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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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字跡清秀挺拔, 帶著秦汐一貫的瀟灑。
喬初夏盯著看了會兒, 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好友。
秦汐正看著她笑, 無聲無息地作著口型：“加油啊夏夏。”
喬初夏輕輕點了點頭。
換到幾天前，她可能真的會傷心很難受。
說不定會連課都不敢上了, 又悄悄跑出去躲在無人的角落大哭一場。
但是現在……
她伸手輕輕按著胸口，粉色的大衣內袋裏, 放著一張洗得幹幹凈凈，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她不會被這些看不起她的人打倒的。
她會努力，會變得更好，直到將來可以站在那樣優秀那樣耀眼的他的身邊。
“嗯。”喬初夏輕輕應了聲，點了點頭。
她把秦汐給她的紙條疊好，收到書包裏。
教室裏那些蜜蜂一樣圍著秦汐嗡嗡嗡鬧個不停的同學們也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老師講課的聲音。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也不再像螞蟻一樣扭動，喬初夏一只手還是輕輕貼在自己的大衣內袋外面，開始專心看起書來。
秦汐看著好友平靜的側臉, 松了口氣。
她翻開課本，也開始認真聽講。
下課的時候，不等同學們再次圍過來，秦汐就先從後門溜了出去。
其實從第二學期開始，臨近期末的時候，就有不少同學來找她各種套近乎。
她也挺習慣的。
班上的同學們，又沒有什麽壞心思。
今天不一樣的是, 喬初夏平時就是最安靜的那個, 今天被忽視得太厲害了。
她擔心她心中會不舒服, 幹脆避一避好了。
而且……
秦汐站在教學樓走廊盡頭的小露臺上，若有所思地回頭看向教室的方向。
其實這件事只是詹老師和吳師兄私下跟她說過，文章還沒正式刊登，網上各大數據庫也搜索不到。
連她自己也是昨天晚上才收到，編輯發來的正式錄用稿件的信息。
同學們是怎麽知道的？
“呼——”秦汐正想著，歐陽月也從教室出來，伸手撐在欄桿上，看著她，“就知道你在這裏。”
她偏頭，眉梢眼角全是興高采烈的笑容：“是不是被吵得有點暈？我也是哎！第一次被當成學霸包圍著，原來這感覺這麽棒棒呀！小汐……”
歐陽月撲過去掛在秦汐肩上：“真是多虧你了，我最最愛你了，mua~”
秦汐伸手抵在她額頭，將她往後推了一點：“知道你最愛我了。但是你也愛你的偶像，愛你地的小鮮肉，還愛你最近迷上的男團隊長和主舞擔當……”
“那不一樣！你是獨一無二的！”歐陽月振振有詞地說。
她個子明明比秦汐高，還是仍然賴在她身上：“哎對了！”
歐陽月突然想起來：“為什麽只有夏夏的文章沒有過？”
“也不是沒過。”秦汐斟酌著，“吳師兄覺得最好再修改下再投出去，最近我們又要準備期末考試，他不想讓我們分心。所以準備等寒假再找夏夏說這件事。”
“這樣啊……”歐陽月點點頭，吐了吐舌頭，“吳師兄要求可真夠嚴格的。老實講，他幾次找我去，讓我反覆修改文章，我都超級緊張的。每次回來背上都被汗水濕透……哎呀！還是要謝謝我們的小汐寶貝兒，每次都陪我去，還幫我說話，mua~mua~給你大麽麽。”
“行啦行啦。”秦汐又把她往後推，好笑地看著她，“我再透口氣再回去，你先回去吧，昨天不是嚷嚷著不舒服嗎？別再這裏吹風了。”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底，教學樓四樓露臺上風還挺大。
冬日裏的寒風掃過，歐陽月確實也覺得頭有點暈暈的。
“好嘞，你也別呆太久。”她松開秦汐，轉身回了教室。
“秦汐？”歐陽月剛走沒半分鐘，又是一個聲音響起在她身後。
略顯低沈的男子聲音帶著笑意。
秦汐一轉過身，一股煙味就先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就看到上次翻轉課堂時主動來找過她的鄭天磊老師，正站在露臺入口。
鄭天磊右手夾著一支點燃的煙，慢慢朝秦汐走了過去。
他們臨近期末，上午四節課都是兩節連上。
現在是二三節課之間的休息時間，有半個小時那麽長，方便一些兩節課上完就要換教室上課的老師和同學去新的教學樓。
也有些人會像鄭天磊這樣，趁機到這樣比較偏一些的地方，躲著過過煙癮。
鄭天磊靠到露臺邊緣，愜意地吸了口煙。
秦汐輕輕皺眉，又站得離他遠了一點。
“我就覺得背影像是你。”鄭天磊轉頭含笑看向她，“最近很忙吧？臨近期末了，壓力大？”
他說著又吸了口煙。
煙霧裊裊中，秦汐聽到他含含糊糊在問：“如果有需要老師幫忙的地方，不用客氣，隨時都可以來找老師。”
“謝謝老師。”秦汐禮貌道謝，“我該回教室去了。”
她朝鄭天磊點點頭。
“去吧。”鄭天磊繼續站在那裏噴雲吐霧。
秦汐剛走開幾步，就聽到對方又叫住自己：“秦汐。”
“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聽說你的文章發核心了？”他仍然在笑，只是說話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還是第一作者，很不錯啊小同學，真是後生可畏。”
“謝謝老師誇獎，主要也是詹老師和吳師兄的指導。”秦汐說。
“通訊作者寫的是吳希彥還是老詹？”鄭天磊又問。
秦汐怔了下，老老實實說道：“沒有加。”
她當時問過吳希彥師兄，通訊作者是不是應該掛他或者詹老師的名字。
對方卻說，課題是她們自己申請的，實驗是她們自己利用周末和晚上休息時間做的，文章也是她們幾個人自己寫的。
不需要加他的名字。
詹老師的回覆也是如此。
所以秦汐三人的文章，第一作者都是她們本人，也都沒有加通訊作者。
“其實加個通訊作者並不影響什麽。”鄭天磊好笑地看著她，“尤其是學生發文章的時候，這樣反而利於雜志過稿。下次你可以考慮一下。”
“好的，謝謝老師。”秦汐點點頭。
“期末考試準備得還好嗎？”鄭天磊頓了頓，又淡淡問道：“大二課程比大一繁重許多，很多專業課你們初次接觸，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課程是比大一難，也多了不少。”秦汐說：“我會努力的。”
“唔……”鄭天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還是那句話，雖然我現在還沒給你們上課，但有問題的話歡迎隨時來找我。”
“你有我的電話的。”他看著秦汐，“不管是學習上，或者生活上，以及你們的課題中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老師。”
“謝謝鄭老師。”秦汐淡淡道謝。
明明同樣的話，那天吳希彥帶她去見張教授的時候，錢老師也好，陸主任也好，他們都說過差不多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從這個鄭老師口中說出來，她總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明明這也是個很厲害的老師，青年才俊，三十來歲就已經評了副教授。
在A大這樣人才濟濟的老牌著名高校，都可以稱得上是年輕有為了。
可她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尤其是今天。
秦汐目光在鄭天磊又點燃的那支煙上掃過。
是因為對方在學校明令禁止抽煙的教學區域，身為老師還肆無忌憚地抽煙的緣故嗎？
亦或是……
秦汐平靜地看向鄭天磊，對方的眼神，總是讓她有點不舒服。
“快回教室去吧。”鄭天磊朝她揮揮手，“外面冷。”
鄭天磊聲音溫和低沈，容貌也算英俊，年輕有為。
應該也是很受學生歡迎的那類老師。
可是吧，她對著他就是忍不住會生出一股警惕來。
秦汐若有所思地回到教室，唐淩站起來讓她回自己的位置，一邊問：“夏夏說去找你，你沒看到她？”
“沒。”秦汐搖搖頭，回頭看了眼。
喬初夏剛好走進教室，正快步朝她走來。
“小汐。”喬初夏微笑著將一小罐熱可可遞給她，“我特地去買的，本來想直接給你，歐陽說你在露臺，我去找你怎麽沒看到人？”
“我在右邊盡頭那個，你是不是去左邊啦？”秦汐笑瞇瞇地接過易拉罐，拉開，喝了一大口。
冬天教室裏已經有了新安裝的地暖，真的非常暖和。
教室外還是很涼的。
她在外面吹了會兒風，臉頰和手都冰冰涼涼的。
接過罐子的時候，碰到喬初夏的手指，也冷得和冰棍一樣。
“哎你怎麽也這麽涼？”秦汐說：“其實教室很暖和的，也沒必要專門去買熱可可啦。”
“我剛好想喝嘛。”喬初夏溫溫柔柔地笑。
秦汐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還是那樣溫柔可愛，是她們宿舍最貼心的姐姐。
她徹底放下心來。
“你身上怎麽一股煙味？”喬初夏突然湊過來，抵在秦汐肩上深吸了口氣，“小汐？”
她擡眸看向秦汐：“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沒有沒有。”秦汐連連擺手，“我怎麽可能會抽煙？露臺上殘留的味道吧。”
“那就好。”喬初夏回到位置坐下，反過來拍拍秦汐的手背，“如果壓力太大，記得找我們幫你分擔，千萬不要自己硬扛著做出什麽傻事來。”
她看著秦汐的眼睛，語氣真摯：“我們都是會心疼的。”
“放心吧。”秦汐朝她微微一笑。
暖融融的可可順著食管流下，讓秦汐的胃，她的四肢百骸都跟著暖了起來。
上課鈴聲響起，盡職盡責的老師開始繼續上課。
教室裏安安靜靜的，除了老師講課的聲音，就只能聽到間或響起的翻書聲，還有記筆記時，筆劃過書頁的沙沙聲。
秦汐左手托著腮，右手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偶爾歐陽月會探頭看一眼她的筆記本，把自己記漏的那句話補上去。
一切都是那樣美好，完完全全的歲月靜好的模樣。
聖誕節當天，秦汐他們三門連考。
早上是生理，下午喘了口氣考馬哲。
晚上又是生物化學。
《天下》也在這一天上映。
但是就連歐陽月，這個黎飛的忠實粉絲都沒心情去關註自己的偶像的戰績了。
她一回到宿舍，整個人都趴下了。
“天啦！”歐陽月額頭抵在桌上，“我總覺得我生理最後一道大題沒寫，怎麽辦？”
“你寫了的。”秦汐說：“我在你後面交卷，確定你全都寫滿了。”
“真的嗎？”歐陽月“噌”得轉頭，兩眼放光地看著秦汐，“那……你看到我寫的是對的嗎？”
“老師催著交卷了就馬上離開教室呢，都不讓停留的。”秦汐哭笑不得，“不過你如果覆述一遍，我可以幫你看看對不對。”
“聽聽這語氣！”歐陽月向唐淩和喬初夏控訴，“幫我看看對不對！哼唧，你是標準答案嗎？”
“她是。”唐淩轉過身來，問秦汐，“生化論述題第一道，是考氨基酸側鏈反應，還考了光譜學特性對不對？”
“我覺得是。”秦汐點點頭。
“神馬？！光譜學特性？！老師不是說了解一下嗎？”歐陽月瞪圓了眼睛，“我標註了的啊，了解了解，了解就行了啊！天啦我完全沒想到，也沒寫。”
“沒事的。”喬初夏笑著安慰她，“反正滿分也不是你的目標。”
歐陽月：“……”
她哭喪著臉：“不許說答案了，不然接下來我要沒心情看書了！”
她說著回頭看向喬初夏：“夏夏，那兩個怪物我們不理，你是不是也覺得好難的？你也沒寫這個什麽光譜學特性吧？”
“我寫了的。”喬初夏溫溫柔柔地笑，“我雖然有點不確定，但是想著，多寫了，只要不是錯的，老師總不至於倒扣分，所以我就寫啦。”
“叛徒！”歐陽月指著她，“你個叛徒！你也要向兩個怪物屈服了嗎？！嚶嚶嚶嚶嚶……所以我們宿舍只有我才是正常的，普通人了嗎？麻麻我好害怕！”
“抓緊時間看書吧。”喬初夏柔聲說道。
她轉身，先拿起的卻是自己的手機。
看了一眼後，她又轉過身來：“對了，歐陽。”
喬初夏微笑著說道：“你偶像的電影，今天第一天上映，中午十二點到現在，票房已經破紀錄了。”
“咦？”歐陽月驚訝，“群裏面怎麽沒說？”
她是有加黎飛的後援粉絲群的。
如果票房破紀錄了，群裏面肯定會有人說啊。
雖然這樣問，歐陽月也拿起手機上網搜了下新聞。
“好像還沒有呢，大家都在等著破首日票房紀錄。現在還有三個小時，當然肯定會破。但是我偶像的粉絲都比較低調嘛，大家還是等著正式破了才準備慶祝。”她好奇地轉頭看向喬初夏，“你是不是看錯了？”
“五小時破億……”喬初夏也拿過手機，“不是說最快破億？”
“當然也算……”歐陽月點點頭，更好奇了，“沒想到你還蠻關註我偶像的。是不是上次去看了首映，覺得他真的特別棒特別帥演技也特別好？然後也毫無抵抗地陷入了他的魅力陷阱中了？”
“噗……”喬初夏笑出聲來，“是啦是啦。”
她轉身將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半分鐘，還是忍不住拿起來看了眼。
上面是蘇澈發來的消息，那是一張宴會現場的圖片。
“我在慶功宴現場，可惜你們今天要考試，不然也可以一起來玩。來了不少你們年輕人喜歡的藝人。”
他說：“考試加油啊，初夏同學。”
秦汐也在回消息：“嗯，今天連考三門，沒辦法去貢獻票房，還是恭喜你啦。”
她發完這條消息，先退出那個和有著小醜頭像聊天的界面，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來劃拉去，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飛快地編寫消息：“吳師兄，元旦假期你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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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初夏盯著看了會兒, 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好友。
秦汐正看著她笑, 無聲無息地作著口型：“加油啊夏夏。”
喬初夏輕輕點了點頭。
換到幾天前，她可能真的會傷心很難受。
說不定會連課都不敢上了, 又悄悄跑出去躲在無人的角落大哭一場。
但是現在……
她伸手輕輕按著胸口，粉色的大衣內袋裏, 放著一張洗得幹幹凈凈，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她不會被這些看不起她的人打倒的。
她會努力，會變得更好，直到將來可以站在那樣優秀那樣耀眼的他的身邊。
“嗯。”喬初夏輕輕應了聲，點了點頭。
她把秦汐給她的紙條疊好，收到書包裏。
教室裏那些蜜蜂一樣圍著秦汐嗡嗡嗡鬧個不停的同學們也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老師講課的聲音。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也不再像螞蟻一樣扭動，喬初夏一只手還是輕輕貼在自己的大衣內袋外面，開始專心看起書來。
秦汐看著好友平靜的側臉, 松了口氣。
她翻開課本，也開始認真聽講。
下課的時候，不等同學們再次圍過來，秦汐就先從後門溜了出去。
其實從第二學期開始，臨近期末的時候，就有不少同學來找她各種套近乎。
她也挺習慣的。
班上的同學們，又沒有什麽壞心思。
今天不一樣的是, 喬初夏平時就是最安靜的那個, 今天被忽視得太厲害了。
她擔心她心中會不舒服, 幹脆避一避好了。
而且……
秦汐站在教學樓走廊盡頭的小露臺上，若有所思地回頭看向教室的方向。
其實這件事只是詹老師和吳師兄私下跟她說過，文章還沒正式刊登，網上各大數據庫也搜索不到。
連她自己也是昨天晚上才收到，編輯發來的正式錄用稿件的信息。
同學們是怎麽知道的？
“呼——”秦汐正想著，歐陽月也從教室出來，伸手撐在欄桿上，看著她，“就知道你在這裏。”
她偏頭，眉梢眼角全是興高采烈的笑容：“是不是被吵得有點暈？我也是哎！第一次被當成學霸包圍著，原來這感覺這麽棒棒呀！小汐……”
歐陽月撲過去掛在秦汐肩上：“真是多虧你了，我最最愛你了，mua~”
秦汐伸手抵在她額頭，將她往後推了一點：“知道你最愛我了。但是你也愛你的偶像，愛你地的小鮮肉，還愛你最近迷上的男團隊長和主舞擔當……”
“那不一樣！你是獨一無二的！”歐陽月振振有詞地說。
她個子明明比秦汐高，還是仍然賴在她身上：“哎對了！”
歐陽月突然想起來：“為什麽只有夏夏的文章沒有過？”
“也不是沒過。”秦汐斟酌著，“吳師兄覺得最好再修改下再投出去，最近我們又要準備期末考試，他不想讓我們分心。所以準備等寒假再找夏夏說這件事。”
“這樣啊……”歐陽月點點頭，吐了吐舌頭，“吳師兄要求可真夠嚴格的。老實講，他幾次找我去，讓我反覆修改文章，我都超級緊張的。每次回來背上都被汗水濕透……哎呀！還是要謝謝我們的小汐寶貝兒，每次都陪我去，還幫我說話，mua~mua~給你大麽麽。”
“行啦行啦。”秦汐又把她往後推，好笑地看著她，“我再透口氣再回去，你先回去吧，昨天不是嚷嚷著不舒服嗎？別再這裏吹風了。”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底，教學樓四樓露臺上風還挺大。
冬日裏的寒風掃過，歐陽月確實也覺得頭有點暈暈的。
“好嘞，你也別呆太久。”她松開秦汐，轉身回了教室。
“秦汐？”歐陽月剛走沒半分鐘，又是一個聲音響起在她身後。
略顯低沈的男子聲音帶著笑意。
秦汐一轉過身，一股煙味就先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就看到上次翻轉課堂時主動來找過她的鄭天磊老師，正站在露臺入口。
鄭天磊右手夾著一支點燃的煙，慢慢朝秦汐走了過去。
他們臨近期末，上午四節課都是兩節連上。
現在是二三節課之間的休息時間，有半個小時那麽長，方便一些兩節課上完就要換教室上課的老師和同學去新的教學樓。
也有些人會像鄭天磊這樣，趁機到這樣比較偏一些的地方，躲著過過煙癮。
鄭天磊靠到露臺邊緣，愜意地吸了口煙。
秦汐輕輕皺眉，又站得離他遠了一點。
“我就覺得背影像是你。”鄭天磊轉頭含笑看向她，“最近很忙吧？臨近期末了，壓力大？”
他說著又吸了口煙。
煙霧裊裊中，秦汐聽到他含含糊糊在問：“如果有需要老師幫忙的地方，不用客氣，隨時都可以來找老師。”
“謝謝老師。”秦汐禮貌道謝，“我該回教室去了。”
她朝鄭天磊點點頭。
“去吧。”鄭天磊繼續站在那裏噴雲吐霧。
秦汐剛走開幾步，就聽到對方又叫住自己：“秦汐。”
“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聽說你的文章發核心了？”他仍然在笑，只是說話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還是第一作者，很不錯啊小同學，真是後生可畏。”
“謝謝老師誇獎，主要也是詹老師和吳師兄的指導。”秦汐說。
“通訊作者寫的是吳希彥還是老詹？”鄭天磊又問。
秦汐怔了下，老老實實說道：“沒有加。”
她當時問過吳希彥師兄，通訊作者是不是應該掛他或者詹老師的名字。
對方卻說，課題是她們自己申請的，實驗是她們自己利用周末和晚上休息時間做的，文章也是她們幾個人自己寫的。
不需要加他的名字。
詹老師的回覆也是如此。
所以秦汐三人的文章，第一作者都是她們本人，也都沒有加通訊作者。
“其實加個通訊作者並不影響什麽。”鄭天磊好笑地看著她，“尤其是學生發文章的時候，這樣反而利於雜志過稿。下次你可以考慮一下。”
“好的，謝謝老師。”秦汐點點頭。
“期末考試準備得還好嗎？”鄭天磊頓了頓，又淡淡問道：“大二課程比大一繁重許多，很多專業課你們初次接觸，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課程是比大一難，也多了不少。”秦汐說：“我會努力的。”
“唔……”鄭天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還是那句話，雖然我現在還沒給你們上課，但有問題的話歡迎隨時來找我。”
“你有我的電話的。”他看著秦汐，“不管是學習上，或者生活上，以及你們的課題中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老師。”
“謝謝鄭老師。”秦汐淡淡道謝。
明明同樣的話，那天吳希彥帶她去見張教授的時候，錢老師也好，陸主任也好，他們都說過差不多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從這個鄭老師口中說出來，她總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明明這也是個很厲害的老師，青年才俊，三十來歲就已經評了副教授。
在A大這樣人才濟濟的老牌著名高校，都可以稱得上是年輕有為了。
可她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尤其是今天。
秦汐目光在鄭天磊又點燃的那支煙上掃過。
是因為對方在學校明令禁止抽煙的教學區域，身為老師還肆無忌憚地抽煙的緣故嗎？
亦或是……
秦汐平靜地看向鄭天磊，對方的眼神，總是讓她有點不舒服。
“快回教室去吧。”鄭天磊朝她揮揮手，“外面冷。”
鄭天磊聲音溫和低沈，容貌也算英俊，年輕有為。
應該也是很受學生歡迎的那類老師。
可是吧，她對著他就是忍不住會生出一股警惕來。
秦汐若有所思地回到教室，唐淩站起來讓她回自己的位置，一邊問：“夏夏說去找你，你沒看到她？”
“沒。”秦汐搖搖頭，回頭看了眼。
喬初夏剛好走進教室，正快步朝她走來。
“小汐。”喬初夏微笑著將一小罐熱可可遞給她，“我特地去買的，本來想直接給你，歐陽說你在露臺，我去找你怎麽沒看到人？”
“我在右邊盡頭那個，你是不是去左邊啦？”秦汐笑瞇瞇地接過易拉罐，拉開，喝了一大口。
冬天教室裏已經有了新安裝的地暖，真的非常暖和。
教室外還是很涼的。
她在外面吹了會兒風，臉頰和手都冰冰涼涼的。
接過罐子的時候，碰到喬初夏的手指，也冷得和冰棍一樣。
“哎你怎麽也這麽涼？”秦汐說：“其實教室很暖和的，也沒必要專門去買熱可可啦。”
“我剛好想喝嘛。”喬初夏溫溫柔柔地笑。
秦汐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還是那樣溫柔可愛，是她們宿舍最貼心的姐姐。
她徹底放下心來。
“你身上怎麽一股煙味？”喬初夏突然湊過來，抵在秦汐肩上深吸了口氣，“小汐？”
她擡眸看向秦汐：“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沒有沒有。”秦汐連連擺手，“我怎麽可能會抽煙？露臺上殘留的味道吧。”
“那就好。”喬初夏回到位置坐下，反過來拍拍秦汐的手背，“如果壓力太大，記得找我們幫你分擔，千萬不要自己硬扛著做出什麽傻事來。”
她看著秦汐的眼睛，語氣真摯：“我們都是會心疼的。”
“放心吧。”秦汐朝她微微一笑。
暖融融的可可順著食管流下，讓秦汐的胃，她的四肢百骸都跟著暖了起來。
上課鈴聲響起，盡職盡責的老師開始繼續上課。
教室裏安安靜靜的，除了老師講課的聲音，就只能聽到間或響起的翻書聲，還有記筆記時，筆劃過書頁的沙沙聲。
秦汐左手托著腮，右手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偶爾歐陽月會探頭看一眼她的筆記本，把自己記漏的那句話補上去。
一切都是那樣美好，完完全全的歲月靜好的模樣。
聖誕節當天，秦汐他們三門連考。
早上是生理，下午喘了口氣考馬哲。
晚上又是生物化學。
《天下》也在這一天上映。
但是就連歐陽月，這個黎飛的忠實粉絲都沒心情去關註自己的偶像的戰績了。
她一回到宿舍，整個人都趴下了。
“天啦！”歐陽月額頭抵在桌上，“我總覺得我生理最後一道大題沒寫，怎麽辦？”
“你寫了的。”秦汐說：“我在你後面交卷，確定你全都寫滿了。”
“真的嗎？”歐陽月“噌”得轉頭，兩眼放光地看著秦汐，“那……你看到我寫的是對的嗎？”
“老師催著交卷了就馬上離開教室呢，都不讓停留的。”秦汐哭笑不得，“不過你如果覆述一遍，我可以幫你看看對不對。”
“聽聽這語氣！”歐陽月向唐淩和喬初夏控訴，“幫我看看對不對！哼唧，你是標準答案嗎？”
“她是。”唐淩轉過身來，問秦汐，“生化論述題第一道，是考氨基酸側鏈反應，還考了光譜學特性對不對？”
“我覺得是。”秦汐點點頭。
“神馬？！光譜學特性？！老師不是說了解一下嗎？”歐陽月瞪圓了眼睛，“我標註了的啊，了解了解，了解就行了啊！天啦我完全沒想到，也沒寫。”
“沒事的。”喬初夏笑著安慰她，“反正滿分也不是你的目標。”
歐陽月：“……”
她哭喪著臉：“不許說答案了，不然接下來我要沒心情看書了！”
她說著回頭看向喬初夏：“夏夏，那兩個怪物我們不理，你是不是也覺得好難的？你也沒寫這個什麽光譜學特性吧？”
“我寫了的。”喬初夏溫溫柔柔地笑，“我雖然有點不確定，但是想著，多寫了，只要不是錯的，老師總不至於倒扣分，所以我就寫啦。”
“叛徒！”歐陽月指著她，“你個叛徒！你也要向兩個怪物屈服了嗎？！嚶嚶嚶嚶嚶……所以我們宿舍只有我才是正常的，普通人了嗎？麻麻我好害怕！”
“抓緊時間看書吧。”喬初夏柔聲說道。
她轉身，先拿起的卻是自己的手機。
看了一眼後，她又轉過身來：“對了，歐陽。”
喬初夏微笑著說道：“你偶像的電影，今天第一天上映，中午十二點到現在，票房已經破紀錄了。”
“咦？”歐陽月驚訝，“群裏面怎麽沒說？”
她是有加黎飛的後援粉絲群的。
如果票房破紀錄了，群裏面肯定會有人說啊。
雖然這樣問，歐陽月也拿起手機上網搜了下新聞。
“好像還沒有呢，大家都在等著破首日票房紀錄。現在還有三個小時，當然肯定會破。但是我偶像的粉絲都比較低調嘛，大家還是等著正式破了才準備慶祝。”她好奇地轉頭看向喬初夏，“你是不是看錯了？”
“五小時破億……”喬初夏也拿過手機，“不是說最快破億？”
“當然也算……”歐陽月點點頭，更好奇了，“沒想到你還蠻關註我偶像的。是不是上次去看了首映，覺得他真的特別棒特別帥演技也特別好？然後也毫無抵抗地陷入了他的魅力陷阱中了？”
“噗……”喬初夏笑出聲來，“是啦是啦。”
她轉身將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半分鐘，還是忍不住拿起來看了眼。
上面是蘇澈發來的消息，那是一張宴會現場的圖片。
“我在慶功宴現場，可惜你們今天要考試，不然也可以一起來玩。來了不少你們年輕人喜歡的藝人。”
他說：“考試加油啊，初夏同學。”
秦汐也在回消息：“嗯，今天連考三門，沒辦法去貢獻票房，還是恭喜你啦。”
她發完這條消息，先退出那個和有著小醜頭像聊天的界面，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來劃拉去，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飛快地編寫消息：“吳師兄，元旦假期你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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