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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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巧。”林學筆趕緊和犀角老太太告別,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忽然出現的聶書傑奔去。

等走到少人的地方時,林學筆才松了一口氣,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轉頭看看身旁長著兔子耳朵的聶書傑,世界都恢覆了光明。

像聶書傑這種腦袋比自己稍矮五厘米的小兔子,林學筆覺得自己能一個打五個,重拾男子氣概。

雖然林學筆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在這個世界裏,林學筆的基因排在最底層。

不說基因優化過的聶書傑打不過,就連同為純人類的杜勤明,他也打不贏,甚至要被杜勤明單手碾壓。

聶書傑還是離開前那溫柔模樣,開口道:“真是緣分,哪裏都能碰見學筆。”

“……你不用找借口。我知道是杜勤明叫你來的。”林學筆沒心情玩這種緣分把戲,幹脆拆穿。

全都是假巧合,真套路。

可也好在套路及時,萬一來遲了,他要被抓回去當鱷魚家族的壓寨女婿了。

想到那張能把自己整個腦袋吞下的鱷魚大口,林學筆背脊一涼。

聶書傑帶著尷尬,語氣委婉,“他這不是怕你想不開嘛。”

“用不著想不開。我有自知之明。”林學筆低下頭,有自卑,也有屬於自己的倔強。

“我不為他說話,可你也得為自己想想啊。”聶書傑滿臉的擔憂,“你得逼自己一把。再拖下去,你就是違法犯罪了。”

林學筆很煩這種感覺。

明明還有六天時間,到時間他自然就會去。

他又不是傻子。難道他會放著好好的選擇權不要,被聯邦押著強制匹配嗎?他就是想過幾天,等最後期限來臨時,再面對這困境。

可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覺得他是傻子,一勸再勸。

面試他的面試官是。

兩個宿友也是。

越是自卑的人,就越加害怕別人看不起自己。

原本自己心理就恐慌,今日連續被被催促,更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

一生氣之下,林學筆語氣煩躁,脫口而出道:“那就讓我犯罪好了。管那麽多幹什麽。”

聶書傑沒被這如同小奶貓般的怒嚎嚇到,反而溫柔地搭上林學筆的肩頭,“論感情,你和勤明比我更深。我和你只相處不到半個月時間,你和他住了兩個多月。他待你如何,你心裏清楚。你又何必傷害自己呢?”

林學筆撥開聶書傑的手,煩躁感更濃。

他當然知道杜勤明真的把他當朋友,可他們基因導致的不平等,是永恒無法打破的壁壘。

杜勤明一直沒把他當同等的人來對待。

不是歧視,而是更類似於一種強者看弱者的感情。好比男人看女人,大人看小孩,人類看貓狗。

偏偏林學筆還無法反駁,因為他的確就比杜勤明弱。他的基因決定了他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弱。

像是知道林學筆在想什麽,聶書傑說道:“杜勤明就是有些傲,可心地不壞。你知道,你和他都是純人類,難免對你要求高一些。”

純人類在基因上被判為底層。

杜勤明每天這麽用功,就是為了給純人類爭一口氣。可林學筆穿越過來後,遭受世界顛覆的打擊和基因的懸殊以後,久久未能振作。

旁人看到,在心疼其遭遇的同時,又怒其不爭。

想起同為純人類的杜勤明曾因重覆十遍還做錯一道題,怒而摔書的模樣,林學筆這氣忽然就消了。

他在服軟的同時,也給自己留了點面子,道:“放心,我最後一天前肯定會去的。”

聶書傑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還是,提早一點去吧?”

“為什麽?”林學筆瞧聶書傑緊張的樣子,不像為了催他而說那一番話。

“聽說,我也是聽說的……”聶書傑又看了眼四周,湊到林學筆耳邊小聲說道:“聽說,聯邦為了提高軍婚率,故意拖延流程。如果最後一兩天才過去,可能會,故意讓你違法。”

最後六個字,聶書傑稍稍加重了一些。

違法過後,就是強制執行配對,失去六次選擇權,甚至還會被剝奪協商孕育方式。

“軍婚怎麽了?軍人保家衛國,嫁給軍人是榮譽。”林學筆奇怪道。

在聯邦這裏,軍人就等同一等公民,各種待遇,各種特權。嫁給軍人就能連帶享受部分優待。軍人完全是婚戀市場的搶手貨。

知道林學筆沒明白,聶書傑只好說清楚一些:“自由戀愛,嫁給軍人當然沒關系啦。可你想想,誰會參與強制性的基因匹配?”

聶書傑又強調了一遍,“強制性!”

基因缺陷者!

林學筆大腦忽然想到了太空輻射,能量暴動。

因戰鬥導致身體異常,變得無人問津,只能采取強制的手段來保障軍人的生育權益。像林學筆這種有強烈拖延癥的選擇恐懼癥,就非常適合。

他們就是一群想要熬到最後一天,再去做基因優化的鹹魚。明知故犯地在危險邊緣試探。心理其實有了一定的失敗準備。

當發現自己被聯邦以流程名義坑了,心理也不會過度抗拒。

若能在孕育條件上適當優厚,這群鹹魚心理反而會有種運氣好,撿到了便宜的錯覺。軍婚就是非常明面上的好處。

自然鬧不出亂子。

聶書傑補充道:“而且,軍官級別還有強制匹配權。他們有權不和你結婚,但要你給他生一輩子的孩子。軍人為聯邦捐軀,他們因過失殺人,不會被判死刑。”

某種程度上,這比身為男人要嫁人還慘。

“不可能的,誰會看得上我。讓我糟蹋他家基因嗎?”林學筆笑容裏都帶著自卑。

軍人是什麽人,享有國家一級榮譽,地位比什麽醫生律師都高。而他就是一個基因被淘汰,工作都找不到的人。

估計軍人都瞧不上他。

“林學筆!”聶書傑心疼林學筆的自怨自艾,可事情已經拖延到不得不做的地步。

他逼迫林學筆正視自己,“你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嚇得連門口都不敢出,可那時候的你有多自信,你忘了嗎?”

“你以前念的是一本大學,在校期間就有人投資你,希望你能創業。”

“鋼琴十級,去餐廳彈彈琴就能吃上飯。”

“你學了三年散打,能文能武!你哪怕不是天之驕子,也是人中龍鳳,馬中良駒。”

聶書傑心疼反問,“你現在已經敢出門,敢去面試,敢和那些你曾經恐懼的半獸人交談,為什麽你反而不自信了?”

“那都是在那個世界。我是學過散打,可來這到這裏,還不是連一個三歲的猴子人都打不過。”林學筆聲音哽咽,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以前不知道差距,現在我明白了。我才知道,以前的我太傻了。”

單憑基因這一點,就能讓人身處天堂,或陷入地獄。

聶書傑也被林學筆的喪氣感染,咬著牙道:“生活是不公平的,你要去適應它。這是你說的。”

“不是我,這是比爾蓋茨的名言。”林學筆淡淡回應。情緒因為得到發洩,而逐漸冷靜下來。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聶書傑揉了揉額頭,已經說不出什麽大道理了,“在我們眼裏,你現在的狀態非常糟糕,你知道嗎?”

糟糕到,他隨時害怕林學筆會想不開,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陰影下,林學筆看到那雙抖動的耳朵,不自覺想起了幼年時的玩具。只是那兔子在很多年前就沒了,被父親提著扔進了垃圾桶裏。而事情的起因,父親說了什麽,他都已經忘了。應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話。

他只記得,他父親扔了他一只兔子。因為他不聽話。

林學筆坐到花壇邊緣,背靠郁郁蔥蔥的灌木,道:“我害怕生孩子。”

“你就捐個基因而已。你下午的時候,不是都不怕了嗎?”聶書傑覺得林學筆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裏。每次好不容易出來一點,時間一到,又被某股力量推回去。

林學筆沒有回答,而是繼續道:“你大概猜出,我以前家境不錯吧?”

聶書傑應了一聲。

他估計林學筆說的家境不錯只是謙虛。他更覺得,林學筆出身至少書香門第。

先是林學筆的模樣長得好。哪怕在這個基因改造發達的星際時代裏,林學筆的身高外貌依舊是純人類中的頂配。這在星際來客裏,都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其次,林學筆所描述的那些才華,幾乎都是興趣班出來的。

沒有足夠的金錢,對自己家境足夠的信心,絕對不可能讓孩子花費大量時間在無用之物上。而名校這一點,聶書傑雖不排除勤奮的可能,但有時候也確實離不開錢這種關鍵。

“我就是父母利益結合生下的產物。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同樣的家庭裏。”話說出口,林學筆竟然有著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以為會很難。

以為會沒什麽作用。

可當話說出口,內心確實得到了一些釋放。

但這些釋放都是暫時的,隨時都會被現實打擊得更加嚴重。

聶書傑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只剩下一聲嘆氣。

他又何嘗不是同樣的感受。

就算接受現實,可想到親手照顧三年的孩子和自己毫無關系,內心就控制不住地抽疼。

可他又何德何能,與那樣高貴的鷹類獸人結婚?

這點自知之明,聶書傑還是有的。

聶書傑也崇尚自由戀愛,堅定認為沒有感情的夫妻對孩子成長不利。

在冰冷家庭中成長的孩子,雖然優秀,卻會失去愛別人的能力。

不是自私自利。

就像沒學過洗碗,就不懂用抹布和洗潔精來洗碗一樣。從這種家庭走出來的孩子,不懂如何愛另一個人。甚至可能沿襲上一代人的相處模式,毫無意識地做傷害對方的事情,還自以為自己非常正常。

想到林學筆成長在那樣的家庭裏,聶書傑不由得為林學筆擔憂。

萬一林學筆脾氣不好,沖撞了對方……聶書傑不敢細想。

只是他們沒得選擇。

他們是社會的底層,面對的卻是那些能像捏螞蟻似的,把他們搓圓摁扁的有錢人。

作者有話要說:  遙想當年。

林學筆不小心踩到了猴子小屁孩的尾巴。

三歲的奶娃吱吱大哭,並且一手將林學筆掀翻在地。

林學筆:QAQ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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