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前世幕九[下]·來煎人壽:近衛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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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前世幕九[下]·來煎人壽:近衛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幕九[下]·來煎人壽
狄其野正兒八經換了朝服，還帶上了那把封侯時賞賜的佩劍，剛一出侯府，無雙仿佛與主人心有靈犀，一聲嘶鳴，四蹄如飛，直奔宮城。
近衛們哪敢阻攔，幸好侯爺沒拒絕兩個近衛騎馬提燈跟上。
冬夜寒涼，本該沒什麽行人，卻因明日是十月十五下元節，一些雜工道童還在繁華路段布置燈籠，為明日的游燈活動增光添彩。無雙自動慢下步速，跟著狂奔的近衛終於歇了口氣。
快要走出布置路段，侯爺忽然直起身，銳利的視線直盯前方。
兩個近衛順勢看向前方，發現前有四騎，其中三騎也提著近衛燈籠，另一騎帶著一個孩童，正是捉拿顧寧回宮的隊伍。他二人對視一眼，直覺要遭，正此時，無雙撒蹄狂奔，兩個近衛反應過來也追不上。
“侯……”
捉拿顧寧回宮的近衛們剛聽得蹄聲，不等他們在馬上行完禮，定國侯已快到眼前，當街一馬鞭抽向皇子，顧寧還來不及哭喊出聲，無雙已奔至近衛身側，定國侯揪住顧寧的衣領，提著驚慌哭喊的顧寧直沖宮城。
“這！”近衛們滿面驚愕，太快了，這就是戰神和無雙戰馬的配合？！
定國侯當街鞭打皇子，事情越鬧越大，領頭的反應過來低聲喝令：“陛下派我們來捉拿案犯，現在人都丟了，還不快跟上！”
近衛們立時策馬狂奔，徒勞地追前方的黑馬。
*
未央宮燈火通明。
近衛快馬加鞭從侯府送來的醫案看得顧烈目眥欲裂，他想不明白，顧寧一個八歲孩童，怎麽做得出這種事？中州顧再愚蠢也不至於教唆皇子犯法？
何況這豈止是犯法，這一條條傷痕簡直是泯滅人倫，太醫記錄的筆鋒都在顫抖。
近衛還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顧寧身邊伺候的兩個太監竟還妄圖咬舌自盡，顧烈深了眸色，讓近衛不管用什麽手段都得問出供詞。
近衛領命，將兩個太監拉下去，又帶進來一個人，是中州顧安排給顧寧的伴讀，柳安。
已看過近衛呈上的報告，顧烈還是狀似不知，平靜問：“你姓柳？”
柳安戴枷磕頭：“陛下明鑒，奴才確實是柳家遠親，卻也只是遠親，早已家門寥落，流離於亂世之中，幸蒙顧宗昌顧老爺收留，因為讀過些書，老爺才會安排伺候皇子，奴才與柳家絕無牽連。”
這人義正言辭的模樣，讓顧烈想起柳湄肆意打罰太監宮女的舊事。
從那日起，他就安排日夜巡查監視，氣得柳湄動輒砸杯摔玉，可沒辦法，他知道柳湄心中對他有極深的恨意，卻不能讓他人代過。柳湄的恨，到底是事出有因，顧寧如此狠辣又是為何？
讓顧寧出宮讀書，既是放逐，也是讓他遠離柳湄的影響……短短時日，卻鬧出了這種事。
明明是骨肉至親，卻好像，顧烈怎麽做都不對。
顧烈嘆了口氣：“死到臨頭還敢欺君，罷了，你不說，自有人說。帶他下去。”
柳安面色驚變，連連扣頭：“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柳家擔心皇子境況，確實與奴才有聯絡，卻也只是要奴才時常向柳家報告皇子書讀得如何等等日常瑣事，是奴才不該貪財私遞消息，但其中並無陰謀，更與此事無關！請陛下明察。”
顧烈緊盯著他：“那皇子淩虐無辜，你向柳家報告了嗎？”
柳安明顯猶豫了片刻：“陛下，事發突然，奴才著實被皇子殿下的行為嚇破了膽，那人本來……”
柳安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才繼續招供：“那人是中州顧的幾個年輕公子設局抓來的，本有……本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們知曉皇子厭惡定國侯，為哄皇子開心，悄悄帶皇子去看。
“那日，皇子只帶了奴才伺候，奴才一直在外候著，開始還聽到幾位公子哄笑，似乎皇子想了什麽辦法哄騙那人說出了真實名姓，後來就沒了聲響，再後來又有慘叫，直到有公子招奴才進去，奴才看到血淋淋的一個人，就和那幾位公子一樣嚇得面白如紙。
“幾位公子本想找大夫，可皇子說，不過是一介平民，弄死了毀屍滅跡，瞞過去就不會有事，但要是去找大夫，被近衛發覺蹤跡，查出來讓陛下知道，他受罰不要緊，中州顧也要給他陪葬……這樣，幾位公子就不敢再提找大夫的事，縱容皇子對那人……皇子還強迫奴才等人幫他動手……
“陛下，奴才不是什麽好人，卻也連雞都沒殺過，我們這些奴仆都嚇破了膽，身為幫兇，成日膽戰心驚，奴才哪裏還敢向柳家報告！後來，一位公子撐不住告訴了老爺，老爺也嚇得魂飛魄散，生怕陛下發現，才趕忙派奴才們拋屍。
“奴才罪孽深重，難辭其咎，這番招供句句屬實，願聽陛下發落。”
柳安說完，重重一叩首，懸著心等待陛下的反應。
這番話真也不真，其他都不摻假，只是他與柳家的關系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他確實沒把顧寧淩虐無辜的事向柳家報告，因為發現顧寧犯了什麽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這條命要丟在這，而柳家必須與顧寧柳湄完全切割，才能保住柳家不倒。
柳安相信家主一定能從他的隱瞞中領會意圖，不出明日，家主就會為柳湄教子無方進宮請罪，向陛下表明誠懇的認錯態度。朝代更疊，世家不倒。柳家既然從大燕活到了大楚，必不能因為一對愚蠢的母子倒下。為此，他死也心甘。
顧烈咬緊牙關：“你意思是說，你們這麽做，都是因為寡人太過嚴苛，所以你們害了人，不敢找大夫，不敢上報，甚至不敢制止顧寧，卻一個個都敢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幫著顧寧淩虐無辜，一路幫到毀屍滅跡？！”
柳安嚇得磕頭如搗蒜：“奴才絕無此意！奴才是想說、是想說……陛下鐵面無私……”
顧烈氣得頭疼：“哦？寡人鐵面無私，所以你們敢毀屍滅跡？”
柳安不敢再說話，只是跪伏在地。
顧烈正欲開口，外面一陣紛亂腳步，他不禁皺眉，近衛統領會意要出去查看，沒走出兩步，門就被踢開了。
一個人影被扔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幾翻，是顧寧。
然後定國侯走了進來，對陛下一擡下巴：“仗勢欺人的畜生我給你帶來了，你打算怎麽辦他？”
柳安驚愕地瞪大了眼，他悄悄擡頭，發現近衛們竟是一聲不吭，無人上前將大不敬的定國侯拿下。
胡鬧，有外人在還如此囂張，顧烈皺著眉問：“我派近衛去拿人，近衛呢？”
近衛們一聽就明白，陛下問的是章程，就是暗示定國侯要按章程辦事。
狄其野一聲冷笑：“我問你打算怎麽處置你兒子，怎麽，你又要拿屬下發火？”
聽到定國侯的話，惶然無措的顧寧忽然定下心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
也就是說，那賤民要麽是已經說不出話來，要麽就是那日確實深陷昏迷，並沒有聽到興奮的自己說漏嘴。
早知道就不那麽快弄死他了。
顧寧假裝怯懦，將臉埋進手臂，大大松了一口氣，只要自己還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就不可能遭受多大懲罰，至於中州顧家的人，這麽點事都辦不好，還連累他受罰，死了也就死了。
顧烈頭疼：“我說什麽了？要處置，也要先查清楚吧？”
狄其野追問：“那查清楚之後呢？”
這是一個臺階都不願意給了，顧烈只能反問：“那定國侯有什麽高見？”
狄其野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昭告天下，讓這個小畜生認罪伏誅。”
顧烈只覺神經一陣陣抽痛：“他理應償命，可昭告天下……待查明案情再議吧。”
顧寧驚愕擡頭，直楞楞盯著無情的父皇。
父皇要殺了他。
就因為那個賤人攛掇，父皇要殺了他。
顧烈並不覺得要顧寧償命過分，可最多就是圈禁秘密賜死，一旦昭告天下，天下人會如何看待他這個楚蠻建立的新朝？那些心念正統的書生們必定又要吵吵嚷嚷，正著說是楚人果然蠻夷，連一個八歲皇子都如此暴虐，反著說是虎毒尚不食子，新帝卻狠心處死八歲的獨子，果然不是正統。反正都是錯。
狄其野又是一聲冷笑：“你的名聲比一條人命重要？”
顧烈欲怒又止。
近衛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顧烈按下情緒，張口想要解釋，卻說不出口，他知道狄其野不會在乎案發對大楚的影響，那人根本不會考慮這些事。
近衛統領移開視線，不願在陛下面前流露對定國侯的不滿，卻不意看到顧寧面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轉瞬即逝，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這時，顧寧泫然欲泣地開了口。
“是楚顧瘋血，是不是？父皇，您怕天下人都知道楚顧瘋血。”
顧烈愕然看向他：“你說什麽？”
顧寧著迷地看著父皇那副無情面目裂開一瞬顯露出痛苦，那痛苦是因為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而產生的。
“我會做出這樣的事，都是因為我身上流的楚顧瘋血，”顧寧緊盯著父皇，一字一句地說，“母後都告訴我了。父皇，您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您才會假意聽定國侯的話，其實您不是真的想聽他的，您是自己要殺我滅口，對不對？”
顧寧終於明白為何母後對此樂此不疲，僅僅是從口中說出的言語，就能讓父皇這樣強大偉岸的人痛苦不堪，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顧烈視線搖晃，他扶住書案，低下頭，卻正對那份寫滿慘不忍睹的一條條傷痕的醫案。
近衛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他眼前鮮紅似血，仿佛親眼見了那一道道傷痕，那傷痕累累的人，毀壞之前，長著狄其野的臉。
狄其野氣極反笑：“小畜生，這種瘋話，你以為我會信？”
顧寧只覺得飄飄然，甚至不願與攛掇父皇殺他的賤人計較，他近乎甜蜜地回：“我是小畜生，也是父皇親生的小畜生。”
“裝瘋賣傻！”狄其野嗤笑，他不知道這對父子在唱什麽雙簧，但他們別指望用這種伎倆蒙混過關。
忽聽近衛統領一聲驚叫：“陛下！”
狄其野冷然看去，只見顧烈慘白著臉向後倒去。
狄其野面色驚變，身不由己快步向前，堪堪將那人接住：“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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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九[下]·來煎人壽
狄其野正兒八經換了朝服，還帶上了那把封侯時賞賜的佩劍，剛一出侯府，無雙仿佛與主人心有靈犀，一聲嘶鳴，四蹄如飛，直奔宮城。
近衛們哪敢阻攔，幸好侯爺沒拒絕兩個近衛騎馬提燈跟上。
冬夜寒涼，本該沒什麽行人，卻因明日是十月十五下元節，一些雜工道童還在繁華路段布置燈籠，為明日的游燈活動增光添彩。無雙自動慢下步速，跟著狂奔的近衛終於歇了口氣。
快要走出布置路段，侯爺忽然直起身，銳利的視線直盯前方。
兩個近衛順勢看向前方，發現前有四騎，其中三騎也提著近衛燈籠，另一騎帶著一個孩童，正是捉拿顧寧回宮的隊伍。他二人對視一眼，直覺要遭，正此時，無雙撒蹄狂奔，兩個近衛反應過來也追不上。
“侯……”
捉拿顧寧回宮的近衛們剛聽得蹄聲，不等他們在馬上行完禮，定國侯已快到眼前，當街一馬鞭抽向皇子，顧寧還來不及哭喊出聲，無雙已奔至近衛身側，定國侯揪住顧寧的衣領，提著驚慌哭喊的顧寧直沖宮城。
“這！”近衛們滿面驚愕，太快了，這就是戰神和無雙戰馬的配合？！
定國侯當街鞭打皇子，事情越鬧越大，領頭的反應過來低聲喝令：“陛下派我們來捉拿案犯，現在人都丟了，還不快跟上！”
近衛們立時策馬狂奔，徒勞地追前方的黑馬。
*
未央宮燈火通明。
近衛快馬加鞭從侯府送來的醫案看得顧烈目眥欲裂，他想不明白，顧寧一個八歲孩童，怎麽做得出這種事？中州顧再愚蠢也不至於教唆皇子犯法？
何況這豈止是犯法，這一條條傷痕簡直是泯滅人倫，太醫記錄的筆鋒都在顫抖。
近衛還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顧寧身邊伺候的兩個太監竟還妄圖咬舌自盡，顧烈深了眸色，讓近衛不管用什麽手段都得問出供詞。
近衛領命，將兩個太監拉下去，又帶進來一個人，是中州顧安排給顧寧的伴讀，柳安。
已看過近衛呈上的報告，顧烈還是狀似不知，平靜問：“你姓柳？”
柳安戴枷磕頭：“陛下明鑒，奴才確實是柳家遠親，卻也只是遠親，早已家門寥落，流離於亂世之中，幸蒙顧宗昌顧老爺收留，因為讀過些書，老爺才會安排伺候皇子，奴才與柳家絕無牽連。”
這人義正言辭的模樣，讓顧烈想起柳湄肆意打罰太監宮女的舊事。
從那日起，他就安排日夜巡查監視，氣得柳湄動輒砸杯摔玉，可沒辦法，他知道柳湄心中對他有極深的恨意，卻不能讓他人代過。柳湄的恨，到底是事出有因，顧寧如此狠辣又是為何？
讓顧寧出宮讀書，既是放逐，也是讓他遠離柳湄的影響……短短時日，卻鬧出了這種事。
明明是骨肉至親，卻好像，顧烈怎麽做都不對。
顧烈嘆了口氣：“死到臨頭還敢欺君，罷了，你不說，自有人說。帶他下去。”
柳安面色驚變，連連扣頭：“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柳家擔心皇子境況，確實與奴才有聯絡，卻也只是要奴才時常向柳家報告皇子書讀得如何等等日常瑣事，是奴才不該貪財私遞消息，但其中並無陰謀，更與此事無關！請陛下明察。”
顧烈緊盯著他：“那皇子淩虐無辜，你向柳家報告了嗎？”
柳安明顯猶豫了片刻：“陛下，事發突然，奴才著實被皇子殿下的行為嚇破了膽，那人本來……”
柳安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才繼續招供：“那人是中州顧的幾個年輕公子設局抓來的，本有……本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們知曉皇子厭惡定國侯，為哄皇子開心，悄悄帶皇子去看。
“那日，皇子只帶了奴才伺候，奴才一直在外候著，開始還聽到幾位公子哄笑，似乎皇子想了什麽辦法哄騙那人說出了真實名姓，後來就沒了聲響，再後來又有慘叫，直到有公子招奴才進去，奴才看到血淋淋的一個人，就和那幾位公子一樣嚇得面白如紙。
“幾位公子本想找大夫，可皇子說，不過是一介平民，弄死了毀屍滅跡，瞞過去就不會有事，但要是去找大夫，被近衛發覺蹤跡，查出來讓陛下知道，他受罰不要緊，中州顧也要給他陪葬……這樣，幾位公子就不敢再提找大夫的事，縱容皇子對那人……皇子還強迫奴才等人幫他動手……
“陛下，奴才不是什麽好人，卻也連雞都沒殺過，我們這些奴仆都嚇破了膽，身為幫兇，成日膽戰心驚，奴才哪裏還敢向柳家報告！後來，一位公子撐不住告訴了老爺，老爺也嚇得魂飛魄散，生怕陛下發現，才趕忙派奴才們拋屍。
“奴才罪孽深重，難辭其咎，這番招供句句屬實，願聽陛下發落。”
柳安說完，重重一叩首，懸著心等待陛下的反應。
這番話真也不真，其他都不摻假，只是他與柳家的關系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他確實沒把顧寧淩虐無辜的事向柳家報告，因為發現顧寧犯了什麽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這條命要丟在這，而柳家必須與顧寧柳湄完全切割，才能保住柳家不倒。
柳安相信家主一定能從他的隱瞞中領會意圖，不出明日，家主就會為柳湄教子無方進宮請罪，向陛下表明誠懇的認錯態度。朝代更疊，世家不倒。柳家既然從大燕活到了大楚，必不能因為一對愚蠢的母子倒下。為此，他死也心甘。
顧烈咬緊牙關：“你意思是說，你們這麽做，都是因為寡人太過嚴苛，所以你們害了人，不敢找大夫，不敢上報，甚至不敢制止顧寧，卻一個個都敢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幫著顧寧淩虐無辜，一路幫到毀屍滅跡？！”
柳安嚇得磕頭如搗蒜：“奴才絕無此意！奴才是想說、是想說……陛下鐵面無私……”
顧烈氣得頭疼：“哦？寡人鐵面無私，所以你們敢毀屍滅跡？”
柳安不敢再說話，只是跪伏在地。
顧烈正欲開口，外面一陣紛亂腳步，他不禁皺眉，近衛統領會意要出去查看，沒走出兩步，門就被踢開了。
一個人影被扔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幾翻，是顧寧。
然後定國侯走了進來，對陛下一擡下巴：“仗勢欺人的畜生我給你帶來了，你打算怎麽辦他？”
柳安驚愕地瞪大了眼，他悄悄擡頭，發現近衛們竟是一聲不吭，無人上前將大不敬的定國侯拿下。
胡鬧，有外人在還如此囂張，顧烈皺著眉問：“我派近衛去拿人，近衛呢？”
近衛們一聽就明白，陛下問的是章程，就是暗示定國侯要按章程辦事。
狄其野一聲冷笑：“我問你打算怎麽處置你兒子，怎麽，你又要拿屬下發火？”
聽到定國侯的話，惶然無措的顧寧忽然定下心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
也就是說，那賤民要麽是已經說不出話來，要麽就是那日確實深陷昏迷，並沒有聽到興奮的自己說漏嘴。
早知道就不那麽快弄死他了。
顧寧假裝怯懦，將臉埋進手臂，大大松了一口氣，只要自己還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就不可能遭受多大懲罰，至於中州顧家的人，這麽點事都辦不好，還連累他受罰，死了也就死了。
顧烈頭疼：“我說什麽了？要處置，也要先查清楚吧？”
狄其野追問：“那查清楚之後呢？”
這是一個臺階都不願意給了，顧烈只能反問：“那定國侯有什麽高見？”
狄其野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昭告天下，讓這個小畜生認罪伏誅。”
顧烈只覺神經一陣陣抽痛：“他理應償命，可昭告天下……待查明案情再議吧。”
顧寧驚愕擡頭，直楞楞盯著無情的父皇。
父皇要殺了他。
就因為那個賤人攛掇，父皇要殺了他。
顧烈並不覺得要顧寧償命過分，可最多就是圈禁秘密賜死，一旦昭告天下，天下人會如何看待他這個楚蠻建立的新朝？那些心念正統的書生們必定又要吵吵嚷嚷，正著說是楚人果然蠻夷，連一個八歲皇子都如此暴虐，反著說是虎毒尚不食子，新帝卻狠心處死八歲的獨子，果然不是正統。反正都是錯。
狄其野又是一聲冷笑：“你的名聲比一條人命重要？”
顧烈欲怒又止。
近衛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顧烈按下情緒，張口想要解釋，卻說不出口，他知道狄其野不會在乎案發對大楚的影響，那人根本不會考慮這些事。
近衛統領移開視線，不願在陛下面前流露對定國侯的不滿，卻不意看到顧寧面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轉瞬即逝，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這時，顧寧泫然欲泣地開了口。
“是楚顧瘋血，是不是？父皇，您怕天下人都知道楚顧瘋血。”
顧烈愕然看向他：“你說什麽？”
顧寧著迷地看著父皇那副無情面目裂開一瞬顯露出痛苦，那痛苦是因為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而產生的。
“我會做出這樣的事，都是因為我身上流的楚顧瘋血，”顧寧緊盯著父皇，一字一句地說，“母後都告訴我了。父皇，您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您才會假意聽定國侯的話，其實您不是真的想聽他的，您是自己要殺我滅口，對不對？”
顧寧終於明白為何母後對此樂此不疲，僅僅是從口中說出的言語，就能讓父皇這樣強大偉岸的人痛苦不堪，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顧烈視線搖晃，他扶住書案，低下頭，卻正對那份寫滿慘不忍睹的一條條傷痕的醫案。
近衛說，那年輕人，長得像狄其野。
他眼前鮮紅似血，仿佛親眼見了那一道道傷痕，那傷痕累累的人，毀壞之前，長著狄其野的臉。
狄其野氣極反笑：“小畜生，這種瘋話，你以為我會信？”
顧寧只覺得飄飄然，甚至不願與攛掇父皇殺他的賤人計較，他近乎甜蜜地回：“我是小畜生，也是父皇親生的小畜生。”
“裝瘋賣傻！”狄其野嗤笑，他不知道這對父子在唱什麽雙簧，但他們別指望用這種伎倆蒙混過關。
忽聽近衛統領一聲驚叫：“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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