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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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希彥整個僵住了。

幾秒之後, 他的臉陡然漲得通紅。

他還是第一次……

不!

從來沒有女生這樣靠近過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 伸手摸向自己的唇角。

扣在他後頸上的手已經松開,秦汐抿嘴輕笑, 突然飛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了車。

“我……”她舔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就……我剛才……”秦汐突然轉身,“我先回去了。”

她不好意思多停留, 轉身朝宿舍快步走去。

“秦汐。”吳希彥這才反應過來,跟著下了車。

秦汐停下腳步, 卻沒有轉身。

“東西、東西還沒拿。”吳希彥喃喃說道。

他大腦仍然一片空白。

上一次這樣的空白是什麽時候?

大腦完全停止運轉,全靠本能支配自己的行為。

是什麽時候?

是在瑞士參加學術會議的時候, 看到論壇上那些攻擊秦汐的帖子。

看著她實名發帖, 滿不在乎地用別人攻訐她的那些話發帖。

看著論壇裏,那些對她毫不了解的攻擊。

……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上回國的飛機。

還有……

吳希彥怔怔看著女孩單薄纖細的背影。

那天因為母親的事出國,回來的路上, 他也是頭腦空白。

秦汐在他面前,總是活潑堅強又愛笑的樣子。

可是在空姐給他發了柔軟的羊毛毯子, 他在舒適的頭等艙中躺下睡著的時候。

黑暗中, 他總是覺得這個總是笑瞇瞇的小師妹。

會流著淚站在他面前。

她在哭。

吳希彥明明從來沒見過秦汐流淚。

被人誣陷標書抄襲的時候,被陷害背鍋, 被人攻擊她依靠和老師的暧昧關系才能滿分的時候……

秦汐明明都沒有哭。

但是他總覺得, 自己如果再不回去, 她會哭。

所以下了飛機, 他想都沒想, 就直接打車去了學校。

然後他就看見,孤獨站在大雪中,明明沒有流淚。

臉色卻比雪色更加蒼白的秦汐。

然後就是現在。

吳希彥呆呆看著秦汐。

他又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屬於少女的柔軟芬芳好像還殘留在上面,他和秦汐隔了幾米。

對方背對著他。

吳希彥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的感覺。

“哦……哦……”秦汐點點頭。

她都不敢轉身,腳在地上輕輕蹭了蹭。

“我、我幫你把東西拿上去。”吳希彥說著,提著兩大袋東西從秦汐身邊走了過去。

他沒有回頭,但是走出幾步之後就停了下來。

好像在等著秦汐,黑色短發中露出的一點耳垂,也被染上淡淡紅色。

“嗯。”秦汐低聲答應一聲。

她慢吞吞跟了上去。

吳希彥走得不快,和宿舍管理員阿姨交待之後。

他又跑了三趟,才將從吳家帶來的東西全都搬到秦汐宿舍。

水果,護膚品,零食……

吳奶奶甚至還送了秦汐兩條很漂亮的絲巾,一雙柔軟的手套。

她現在年紀大了著裝也非常優雅。

這幾天待在家裏,也常常穿著合體又大方的衣服,打扮得十分精致,也十分舒適。

用她的話說就是,時尚和美麗應該屬於每個年齡段的每個女人。

秦汐挺喜歡吳奶奶的這些想法。

也和她相處十分融洽。

可以說,這是她過得最溫暖的一個新年。

他們聊天,喝下午茶,會一起去看電影。

秦汐還和吳希彥陪吳奶奶去聽了場音樂會。

兩個學習狂熱分子被逼著,在這幾天時間將學習完全放下。

這時候回到宿舍,看到琳瑯滿目的專業書,秦汐反而有一剎那恍惚。

她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看著吳希彥將最後兩大籃水果放在墻邊。

“奶奶說你喜歡車厘子。”吳希彥示意,“讓你抓緊時間吃。”

“謝謝。”秦汐低聲說道。

宿舍裏另外三個姐妹都還沒回來,剛才在外面還不覺得。

現在回想起自己剛才大膽的行為,她還是覺得有點羞赧。

倒不是後悔。

就是每個女孩子都會有的害羞啊。

她微微斂目,目光不敢和吳希彥對視。

眼前是對方包裹在黑色長褲中的筆直大長腿。

然後挺刮的黑色大衣的衣擺。

再然後,吳希彥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秦汐。”他低聲叫了一聲。

“嗯。”秦汐小小的應道。

“我很無趣。”吳希彥說,“也很嚴厲,很多人都害怕我。”

“不會啊!”秦汐倏然擡頭。

吳希彥就站在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他挺直了背脊,黑色短發襯托出他輪廓深刻的五官。

“師兄你一定不知道。”秦汐看著他清澈的雙眼。

——這是她見過的,最清澈的眼睛。不會摻雜欲、望和謊言。

“你曾經和謝連城謝老師齊名……”她的臉還是有些燙,但是聽到吳希彥說出那些自我貶低的話時,秦汐忍不住說道:“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呢。”

吳希彥:“……”

“雖然確實有點兇。”秦汐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實驗室的師兄師姐們,確實都有點點怕你。”

仿佛為了證明只是一點點,秦汐擡起手,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就是一點點。因為大家都知道,師兄是最公正的。即使嚴格,也從來不是因為針對誰。”

她說到實驗室的事,又忍不住笑:“用咱們實驗室大家的話來說,沒被吳師兄‘指導’過的實驗室經歷,那是不完整的,有缺憾的。”

“嗯。”吳希彥點點頭。

他倒是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可是看著秦汐臉上生動的微笑,即使在冬天,今天天氣也不太好。

也像是有陽光在他眼前破開陰霾,照亮他的世界。

“而且大家都知道。”秦汐又說:“吳師兄是為了我們好,不然那你的時間很寶貴的,也沒必要手把手教我們做那些事。”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雖然是有點點兇,可是沒有什麽別樣心思,大家都很願意在你那裏幹活哎。”

“我有的。”吳希彥突然說道。

“嗯?”秦汐沒懂。

有什麽?

她眨了眨眼睛,倏然反應過來。

她剛才說,吳希彥沒有什麽別樣心思。

他說,他有的。

秦汐的臉,又有點熱了。

歐陽月曾經說過不止一次。

吳師兄這樣的人啊,不可能懂什麽是浪漫。

也永遠做不出那些讓人少女心怦怦直跳的事。

可是不會啊。

秦汐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動。

她就覺得,自己的心此時怦怦跳了起來,怎麽都無法控制。

“有、有什麽?”她小小聲地問道。

“喜歡你到實驗室來。”吳希彥說。

這大概是吳希彥能夠說出的,最直白的話。

秦汐沒有接話。

他倆又陷入了沈默。

宿舍裏空調已經開始工作,慢慢變得暖和起來。

秦汐的臉也比剛才更熱。

“好好看書。”吳希彥的目光越過秦汐的肩,看向她身後的書桌。

那上面放著一本病理生理學的教材。

他想了想,從提上來的其中一個口袋裏抽出一本厚厚的,藍色封面,秦汐很熟悉的書遞了過去。

“這是之前提到過的藥理學。”

“謝謝師兄。”秦汐接過來翻了翻。

這是吳希彥自己讀書時候用過的教材,比她們現在用的版本要早兩版。

“會有不同嗎?”秦汐翻了幾頁,問道。

“基礎醫學改動不大。”吳希彥索性走過來。

他站在秦汐身邊,說到學習的時候,整個人都從容得多。

“具體的比較,網絡專業論壇裏一直都有比較,你可以查來看看。”

他書上也有筆記,有些資料是當時學習的時候直接補充上去的。

“上次給你的筆記更詳細一些,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來問我。”吳希彥又說。

“好,謝謝師兄。”秦汐點點頭。

她將教材放到桌上。

“明天去實驗室嗎?”吳希彥又問。

“去的。”秦汐點點頭。

實驗樓值班的人會負責觀察她們的實驗小白鼠,幫她們添加食物和水。

吳希彥不能完全不管實驗室,過年這幾天他每天回學校去實驗室。

秦汐也跟著過來,去看自己的小白鼠們。

“嗯。”吳希彥又說:“需要幫助嗎?”

“我已經有了思路,暫時不需要。”秦汐搖搖頭。

“有問題的時候,我會自己求助的。”她轉頭,朝吳希彥微微一笑。

對方剛才說話的時候,已經站到了她身邊。

兩人距離很近。

胳膊就要挨著彼此的胳膊,但吳希彥還是紳士地留出了一段距離。

“嗯。”他又應了聲。

他看看秦汐,小師妹姣好的側臉近在咫尺,只要他擡手,就能碰到對方柔軟白皙的臉頰……

吳希彥目光微暗,飛快地轉過頭。

他再開口時,聲音都比剛才低啞:“我回家了。”

“好。”秦汐連忙送他出門。

“不用下樓,外面很冷。”

過年的時候連下了好多天的雪,昨天下午就停了。

但是化雪的時候更冷,零下的溫度,即使是羽絨服也不能完全阻擋住寒風。

“替我向吳爺爺和吳奶奶說聲謝謝。”秦汐沖著吳希彥的背影說道:“這幾天打擾兩位老人家了。”

吳希彥停下腳步,他微微轉頭:“他們很高興。”

他腳步邁得大,挺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樓道轉角。

秦汐等著腳步聲都聽不到,這才轉身回到宿舍。

吳奶奶實在太熱情了,讓她帶回來的東西堆滿宿舍一角。

秦汐將它們分門別類整理好。

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好的爺爺奶奶,該多好啊。

她看著吳奶奶專門讓自己帶回來的護膚品。

這還是她第一次收到來自長輩的,這類的禮物。

她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謝謝他們。

還有……

她突然想起來,除夕的時候,兩位老人家還為了護著她,堅定地站在她這邊,說是要和嚴家劃清界限。

他們真的很好。

秦汐微微低了頭,把玩著手裏精致的瓶瓶罐罐。

真的很好很好。

“小汐寶貝兒!我回來了!”秦汐剛剛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宿舍套房外面的大門就被人打開了。

歐陽月人還沒進來,聲音就先飄了過來:“歐!小汐寶貝兒,想死我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這都多久沒見了。”

她一邊叨叨叨地念著,一邊打開宿舍的門。

“快來讓姐姐看看。”歐陽月拉著個小巧的行李箱。

她把箱子往旁邊一放,整個人都朝秦汐撲過來:“新的一年快樂啊小汐!”

“嗚嗚嗚……”歐陽月掛在秦汐肩上蹭了兩下,“我就應該死活把你拽到我家,跟我一起過年去!把你自己留在學校,可心疼死我了。”

她一邊說著,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突然看到秦汐桌子上,桌子下堆著的東西。

“哇!”歐陽月眨巴著眼睛,“這是……”

“吳師兄的爺爺奶奶送的。”秦汐努力若無其事地說著。

但是微揚的唇角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情。

歐陽月:“!!!”

“哼!”她還是忍不住輕哼一聲,“還好他沒有食言而肥,不然我以後就不認這個師兄了。”

“直接叫班主任·吳嗎?”秦汐心情好極了。

她抿嘴笑著看了歐陽月一眼:“吳師兄很好奇,為什麽你會這樣叫他呢?”

“叫他……啊啊啊啊啊啊!”歐陽月尖叫起來,“小汐你個壞蛋!你竟然和吳師兄說這種事!你出賣我!嚶嚶嚶嚶嚶!你告黑狀!我完了……嗚嗚嗚……”

她誇張地在宿舍晃來晃去,最後從行李箱掏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哼!虧我還特地給你帶禮物回來,小沒良心的。”

“謝謝。”秦汐微微一笑。

她也給好友們準備了禮物。

她拉開抽屜,將一個粉色盒子遞給歐陽月:“新年快樂呀歐陽,希望以後年年歲歲都能有你們在身邊。”

“一直到我們滿頭銀發。”她微微笑著,真摯地說道。

“說好話也是沒用的!”歐陽月話是這樣說的,還是飛快拆開盒子。

秦汐給她準備的,是一瓶香水。

青綠色的瓶子看起來非常精致。

“謝謝小汐寶貝兒。”歐陽月攬著秦汐的肩,腦袋抵著她的腦袋,和她輕輕蹭了蹭。

“對了。”秦汐突然想起來,“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說好明天嗎?”

“嘿。”歐陽月笑著將包和香水都放下。

她拉著自己的椅子湊到秦汐這邊,將她也按在椅子上坐下:“我想你了嘛。”

她嘀嘀咕咕說著:“雖然知道你後來還是和師兄過年去了,但我還是想你了啊。也不知道吳師兄在搞什麽,我特別擔心後來你是為了安慰我們,所以騙我。你知道嗎?”

“吳師兄的媽媽出了點問題,他去了趟國外,然後手機壞了沒法告訴我。”秦汐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理由她已經解釋過好幾次了。

歐陽月甚至還因為太擔心,和她視頻過才算放心。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小汐……”歐陽月眼珠一轉,“你和吳師兄,是不是……”

“唔。”秦汐沒有直接回答。

“是不是啊?”歐陽月朝她眨眼,“你們在一起啦?”

“算是吧。”秦汐嘻嘻一笑。

“什麽叫算是?”歐陽月有點不滿,“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然就是沒有,這種事哪有什麽算是的啊?”

“先不說這個問題。”秦汐說:“你還沒說,為什麽突然提前回來?”

“噢噢噢,對!”歐陽月笑瞇瞇地看著秦汐,“除了想你,還有件事,我實在是忍不住,一定要和你分享下我的快落!”

“嗯?”

“嚴子衿啊!你記得撒。”歐陽月說:“那個女人一直都和我不對付。我跟你講,過年前我看到她在論壇舞,然後被你逼著道歉,別提又多爽了!”

“然後?”

“你知道的,嚴子衿家裏也有很大一部分產業涉足醫療器械,還有生藥這塊,和我家裏是競爭對手嘛。”

“嗯。”這個秦汐知道。

歐陽月會學醫,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家裏的要求。

歐陽月繼續說道:“我不是跟你吐槽過嗎?我爸他啊,腦筋比較死啦,也比較傳統。一直都說什麽技術和誠信才是關鍵,所以都悶頭做事,我家有好幾個專業實驗室,每年投入的錢很多的。然後他不愛宣傳,也不怎麽誇自己。嚴子衿家裏剛好相反。”

她說著忍不住撇撇嘴:“嚴子衿考上A大,我也考上了A大啊。但是我爸跟誰都不愛說這事,我現在都大二了,他的好多合作夥伴都不知道我在A大學臨床呢。”

“當初嚴子衿考上A大的時候,你不知道那叫一個誇張。她爸爸簡直恨不得去電視臺打廣告,登報宣布自己女兒上了A大。”

“嗯。”秦汐微微一笑,揉了揉歐陽月的頭發。

“所以這幾年,我家就有點被嚴家比下去了。其實她家裏吧……哎算了我也不在背後說這些沒有確鑿證據的事!反正就是我爸很不喜歡嚴家,他跟我說過幾次,有的東西,特別是醫療相關的東西,是不可以差不多就行的。”

“嗯。”秦汐點點頭。

她很讚成歐陽月父親的話,和生命相關的事情,都不可以說差不多就行的。

“我在實驗室聽心內的師兄講過一件事。”秦汐知道歐陽月家裏是生產醫療器械。

“有次他們給病人安裝支架,支架的直徑和壁厚有不到0.1毫米的偏差,那個病人差點血管破損,沒能下手術臺。”她說:“我讚成叔叔的話,這個是不可以差不多的。能精準就該精準。”

“我爸看到你,肯定特別喜歡你!”歐陽月高高興興地說道。

“反正就是嚴家這幾年挺喜歡走捷徑的。正當競爭無所謂,但用一些很過分的手段,搶了我家不少生意。”她說:“嚴子衿在學校又總是喜歡針對我。”

她伸手握著秦汐的手:“我媽說,她故意整你,其實也不全是針對你,而是因為看咱倆關系好,你又這麽優秀,所以才會這樣做。”

“小汐。”歐陽月說:“對不起啊,這段時間的麻煩,可能還是因我而起。”

“為什麽要道歉呢?”秦汐看著歐陽月,“做錯事的又不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該由你來道歉的。”

她下意識地,忍不住就用了吳希彥的話。

想到對方說話時候的認真目光,秦汐臉又有點微微發熱。

“嗯嗯。我就知道小汐你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和我計較。不過幸好你夠強,把他們打得還不了手,不然的話,我真的會超級內疚的!”她靠在秦汐肩上,撒嬌般蹭了蹭。

“餵餵。”秦汐伸手抵著她的腦袋,將她推開,“你還沒說完,然後呢?”

“噢噢,對!”歐陽月連忙又說:“過年前,就是去年底的時候,我家在和嚴子衿家裏競爭一個項目。最後又是他家拿到了,嚴子衿的爸爸到處宣傳,說他女兒在A大超級厲害的教授那裏幫忙,對方青眼有加,非常欣賞嚴子衿,已經答應可以讓她考他的研究生……反正就是這樣的話,還故意放出消息,以後嚴氏集團會和A大醫學院合作之類的。”

歐陽月說到這裏,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後!本來這件事已經談妥,就等過了年就要簽合同。結果,據說除夕那天,對方公司打電話到嚴家,直接通知他們,那幾項談妥的合作取消。理由是……哈哈哈哈……對不起,讓我先笑為敬!”

她還沒說呢,就忍不住笑出聲。

笑了好一會兒,歐陽月才勉強收斂笑聲:“覺得嚴氏集團的經營者信譽度不高,品行有問題,不是好的合作夥伴……哈哈哈哈哈……”

歐陽月眼淚都要笑出來了:“這個理由,真的好敷衍哦!”

“嗯,咳咳。”秦汐認真點點頭。

“初二,就是昨天啦,對方主動找上我們。因為上次競爭中,我們家和嚴氏實力相當,就是我爸不肯秀嘛,結果被嚴氏搶走了。現在機會又回到我們手裏,我爸超高興,連夜帶我們回國。”

歐陽月說完正事:“我琢磨著,反正回家也沒人,就來學校找你啦。”

“哦。”秦汐笑瞇瞇的,“原來是叔叔阿姨太忙,在家無聊,不是因為想我了啊。”

“想你想你!”歐陽月又摟著她肩膀撒嬌。

“小汐。”她說:“我琢磨著,沒準對方也看到咱們論壇的帖子了,知道嚴子衿這個撒謊檸檬精,心眼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嘛,所以懶得理嚴家。”

“你說有沒有可能?”她說著坐直身體看著秦汐,“對了,那家合作公司的董事長,也姓吳哎。”

歐陽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汐。

“你想知道嗎?”秦汐托著腮,笑彎了眼睛。

“想想想!”歐陽月一疊聲應道。

“自己去問班主任·吳嘛。”秦汐嘻嘻一笑。

“嚶!小汐你太壞了!”歐陽月哀嚎一聲,“救命啊,我以後怎麽面對吳師兄啊?嗚嗚嗚……我不活了!”

秦汐沒有說話。

反正歐陽月就是嚎得厲害,真的見到吳希彥的時候,她比誰都狗腿熱情。

她眼瞼微垂,遮住眼底的光。

沒想到,吳家真的可以做到這一步。

她本來以為,吳老爺子和吳奶奶,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尷尬而已。

“好像挺熱鬧。”

秦汐和歐陽月正在談談說說,宿舍門再次被人推開。

穿著深藍色沖鋒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的唐淩拉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淩子?”秦汐驚訝地看她,“不是明晚的票?”

“改簽了。”唐淩聳肩,將行李箱放到旁邊。

她大步走過去,分別給秦汐和歐陽月一個擁抱:“家裏親戚太多,吵。”

歐陽月狐疑地看著唐淩。

唐淩雖然特立獨行,但是和她爸媽關系很好。

她家又不像歐陽月家裏,就在A市。

每次回去,她都會在家好好陪父母的。

唐淩聳聳肩:“爸媽離婚了。”

“啊?!”歐陽月猛然站起來,秦汐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唐淩的父母?

關系不是很好嗎?

秦汐記得好友雖然不怎麽提家裏的事,可是偶爾說到父母,那幸福的目光騙不了人。

她在腦海裏飛快地搜索著過去的記憶。

前兩世自己竟然都完全不知道,唐淩還遇到這樣的事。

她作為朋友真的是,太失職了!

“沒關系。”唐淩語氣淡淡,“我已經成年,他們過不下去分開也是好的。”

“呃……”歐陽月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發生了什麽事?”秦汐問。

唐淩看著她,目光中透出一抹嘲諷的冷意:“我這次回去才知道,原來我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今年該上初中。”

秦汐:“……”

歐陽月:“……”

唐淩家境不錯,這個毋庸置疑。

從她能有專門的房間來放她心愛的手辦,就已經看得出來。

而且她平時雖然不愛買女孩子們都喜歡的包包衣服化妝品。

但是她那些東西,就比如現在帶回來的行李箱,價格也是近萬。

歐陽月瞬間就想明白,估計唐淩父親就和某些重男輕女的人一樣,還是覺得要有個兒子。

不然的話,大概在他眼中,唐家就算是絕後,算沒人繼承了。

她一時至今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好友。

唐淩,堅強獨立很有自己的想法,從來都是歐陽月向她求助,接受她的安慰。

她想到這裏,連忙求助般看向秦汐。

“淩子。”秦汐突然站起來。

她從她的書桌下抱出個認真包裝的盒子,遞給唐淩:“新年禮物。”

“謝謝。”唐淩接過盒子。

“不拆開看看?”秦汐問。

“好。”唐淩利落拆開盒子,那裏面是一個鞋盒。

熟悉的品牌標識,讓她驚訝地眨了眨眼。

“嗯,我看你之前在官網追了很久。”秦汐解釋,“一直缺貨。正好初一逛街看到補貨,就幫你買啦。”

“謝謝。”唐淩將盒子收好。

她傾身上前,給了秦汐一個擁抱。

她獨自一人坐了高鐵來A市,在這個即使出行也基本上都是闔家歡的日子裏。

孤獨嗎?

有點。

恨瞞著她的父親嗎?

唐淩不知道。

他瞞著她到她順利成年,考上大學。

在她過去的十九歲生命中,他在唐淩眼中,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他尊重她的愛好,為她的手辦和收集品們專門打造巨大堅實的櫥窗。

尊重她的想法,如燈塔一般,在她迷茫時為她撥開迷霧,指明了前行的路。

生活上對她更是寵溺到近乎縱容。

就連唐淩的媽媽偶爾都受不了他,舉得他對唐淩實在太好,才有她現在這樣的性格。

唐淩媽媽會擔心,女兒太過特立獨行,堅強理智,將來會不會不好找對象結婚。

可是每一次,她爸爸總是站在唐淩這邊。

驕傲地表示:我閨女,將來多得是人搶著要。

唐淩下頜抵在秦汐的肩上,無數過往回憶已經在來的車上想了一路。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他。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殘忍的背叛者。

可是……他確實曾經是最好的父親。

“唐淩,你還有個包……”

宿舍裏安靜極了,然後就聽到黎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看到房間裏還有秦汐和歐陽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腳步,站在門口。

黎飛摸了摸鼻子,對上歐陽月的目光,尷尬地說道:“正好碰到,順便送她回學校。”

“噢噢。”歐陽月點點頭。

“我先走了。”黎飛說著將一個黑色的小包交給歐陽月。

他和面朝向門口的秦汐對視一眼,無聲地指了指唐淩。

然後轉身離開了她們的宿舍。

歐陽月雖然還是有點奇怪,不過她很快就將這事拋在腦後。

年前的實驗,已經讓她和黎飛徹底熟悉起來。

男神光環之下,對方也是個比她們大不了幾歲的,認真又勤奮的年輕人。

沒有架子,和誰都能相處。

歐陽月現在倒是不怎麽將對方當偶像,而是當成朋友來相處。

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在年前以為吳希彥失約的時候,主動請黎飛來找秦汐玩了。

誒對了!

剛才都沒問一句,後來他見到秦汐了嗎?

應該沒有吧。

不然好友肯定會告訴自己的。

“我沒事。”唐淩松開秦汐,“他還是我爸爸,只是和我媽媽離婚了而已。”

她神色依然淡淡,轉身從歐陽月手裏拿過自己的包。

好像一個擁抱,真的就讓她完全不在意這些事。

秦汐偏頭看了看她,朝歐陽月輕輕擺擺手。

她倒是有點懂唐淩的感覺。

原本以為真摯無比的,全世界最幹凈的感情。

原來摻雜著謊言和背叛。

就算她的父親仍然是她父親,血緣關系不會因此而有什麽改變。

唐淩還是很難接受的啊。

“既然你們倆都提前回來了……”

“所以今晚出去吃頓飯小聚一下表示慶祝嗎?”歐陽月立刻接話,故意語氣歡快地問道。

“不如我們今天就去實驗室吧!”秦汐笑瞇瞇地說:“好幾天沒見到小白鼠們,有木有想它們鴨?”

“沒!有!”歐陽月立刻說道。

“嚶嚶嚶,人家還要倒時差!”她搖搖晃晃的,“我好困,要睡覺了!”

“噗……”秦汐也不是真的要兩人都去實驗室。

“那你去洗漱一下上去睡會兒吧。”她催促歐陽月,“吃晚餐的時候我叫你。”

“你們呢?”

“去實驗室。”唐淩站起來,淡淡說道。

“啊——”歐陽月苦著一張臉。

“你睡你的。”唐淩伸手,在她頭發上揉了把,“我們不會拋下你。”

大概剛經歷了這件事,她對這種心情格外敏感。

說到“拋下”的時候,語氣也稍微重了些。

歐陽月這才放心,乖乖去洗漱睡覺了。

秦汐和唐淩當真就直接去了實驗室。

“喏。”兩人觀察每一組小白鼠的情況。

“這幾天我每天都來看的。”她說:“後天第一組結果就出來啦,有點小激動呢。”

“嗯。”唐淩俯身,盯著透明玻璃板之後的小白鼠。

她神色依然淡淡,但是很快站直身體。

唐淩靠在其中一張實驗臺上,目光飄得有些遠:“小汐。”

“嗯?”秦汐過去和她並肩而立。

“當初你曾經告訴我,你曾經喜歡過的那個人,結果卻是在騙你。”她問:“難過嗎?”

“特別難過,像死了一樣難受。”秦汐苦笑一聲。

她的手被唐淩握住。

對方沒有看她。

唐淩的眼睛看著前方:“這種欺騙……真是糟糕透頂!”

秦汐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時候所有的安慰都顯得無濟於事。

那種來自最親近的人的欺騙,遠遠比陌生人的傷害來得更刻骨銘心。

如果沒有感同身受的痛,就千萬不要去對那個人說什麽“會過去的”這樣的話。

因為是會過去的,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會是很大的。

“有些謊言,為什麽不能持續一輩子呢?”唐淩又說。

“嗯。”秦汐點點頭。

能持續一輩子的,或許就不叫謊言了吧。

她怔怔的,還是說道:“不過雖然痛苦,但是我還是願意知道真相,可以活在清醒的,真實世界裏。”

“我想喝酒。”唐淩突然說。

“誒?”秦汐有點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走吧!”唐淩拉著她的手,朝實驗室外大步走去,“就今天,陪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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