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臻的眼神看起來忐忑不安極了， 裏面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程更上次看到顧臻這樣的眼神，還是在他們因為意外彼此身份暴露的時候，而事實上距離那件事至今也不過一月而已。

程更不禁有點心軟， 他最看不得顧臻這樣了。

他深吸了口氣， 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接著還是如往常那般彎起嘴角朝著顧臻笑了笑。

笑容的弧度依舊未變，只是裏面蘊含的感情卻再也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作為與程更相伴已久的人， 顧臻自然也看得出他這個笑容的變化，他不自覺地又掐了掐自己的指間，只是力度又往下深了好幾分， 可他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咬了咬下唇， 猶豫了一會兒，才弱弱地喚著對面之人的名字。

“程更......”

這一次，他得到了回答。

“嗯。”

程更點了點頭應道， 一如往常那般， 顧臻見他這樣，不禁心中漸漸升起希望，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 程更接下來的話便徹底打碎了他的那點微末的希望。

程更嘆了口氣， 笑得很溫和，卻一點都不像往常那般的明亮，他頓了頓， 看著顧臻一字一句地說道：“顧臻......”

“你怎麽總是這樣呢？就算我讓你先出去， 你也總得拿一條毯子或者被子吧，天這麽冷， 就這麽吹了一夜的風，你會感冒的......”

“別總顧著別人了， 以後，你還是好好照顧照顧自己吧......”

“程更......”

程更的話中滿滿的都是對自己的關心，顧臻不禁靠了過去，他拉住程更的手臂，表情有些細微的笑意：“你是不是不生氣了？我們不是約定過了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保持冷靜，去聽對方解釋，去......”

“我沒答應，你記錯了。”程更搖了搖頭，違心地否認道。

就算他們約定過又如何？他難道沒有給過顧臻說明事情真相的機會嗎？就在昨天，他明明問了顧臻那麽多次，可他回答過一次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每次都是令人壓抑的沈默。

既然如此，現在又來提這些做什麽？根本就沒有什麽意義了......

“你明明答應了！”程更的態度讓顧臻再也保持不了冷靜了，他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顧臻雙手拳頭握緊，額上也是青筋爆起。

顧臻這樣激動地樣子程更還是第一次見，他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手覆蓋在他拳頭上，道：“顧臻，你別這樣......”

“也許，我可能並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或許......”

程更話還沒說完，顧臻整個人就瞬間呆住了，他的臉慢慢地漲得通紅，眼神裏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要離開我？！”

程更垂了垂眼睫，沒有回答。

“你，你真的要和我......”

顧臻說到這裏，聲音顫抖，帶著哽咽，可最後的兩個字“分手”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怎麽說出這樣的話呢？”明明之前是程更先向他告白的，他現在又怎麽能......

顧臻抓住他肩膀，用力地捏著，“你不能離開，我也不會讓你離開的！”

顧臻幾乎是吼著說完這句話的，他兩眼通紅地看著程更，喘著粗氣。

他的視線怪異而扭曲，好像是一頭兇猛的獅子，仿佛下一刻就會撲上來撕咬他手中的獵物。

程更也看著他，顧臻的態度不可避免地嚇到了程更，他緩了幾秒，然後，一把將顧臻推開。

程更使得力氣不小，顧臻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後倒退了兩步，但他很快就穩住了。

一時間，靜默的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

顧臻咬了咬牙，突然向前跨了兩步，然後直接將程更按倒在沙發上。

他制住程更的雙手，就如同之前程更制住他的雙手那般，然後對準身下人的唇就吻了上去。

顧臻主動去吻程更的次數不算太多，但每一次都是溫柔至極的，只有這次，程更沒有感受到一絲絲的溫情。

“嘶——”

程更被他野蠻的力道咬得有些疼了，他忍不住抽了一口氣，但卻依舊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任由顧臻動作。

他雖然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躺著，但卻什麽反應都沒有，只是一臉冷漠。

見他如此，顧臻心底不禁湧上一股無力感，他閉了閉眼，還是松開了程更的雙手。

“程更......”顧臻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趴在他的身上抱著他。

程更還是躺著，他嘆一口氣，同樣也喚了喚身上人的名字：“顧臻......”

“程更，”顧臻低低地說道，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程更平躺著，兩手放在沙發上，任由顧臻重重地趴在自己身上，他沒有向往常那般回抱住他，但也沒有推開。

“我相信你愛過我，在很多時候。”他們在一起的時光還歷歷在目，這些也不可能全是假的。

顧臻的臉埋在他肩窩，繼續喃喃道：“我是真的愛你，很愛很愛你......”

以往若是從顧臻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程更高興得簡直都能原地蹦起三尺高來，但現在，這樣的話聽在程更耳裏，他只覺得心裏酸酸的。

他抿了抿嘴，擡起手腕拍了拍顧臻。

“我知道，謝謝你。”謝謝你回應了我的告白，也謝謝你可以陪我度過這麽一段幸福的時光。

一句“謝謝”無形之中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這兩個字實在是太沈重，太客氣了......

“你不要這樣，程更......”

“你不是想聽事情的真相嗎？我告訴你，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和周準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顧臻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程更聽在耳裏也是不忍，他終於擡起雙臂摟著他的背：“顧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程更......”顧臻緊緊地抱著身下的人。

“你不是說了我們還要一起種好那顆山楂樹嗎......”

“你說過我們要一起做冰糖葫蘆的啊......”

“還有，我們不是還約定好了明年的春天一起去春游的嗎......”

顧臻的話回蕩在程更耳邊，但程更回答不了，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聽著。

顧臻所說的這些，全都是他曾經最期盼的，但是現在......

他喜歡顧臻，他愛顧臻，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他也相信顧臻也愛他，但是，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的愛，他根本不屑於要。

他奮不顧身投入進去的一段感情，就一定要完完整整屬於自己，而不是作為別人的影子或者替代品。

程更不止一次的構想過他們的未來，可現在，他真的不確定他們還有沒有未來了......

這天晚上，程更還是離開了。

助理小劉打不通他的電話，耐著性子等了一天，最後還是親自上門找到了程更。

小劉開車急急忙忙地帶著程更去機場，一路上，小劉很想問問自家總裁怎麽了，可一看程更的臉色他也就不敢再問了。

第二天，一切如常，程更談笑風生地和合作的對象談起了合作。

雖然晚了兩天，但程更的身份在那兒擺著呢，不是太重要的事根本就沒必要去得罪他，所以即使有人有意見，也只敢背地裏默默念叨幾句。

平時出差，程更也都是勞逸結合，可這次，他幾乎一刻都不肯放松，看在外人眼裏簡直是一副工作狂的模樣。

助理小劉跟在程更身邊時間也不短了，程更如此區別於常的變化讓他不由得有些憂心。

這天下午，合作的公司邀請程更到室外來看看他們的廣告拍攝進程，只是剛看了沒多久，突然就下起了一場大雨，匆忙之下，拍攝的演員們都躲進附近的一個涼亭避雨。

工作人員們也是匆匆忙忙地在收拾設備器材，現場一片亂哄哄。

程更站在涼亭邊，看著白茫茫的雨幕發起了呆。

他不想停下來，不想有時間讓自己去想去思考。

“程總，您怎麽了？”助理小劉走到程更身邊，將手裏的幹凈的毛巾遞給了他。

“我沒事啊。”程更接過毛巾，擦著頭發若無其事地回答道，“我挺好的......”

這話也不知是說給小劉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不知不覺間，程更的記憶又回到了他醉酒的那天。

那同樣也是下著雨的一天，他背著顧臻，就那麽在雨中搖搖晃晃地走著。

他像小孩子一樣，一直和顧臻針對要不要把他放下來的事說了好久，他還幼稚地一句一句地不厭其煩地對著顧臻說“我喜歡你”、“我愛你”，而顧臻也是極盡溫柔地回應著他。

那時的他們是那麽的幸福，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彼此重要，但是現在......

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看著這漫天的雨水......

程更嘆了口氣，他朝涼亭外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涼涼的，冰冰的，甚至還有些刺骨，一如他現在的心情。

“程總，失戀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難過也沒有什麽意義的。”小劉突然出言安慰道，他邊說邊將程更的手拉了回來。

程更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之前小劉失戀的時候，他也曾用這樣的話安慰過小劉，當時他還未嘗過愛情的味道，只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的，若是他，他肯定不會如小劉那般垂頭喪氣。

可現在......

摸了摸臉上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程更此刻真的是感受到了什麽叫——痛徹心扉。

作者有話要說：

虐心部分差不多就到這裏了，誤會什麽的馬上就可以解開了！

某位程姓男子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到時候可真的是會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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