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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前世幕十一[上]·一朝出門去:你們要是誠心,不如把姓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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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前世幕十一[上]·一朝出門去:你們要是誠心,不如把姓改了?

註意:如標題所示,這是與讀者約定的前世番外,請回顧正文前世劇情,自我評估是否想看,確定要看再往下閱讀。

幕十一[上]·一朝出門去

十月十八。

定國侯府規制不同尋常,大門為屋宇式,既是門也是屋,而今日,門屋赫然布置成了舉行哀悼儀式的靈堂。

此刻天還沒亮,侯府已是府門大開。

門口掛上了白燈籠。

犯人們被近衛從牢裏拉出來押向定國侯府,他們戴著重鐐重銬,在近衛的包圍下列成長隊,麻木地走在初冬黎明前的寒風中,今日午時,他們就會被處斬,註定活不到即將到來的嚴冬。

進入侯府大門,看到端坐在靈堂側邊的定國侯,犯人們仿佛忽然活了過來,對著供桌上靈位磕頭如搗蒜,不能說話哭得嗚嗚響,不知是想打動侯爺換一線生機,還是死到臨頭有心改過。

狄其野掃過去一眼,對人數之多微微皺眉。

在心裏對照近衛每日帶來的書面記錄,狄其野發現除了要錯開日子秘密處死的顧寧,顧烈竟是要將涉案人員一殺到底:始作俑者中州顧家的四個公子,辯稱被迫參與的包括柳安在內的三個幫兇,顧宗昌這個事後知情但拍板拋屍的也在,連參與運輸的車夫、幫忙隱瞞的仆人等等,涉案23人不分輕重一個都沒放過。

這可不像顧烈。

卓俊郎深陷悲傷之中,聽這些害死蘭延之的犯人們哭泣只覺痛快,對他們痛斥:“你們也知道惜命,害人的時候怎麽不想想那也是一條命?!今日命喪法場,是陛下明斷,是你們活該!”

犯人們嚎哭得更加厲害。

狄其野收回準備看向近衛的視線,垂下眼眸。

沒有讓犯人們多賴在靈堂,見卓大人宣洩了怒火,近衛訓練有素地將犯人拉扯起來,帶回牢裏吃斷頭飯。

近衛副統領留在後面,他剛才一進門心裏就是咯噔一下,他知道侯爺要做的事侯府沒人敢駁回,可這也太離譜了,又不是府中主人出事,怎麽能把靈堂擺在大門?一想到還得回宮如實稟報,他就頭皮發麻。陛下這幾天已經是越來越嚇人了,等知道這事,更不得了。

他不敢繼續想,端正神色對定國侯、卓大人各行一禮:“午時,犯人頭一落地,卑職就趕來稟報。”

卓俊郎感謝地看向他,悲從中來帶著淚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深深對他點頭,近衛副統領心中唏噓,安慰地拍拍這位丞相高徒的肩膀,見定國侯確實不打算說什麽,才轉身離去。

靈堂沈寂下來。

卓俊郎回棺材邊跪著發呆。

天慢慢地亮起。

白事沒有邀請的道理,都是自發上門。雖然這只是扶柩回鄉前的簡單儀式,正經葬禮要回江南再辦,小梅還是覺得靈堂太冷清了不好,於是得了侯爺的準,她發動姐妹和丞相借來的仆人們都來靈堂給蘭延之悼別上香。

跪在棺材邊的卓大人以親眷身份一一回禮,讓大家頗覺惶恐,丞相家的仆人們都在心裏感慨老爺這位學生真是重情重義。

狄其野打量卓俊郎,感覺他今日又比昨日那種克制不住的抽泣狀態要好些,應該能算是又稍稍振作了一點。

不錯。

天光大亮時,侯府大門外忽然一陣熱鬧。

姜家老管家來稟報:“侯爺,中州顧家老太爺並幾位老爺來了,說是想進府悼唁。”

狄其野目露譏諷,卻應了:“讓他們進來。”

顧烈突然的狠手肯定把中州顧嚇壞了,中州顧家那位老太爺裝得老態龍鐘,卻一點也沒糊塗,雖然也不比兒子們聰明不到哪裏去,精明卻是一等一的,特意帶兒子們浩浩蕩蕩來悼唁,必然是做給顧烈看,表一表姿態。

就算清楚他們的心思,狄其野也不會攔著,一來,蘭延之受得起,二來,他們也該磕這個頭。

中州顧家一行人走進靈堂,看著倒也人模人樣。

狄其野睨他們一眼,沒搭理老頭的主動行禮問候。

兒子們各個神色不忿,中州顧家老太爺卻只是從容笑笑,轉身又對卓俊郎客客氣氣叫了聲卓大人。卓俊郎悲憤難抑,也只當沒聽見。老太爺卻依然從容,慢慢走到供桌前,抖著手接過引導喪儀的老者遞來的香,一臉鄭重顫顫巍巍地往下拜,做完哀悼流程,他又顫顫巍巍站起來,一個眼神就讓兒子們乖乖挨個上香。

卓俊郎早就轉了方向,正對著棺材跪著,一概沒有回禮。

悼唁完成,老太爺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卻被狄其野截住了話頭:“拜完了就滾。”

老頭耷拉下眉毛,一個兒子就跳了出來,神情隱忍竟像是敢怒不敢言:“我們誠心上門吊唁,侯爺何苦咄咄相逼?我兄長侄兒今日午時就要喪身法場,四條人命賠給您解氣,侯爺難道還嫌不足?您對我們顧家還有什麽私怨不成?”

“是啊。”狄其野根本不理會話中的陷阱,一個承認直接將對面噎住。

兒子們無能接茬,老太爺只能又親自下場,語氣恭順:“老朽治家無方,竟不知我小小中州顧氏何時得罪了侯爺,還請侯爺明示,老朽回去就督促這些不肖子孫改正。”

狄其野冷眼看了他半晌,把老頭看得直冒冷汗,才漫不經心地開口:“中州顧配合前朝暴君鳩占鵲巢,虧楚顧遺孤心善,不和你們追究,你們卻不好好做人,所以,我一見中州顧家的人就煩。你們要是誠心,不如把姓改了?”

鳩占鵲巢這四個字一出,中州顧全員臉色煞白,再聽下去更是驚嚇,楚顧滅族是隨便能提的?陛下對定國侯縱容到了什麽地步!他還敢直言改姓!要是陛下真受他蠱惑……

中州顧家老太爺不敢再想下去,如驚弓之鳥帶著兒子們倉惶告辭。

卓俊郎吃過前朝舊事的虧,雖然聽得痛快,人走後不免擔心:“侯爺……”

狄其野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

也是,卓俊郎想,當街鞭打皇子都沒事,就這幾句話能怎麽樣?侯爺畢竟是侯爺。

卓俊郎看回棺材,忽而又悲從中來,伏在棺上默默流淚。

過了半晌,不大不小的太陽從雲層中露出來,姜家老管家又來稟報:“侯爺,柳家派了一些人來,想要進府悼唁。”

狄其野冷笑。顧烈把柳安那一支戰亂時分出去的柳家分家連根帶須查得清清楚楚,查到最後,發現這次柳家真沒參與。那麽,柳家派人來就是純粹擺個高姿態,說不準還要借這件事招搖什麽名聲,狄其野嫌惡心:“讓他們滾。”

對定國侯的脾氣,老爺早有叮囑,姜家老管家波瀾不驚,淡然領命道了聲是。

老管家走回門口,正兒八經地對柳家人回覆:“侯爺說,讓你們滾。”

柳家派來的人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老管家好心重覆:“侯爺說,讓你們滾。”

一手是楚顧的皇親國戚,一手是正統的當世大儒,柳家人何曾受過這種氣?!但他們是來展示柳家大度仁義的,心裏再氣急敗壞也只能忍氣吞聲,領頭人有意提高了音量:“可否請老人家再通報一次?我們柳家家主仁厚慈德,聽聞……”

老管家不耐煩,對門外埋伏的暗樁招招手,用比對方更大的聲音呼喊:“姜延!出來!有人強闖侯府。”

姜延兩眼一黑,他把位置告訴叔父是為了讓叔父安心,誰知叔父還告訴了老管家,這要讓陛下知道了他還有好?盡管滿腦子大事不妙,販夫打扮的姜延還是利索地現身,欺近柳家人,俯視他們問:“侯府治喪,不待不速之客,柳家有何要事,要強行進府?”

姜延?那個斷袖近衛?!不是說定國侯觸怒陛下,陛下把近衛都撤走了嗎?!怎麽還有近衛在府外保護?!一群書生被突然出現的近衛嚇得像窩瑟瑟發抖的鵪鶉,領頭人趕緊對姜延賠笑:“沒、沒有的事,近衛大人,一場誤會,侯爺有要事,懶得接待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柳家的人一窩蜂離去,姜延對老管家低聲抱怨一句才消失去重新換裝:“您和叔父可真會坑我。”

老管家咂舌,這孩子究竟是不夠聰明,連坑和立功機會都分辨不清,怪不得老爺懶得親自教。不過,世上能有幾人像陛下、定國侯、卓大人那樣聰明?老管家搖搖頭,姜延也是個實心孩子,只可惜,運氣不好。

唉,運氣都不好。

午時一到,二十三顆人頭落地。

近衛副統領策馬奔來,除了犯人伏誅的喜訊,他還帶來了用水囊裝的一小袋血。

卓俊郎激動地將血倒入供桌上的三個酒杯,一杯一拜,灑血於地,告慰好友在天之靈。

探花郎出口成章,字字血淚,信口念出就是一篇祭文,念罷,泣不成聲。倏爾又帶淚大笑。笑聲消散,哭聲又起。

狄其野不禁皺眉,卓俊郎卻恍然不覺,對著棺材一時大喜一時大悲。

想到他明日就要扶柩踏上遠途,狄其野怕他這樣傷身體,幹脆一個切頸將他打暈,示意近衛扶他到榻上休息。

副統領聽命將卓俊郎安頓好,又回到定國侯面前:“卑職這就回宮稟報,侯爺,可要帶什麽話?”

帶什麽話?

……算了。

定國侯端坐高椅,充耳不聞,甚至閉上了眼睛。

副統領低頭一禮:“卑職告辭。”

回到未央宮,果然,副統領如實稟報了上午發生的事,小書房的氣氛越發狂風暴雨。近衛們眼觀鼻鼻觀心,本以為今日人頭落地,定國侯消消氣,陛下能好轉一些,沒想到事態反而更差了。

得知牢裏的顧寧還是沒說出任何有用線索,陛下更是滿眼陰雲:“繼續審。接著查。”

這案子早查得清清楚楚,砍頭的所有犯人都實在再查不出什麽來了,可陛下就是不願結案,始終懷疑有幕後黑手沒查出來,癥結在哪,大家心有猜測,定國侯唄,其他事都還理得好好的,唯獨涉及到定國侯的事會讓陛下如此執拗,可這話誰敢說?

想到還要去審不管什麽手段都滿嘴胡話的顧寧,副統領覺得胃裏犯惡心,卻只能盡職盡責地領命:“是。”

兩位爺什麽時候和好,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

次日,十月十九。

清晨,狄其野騎著無雙,將扶柩回鄉的隊伍送出侯府。

到了城外,卓俊郎下馬,對轎內的姜揚和馬上的定國侯深深一禮:“師相,侯爺,終須一別,就此留步吧。”

卓俊郎昨夜去宮裏謝恩辭行,心裏的重擔卸下了一半。

陛下將給蘭延之祖父的補償交給他,還有一封密信和一道口諭,卓俊郎把蘭延之提出的用旁系蘭家子弟頂替蘭延之身份的安排向陛下道出,陛下立即明白蘭延之如此籌劃的苦心,更是惋惜,又賜給他一枚令牌與兩名近衛隨行,讓他能在江南便宜行事。此外,陛下還承諾,在他回京前,罪魁禍首必已伏誅。

盡管無法填補好友逝去的悲傷,能在離開京城之前得到這些補償和承諾,帶來的慰藉也是實實在在。

卓俊郎打起精神,去完成好友最後的囑托。

姜揚與弟子緒緒道別,生怕他著急趕路、不顧惜身體。卓俊郎信誓旦旦地保證:“師相放心,我自會珍重。我還要帶他回家,還要完成他安排的後事,弟子一定處處小心。”

狄其野觀察著卓俊郎,覺得他比昨夜從宮裏謝恩回來時氣色又好些,好消息與必須要完成的事,確實有用。

最悲傷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偶有反覆,但卓俊郎顯然是在慢慢好轉。

這很好。

他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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