喬初夏也會奇怪,這樣忙碌的蘇澈,卻總是會及時回覆自己的消息。

他從來沒有一點不耐。

每一次,就好像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次。

溫暖又妥帖的,給予她最好最及時的安慰。

“她們不會怪你的,你只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偶爾讓自己放松一點,你已經很優秀,不用這樣在意一時的得失。”

“記得我上次說過的話嗎?我也不是天賦型的選手,但是很多事情,剩者為王。所以我們如果總是能到終點,那麽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乖,現在去睡一覺,等睡醒了就好了。”

“或許,秦汐也是擔心歐陽月會掉隊,所以給她的幫助更多一些。”

“愛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就是太溫柔善良了,就算哭也要躲起來偷偷哭。”

“唉……真讓人擔心。”

喬初夏一條一條看著蘇澈的消息。

她的眼淚確實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手機屏幕上。

是啊,歐陽月總是會肆無忌憚地說她好累,說她要累死了。

會纏著秦汐問東問西。

也會厚著臉皮要秦汐給她劃重點,幫她覆習。

每次都能要到讓她滿意的東西。

所以她即使遠遠沒有自己努力,也能考得比自己還好。

還能比她先發文章。

這次也是一樣。

也許,她又在秦汐面前哭她累了,哭她寫不出來。

然後秦汐就又會心軟,會幫她。

說不定……

喬初夏眨了眨眼睛,眼淚撲簌簌往下。

然後她看到蘇澈發來新的消息:“別哭……”

她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對方低沈,微啞的幽幽嘆息:“總有人會心疼的。”

喬初夏突然哽咽出聲。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肆無忌憚地哭出聲過。

她抱著手機,顧不得地上很冷,很潮,就這樣蹲了下去傷傷心心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她的眼前。

喬初夏恍恍惚惚地擡頭。

朦朧的淚眼中,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長身而立。

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真真實實地聽到了那聲低沈的,幽幽嘆息:“就知道你會悄悄躲在這裏,一個人偷偷地哭。”

帶著男士淡香的褐色格子手帕出現在她面前。

蘇澈似乎很無奈:“真的有人會心疼的啊。”

喬初夏突然,放聲大哭。

秦汐轉頭,擔心地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

她回頭看向唐淩:“我去看看?”

“讓她自己待會兒吧。”唐淩搖搖頭,“夏夏心思比較細膩,你現在安慰她,她反而更難受。”

“我有點擔心。”秦汐皺眉,“上次夏夏就是這樣,有事情也不告訴我們,最後被嚴子衿抓到把柄,如果不是……”

“小汐。”唐淩突然打斷了她,“你知道這次我爸爸的事,讓我明白了什麽嗎?”

“嗯?”秦汐不太明白,對方為什麽會提到自己父親。

“再親的人,親如我父親這種有著血脈關系,相處了十多年的人,也是會說背叛就背叛的。”唐淩語氣淡淡。

她再提到自己父親時,似乎已經完全平靜。

“淩子。”秦汐轉身,擔心地看著唐淩。

“我沒事。”唐淩聳聳肩,“成年人了,這樣的事情我扛得住。”

她繼續說了下去:“我想說的是,夏夏是我們四個人中最細心的女孩。”

她知道喬初夏的事,秦汐後來告訴過她。

“然後?”秦汐神色也嚴肅起來。

“她是那種,電腦刪除文件,會立刻清空回收站的類型。”唐淩說,“後來學會文件粉碎功能後,所有她想刪除的文件,都會直接徹底粉碎。”

她說完轉身,繼續看書:“我相信夏夏是真的有苦衷,弟弟也是真的出事了。但是她沒有完全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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