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剛下，我就聽到坐在門口的同學叫我。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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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只眼睛炯炯有神：“沒有好呀，我兒子也單身呢！丫頭，你看我兒子怎麽樣？也是青年才俊，一身抱負，有大好前途的！”
“額……”我避開大叔的眼神，嘆了口氣說：“大叔，你別鬧了……”
大叔的家在小鎮的西北角，是標準的民居樣子，三面磚瓦房，帶一個還算寬闊的院子。
一進院子，我就看到了大叔的出租車。
出租車旁有一棵很粗的棗樹，棗樹下有一口水井，還有一張半舊的木桌子，上面放著幾個盤子和碗。其實原本大叔已經做好飯了，但因為我們來，他說什麽都要再加兩個菜，吩咐小房先招呼我們坐。
同同第一次來這樣的農家院，興奮的不得了，拉著123東看看西瞅瞅。大叔家的屋子旁立著梯子，從地面搭到屋頂，小男孩突然對這個感了興趣，特別想爬上去看看。
青林皺眉，管教同同不能在別人家胡鬧。小房連忙搖頭說沒關系，大大方方的邀請同同：“小朋友想上房頂看看嗎？來吧來吧。”
得到主人家允許，同同更是撒嬌耍賴，吵著讓林樂天陪他去。林樂天被他粘的不行，只好吐吐舌頭跟著。
他們一走，桌子旁就剩下我和青林兩人，還有123被強制安排在青林腳下。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推推臉上的墨鏡。
青林一直沒看我，在逗兩只腳搭在他腿上的123。
逗著逗著，他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那次你去找林樂天，就是坐的這位房大叔的車？”
我楞了一下，偷看他。青林還是那個姿勢，在順123頭上的毛。
“嗯。”
……原來他還記得。
想起上次說謊的事，我心虛的轉頭看別處。
青林沒再說話。
身後傳來同同歡呼的笑，他終於在林樂天和小房的幫助下爬上梯子，在房頂亂竄。
香營鎮附近挨著黃河的支流，所以河魚豐富，遠近聞名，很多周邊城市的釣魚愛好者都慕名而來。所以，當看到大叔端出一桌全魚宴來，我得意的想，果然沒猜錯。
不得不說，大叔這桌魚宴做的相當不錯，色香味俱全，很有大廚水平。
同同瘋玩夠了，又有美食當前，安安靜靜的趴在桌子上吃魚。123也眼饞，不停地跳著夠桌子，把下巴放在桌面上。同同想餵123，卻又有些為難，可憐巴巴的和看著他的123說。
“123，我也想給你，可是這是魚，你是狗啊！”
我們幾個都沒忍住，笑了。
吃過午飯，林樂天和林阿姨通電話。電話那邊很嘈雜，好像他們還在街上逛著，林樂天皺著眉頭打完電話，對我們聳聳肩。
“我媽他們還逛著呢，聽口氣買了不少東西，要我們四點多再往回走。”
“好喲！”季同同笑著拍手：“那我們可以在這裏多玩一會兒了！”
小房不愧是這一帶的縣太爺，如數家珍的給同同介紹了幾條線路，同同選了一個好吃的最多的，一下變又得很有精神，拉住林樂天的手就要走。
林樂天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我和青林。
他看了看，突然露出一個笑。
“嗨，我和小同同先走了，咱們下午自由組隊哈。”
我的心一咯噔，連忙跟上他。
“我不同意，你破壞團結！”
林樂天看著我，眼神很認真，但他的口吻還是之前那個沒正經的調調，故意在和我搶白：“我破壞團結？我這叫自由選擇隊友，我才不要和你一起逛街，吃個糖葫蘆都能走丟的笨女人。”
他的眼神讓我說不出話。
我又不自覺的往前走了一步。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我回頭。
是青林。
他沒有看我，還在看著林樂天、同同和小房離開的方向。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腕。
不知不覺中，我感覺心跳又開始加速。
房大叔收拾好桌子，看到院子裏只剩下我和青林兩個人，他在抹布上擦擦手，問我們下午怎麽安排。
青林低頭看著我，他還拉著我的手腕，我輕輕掙紮了一下，握著我的手指就松開了。
我懂他的意思，他在詢問我。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
大叔在我們身後笑。
“如果逛夠了集市，不如大叔帶你們去鎮外逛逛。我們鎮子附近有條非常漂亮的河，雖然沒什麽名氣，但這個季節去那邊最好看了。怎麽樣？帶你們去看看？”
我遲疑，擡頭看青林。
他對我很溫柔的笑。
“難得來一次，去看看也好。”
但我沒想到，大叔要開出租車帶我們去河邊。
“當然要開車去，那河離鎮子還有些距離的。放心吧丫頭，剛修好一年的盤山道，雙向的，大叔有時候一天在上面跑好幾個來回，熟的很。咱們快去快回，別耽誤了你們回家。”
我很為難，故意慢慢吞吞的不肯上車。
之前影子男孩和我的對話又湧上心頭，他求著我離開時著急憔悴的臉也出現在腦海裏，我仿佛又聽到他緊皺眉頭對我說的話。
“南南，你不能和青林一起坐車，你們會出車禍，很嚴重的車禍……”
可是現在，大叔已經倒出了車子。
青林站在車門旁，耐心的等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
“怎麽了？”青林似乎看出我的反常，合住車門走到我身邊。
我仰起脖子看他，一臉為難。
“……咱們、咱們一定要去嗎？”
☆、幸運
? 青林有些疑惑。
“不想去？”
我連忙點頭。
青林看著我的樣子，笑了笑，似乎有點無奈。
他換了個懷抱雙手的姿勢看著我。
“陸南川……你還要繼續躲著我？”
我又連忙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能是我們耽擱的時間太長，大叔搖下車窗喊我們。
“丫頭，快來呀！咱們趕時間呢！”
我朝大叔擺擺手，想跑過去和他說“大叔，要不咱們別去了”。可是剛跑過去，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青林打開車門塞進後座。
下一秒，青林坐到我旁邊，一邊拉著我的手腕，一邊自然的對前面說。
“大叔，出發。”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青林，感覺到車子在慢慢向前移動。
“大、大叔！”我扯著脖子喊：“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就在鎮子裏逛逛多好！”
在前面開車的大叔笑著加大油門，從後視鏡裏看了看我和青林，又看了看青林拉著我的手，笑。
“丫頭害羞了，哈哈。”
很難形容，我是懷著多麽覆雜的心情看著大叔七拐八拐的開出鎮子，一腳油門竄上那條確實還算新的盤山道。盤山道的拐角修的很寬整，安全設施一應俱全，但我還是看的顫膽，雖然坐在後座，我卻比大叔還緊張，一會兒看看前面，一會兒看看旁邊，生怕出什麽事故。
一旁的青林有點受不了我的異常了。
他奇怪的抓住我動來動去的手腕。
“陸南川，你很緊張？”
當然了！
隨著大叔開出鎮子，一種不好的預感馬上覆蓋了我的全身，好像針一樣時不時的紮我一下。
我苦著一張臉，想說什麽，卻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你在緊張什麽？”
青林平靜的問。
我脫口而出。
“你！”
下一秒，前面開車的大叔歡呼了一聲：“哎呦！丫頭！不錯哦！”
哎呀！哎呀！我說了什麽？！我、我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
看著青林微微楞住的臉，我連忙解釋。
“我、我的意思是……咱們！我、我總害怕！這盤山路太危險了，我害怕咱們……出車禍……”
我也不知道我磕磕巴巴的話是得有多好玩，反正笑的前面的大叔都抖了方向盤。他一邊揉肚子，一邊急忙把方向盤打正，還和我們道歉：“手誤手誤！丫頭剛剛的話太逗人了，這一會兒拐一個彎的，丫頭可不許逗大叔笑了！”
青林也被我逗笑了，看著我的眼神突然溫柔起來。
不知是什麽時候，我的手指被人輕輕按住。
前面還有大叔，我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
青林也看著我，慢慢露出一個笑。
按著我的手指開始圈起，用上力氣，直到那修長的手指完全包裹住我的手。
很溫暖，很有力。
很能帶給人……安全感。
無法避免的，我又想起了影子男孩。
十三年來，我們有過無數次牽手，午夜夢回的床畔，嬉笑打鬧的樹下，鬧別扭生悶氣的街角，掛滿星星的屋頂。他也總是這樣牽著我的手，先是輕輕握住，然後看著我的眼睛。看到我眼睛裏的閃爍，熟悉的力道才會傳到手掌裏，好像在堅定的告訴我，他一直在我身邊，時時刻刻在我身邊。
恍恍惚惚間，我感覺面前的人就是他。
“你……”
我輕輕說出一個字。
青林還是那樣看著我，帥氣的臉背著陽光，眉眼帶著溫和的笑，似乎在等我說完。
我晃過神來。
他不是他……
連忙低頭，然後看向另一邊的窗外，看著一排排飛逝而去的樹影。
我想把手抽回來。
可是他不放，用更大的力氣抓住我。
我咬住牙。
沒有再掙紮……
我們開車去河邊，大約用了二十多分鐘。再次安全的站在結實的大地上，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心又落回到肚子裏。
幸好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不由的，我又開始疑惑。
影子男孩說的話，真的會發生嗎……
大叔把車子停在離河岸還有一段距離的平地上，帶著我和青林沿著岸邊走，一邊走一邊給我們講這河裏盛產的魚種，還有這條河流附近的果園。又走了二十分鐘，剛好是一片樹蔭，還有幾塊方便人坐下來休息的大石頭。
大叔伸了個懶腰，迎著河岸對面吹來的風大喊一聲。
喊過之後，一身舒爽，大叔和我們感慨：“哎，有時候呀，這鄉下，未必沒有城市裏待著舒服！”
我站在大叔身後，點頭認可，也受他的傳染伸了個懶腰。
放下手臂，青林剛好站在我身邊。
似乎有點心虛，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放進衣服口袋裏，然後朝旁邊悄悄挪了半步。
“小夥子。”大叔回頭看青林，指著前面的河岸說：“看到那塊相疊著的大石頭沒？在那個石頭周圍，能撿到特別漂亮的河灘石！既然來了，快去試試！”
青林順著大叔指的方向看，又低頭看看我，微笑著點頭。
看著青林的背影，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大叔擠到我面前。
“丫頭，好端端的嘆什麽氣？”
我做了一個可憐的表情，拿出放進口袋的手，搖頭。
這種事情我才不要告訴他。
“哎！有什麽不能和大叔講！”大叔先看看我，又用眉毛挑挑青林的方向：“這小夥子不錯，喜歡就抓點緊，不然被別的小姑娘搶去了，可有你後悔的。”
我撇嘴，半天來了一句。
“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大叔在我耳邊壞笑：“丫頭別裝啊！剛剛在車上……大叔可都看見了！”
我不說話，低頭踢腳下的石頭。
“還惦記著你那個青梅竹馬啊？真是傻丫頭！大叔和你說什麽了？”大叔嘆著氣教育我：“人一輩子長著呢，分分合合，起起落落，誰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開始都想在一起一輩子，可是真正做到的能有幾個？”
大叔說的道理我也懂……
可是……
我看著大叔很認真的說：“可是、可是我和他……不一樣的……”
大叔無奈的笑，反問我：“有什麽不一樣？你們現在不還是分開了？”
是不一樣的……
一縷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落在我的眼睛上，我閉了閉眼，用手心遮擋那光束，手背的陰影就自然的落在臉頰上。
我看著被暈出光圈的手指，輕輕搖頭。
“……不一樣的，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無論他是誰……
他都沒有和我分開過……
“哎！”大叔看著我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轉身去看青林：“大叔說不過你，大叔還是做點實際的幫你吧！”
他跑向青林，喊。
“小夥子，傻丫頭叫你過去，好像有話對你說！”
啊？！
我楞在原地，張大嘴巴看著大叔的背影。
青林聽到聲音，擡頭看我們。
他的視線很快落在我身上，嘴角輕輕勾起，目光很是柔和。
我看到大叔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似乎說了什麽。青林還是那個樣子，點了點頭，然後目送大叔沿著河岸往遠走。
青林慢慢朝我走來。
他靠近我，在我面前攤開手掌。
是一顆接近透明的乳白色小石頭。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小石頭的瞬間，我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搗了一拳，呼吸也變得很困難，還有人在我耳邊不停地說。
“離開他……快離開他……”
我慌張的動了一下。
是誰在說話？
“怎麽了？”青林皺起眉頭看我：“你不舒服？”
再擡起頭，看到他眼睛的瞬間，剛剛突如其來的感覺突然消失了。我緩過些精神，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沒有、沒有……”
青林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心濕冷濕冷的。
“你在冒冷汗？”
我抽回手，背在身後。
“沒有，我沒有……”
青林又不說話了，就這樣安靜的看著我。
過了好半天，等到我徹底恢覆過來，他才略帶調侃的問。
“陸南川，你這些反應，不會是因為我吧？”
我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
“好吧。”青林點點頭，做了一個我說不上來的神情。他握住我的手腕，拉到面前，把那顆小石頭放在我手心：“你說‘是’也沒關系……因為無論怎樣，你最後都會適應的。”
手心突然感覺溫熱，是那顆被青林的手掌暖熱的小石子。
我用力的把它收在拳中。
“大叔說，你有話對我說。”
“啊？”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把手收進口袋裏，連帶著那顆小石子：“……沒有啦，那是大叔在和你開玩笑。”
“……哦。”
青林向前走了幾步，和我面對面。他也學著我的樣子把手放進口袋裏，半靠在大石頭上。
“陸南川，可是，我有話對你說。”
“我？我……”看著青林深邃的眼睛，有一種比車禍還糟糕的預感襲上心頭，我連忙搖頭，緊張兮兮的搶在他前面：“你別說！我不想聽！”
青林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好像在看什麽小動物。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我不知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需要馬上離開這裏。
“我去看看大叔！”丟下一句話，我連忙要逃。
青林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
“陸南川！你還說你不是躲著我？”
我不敢看他，嘴硬。
“我沒有，真沒有……”
青林沒有松開我。他低下頭，很近很近的看我，說話的氣息都落到我臉上，讓人莫名其妙的更加緊張。
“陸南川，如果你再這個樣子，會讓我誤會的。”
“誤、誤會什麽？”
“我會誤會……你喜歡我……”
我脫口而出。
“我不喜歡你！”
青林黑眸子突然僵住，裏面剛剛嬉笑試探的影子都沒有了，換成了一種看不到底的深邃。
他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我。
我沒躲閃，握著手中的石子，我又強調了一遍。
“……是真的，我不喜歡你，我有喜歡的人。”
抓著我的手不知道何時松開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現在低氣壓的氛圍，並不比剛剛令人心口亂跳的好多少。
青林過了很久才說話，聲音都不像以前那樣好聽了。
“……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人？”
是什麽樣的人呢？
我擡起頭看縫隙中落下的陽光，任由那些光點跳躍在我的臉上。雖然我們之間隔著很多淚水和難過，雖然我們的吵架遠遠沒有停止，雖然我們可能真的會如他所言沒有辦法在一起一輩子……
但是無論何時回憶，首先湧上心頭的，永遠是更多飛揚的笑。
“他是一個……從小到大陪著我的人……一個……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的人……”
“這樣啊……”
青林垂下眼皮，清俊的面龐在陰影裏顯出幾分失落。
“聽上去，很幸運。”
“也不算是。”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我想安慰他，就把我們消極的一面說給他聽：“我們最近在吵架，總是吵架，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他也做的不對……”
“不是。”青林的眼眸又對上我：“我是說，他很幸運……”
是嗎？
我看著青林，腦海裏慢慢浮現出影子男孩的模樣。
他們其實也不是一模一樣。影子男孩不像青林，他的臉頰總是蒼白的。他看我的眼神也和青林不一樣，他的眸子裏總是更深沈些，這十幾年來的點點滴滴，其實都在他的眼睛裏。
他是幸運的嗎？
我想他不是。
起碼，他不能像青林，堂堂正正的活在這個世上。
“他其實……不是個幸運的人……”
我對青林微笑，手心裏還緊攥著那塊小石頭。
所以，無論他身上有再多的秘密，無論是什麽原因讓他留在我身邊，無論我們之間說過多少傷人的話。
我都會堅持。
使盡渾身解數，直到命運盡頭。
回鎮子的路上，我和青林都很沈默，車子裏唯一的聲音都是大叔發出的。他像是感受到了一些我和青林的不對勁，近似自言自語的給我們講解沿途風光，這裏是鎮子裏新設立的農作物試點，那裏因為游客的增多在計劃建個加油站。
我從始至終，都只看著靠近我這邊的窗外。
上了盤山路，借著深色的山石，在玻璃上映出了青林的側影。他正安靜的坐在另一邊，窗外的陽光鋪蓋住他的半張臉頰，更顯得我能看到的這一面棱骨分明。他的臉上沒有多少神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或許，我看這個側影的時間有些久了……
不經意的，我不自覺的擡起手，像是要觸摸那個玻璃上的人影。
“陸南川。”
玻璃上的人影突然回頭，叫著我的名字。
我連忙縮住手指，很不自然的放在下顎。
我側頭看他。
青林的眼眸在背光的車內更顯得幹凈清澈，可是他看我的這一眼似乎加了些別的東西。他對我輕輕笑了一下，像是釋然，又像是還沒有釋然。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和我長的很像的人吧……”
☆、事故
? 我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噎在了嗓子裏。
我該怎麽回答？
裝作子虛烏有的說不嗎？
青林沒有給我機會，他提前做出了回答。
“……果然，我沒說錯。”
我楞了一下，連忙搖頭。
“不！不是的！”
可青林不理我，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確實長的很相似吧，所以，你才會每次見到我的時候就緊張……”
我還在搖頭，極力否定他的話。
動靜太大了，前面的大叔實在沒辦法再做隱形人，為難的看後視鏡，開口勸我們。
“小夥子！丫頭！你們別這樣！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
可是青林還是那個樣子看著我。
“所以，你把我當什麽了……”
大叔嘆氣，轉過身來幫我訓青林。
“小夥子！這大叔就得說你兩句了！丫頭是個女孩子，咱是個男人，多多少少得讓著……”
“大叔！！！”
我尖叫著嗓子打斷他！
因為在看大叔的同時，我看到我們的車子離前面拐彎處的防護欄越來越近！
青林順著我的視角看，很快反應過來，整張臉色都變了。他突然從後座撲起來，越過大叔的身體去搶前面的方向盤。
“大叔！往右打！！”
大叔回過頭，整個人都亂了，連忙瘋了一樣的交替換手，同時心急的踩剎車。
就是因為那腳急剎車！
一個向外甩的力，我們連車帶人沖出了盤山路護欄……
我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感覺自己的身體無助的翻滾著，像是被四處推擠的破布娃娃。堅硬的物體輪番砸進我的肉裏，鉆心一樣的疼。
混沌間，我感受到一雙柔軟的東西，它不像那些堅硬的物體心狠手辣，它慌亂而執著的拽住我，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力氣之大似乎要鑲進我的肉裏。
下一秒，我被它拽進一個溫熱的胸膛裏。
那副胸膛緊緊地摟著我，那些骨頭比鋼鐵更硬，像是要把我揉碎了護在心口。無論怎樣的磕打，那股力道絲毫不變，就是不肯松開我。
是誰呢？
你是誰？
耳畔傳入巨大的聲響，我感覺整個身體都要被震碎了。我的身體隨著重力，停靠在一塊冰涼的玻璃上。
終於落回地面了嗎？
我睜著眼睛，麻木的直視前方。我的身體被重物壓著，後腦隱隱作痛，似乎有滾燙的液體流出，鼻息間充斥著腥臭的味道。
我終於看清楚了他是誰……
青林閉著眼睛，像是已經昏迷了，但他還是緊緊地摟著我。他的臉上全是傷口，還有血在他臉上流淌，那些深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鼻尖滴到我的身上。
我抽動著臉，努力叫他的名字。
“青林……”
他沒有睜開眼睛。
我又叫他。
“青林……”
謝天謝地，他的身體似乎動了動。
我幾乎在下一秒就流出了眼淚。
太好了，他還活著！
青林的身體又動了動，我用力看著他，卻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青林似乎並沒有清醒，他的眼睛還像剛才那樣閉著。
有什麽東西在他身後……
我盯著那那裏，突然看到一張和青林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上的瞳孔緊緊盯著我，墨黑色的深淵裏全是光點，神色難辨。他的臉頰還是那樣蒼白，頭發全亂了。
我看到，他的手越過青林的身體，正牢牢地抓著我。
一瞬間，心如浪潮。
“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淚越湧越多。
“我應該聽你的話……我應該聽你的話……”
影子男孩的手松開我的身體，緩緩地移向我的臉頰。他的手指還是那麽涼，按在我的皮膚上，輕輕擦拭。
“不哭……南南不哭……”
他突然沖我笑了笑，可是眼角湧出的光點越來越多，像青林的血液一樣稀稀拉拉的滴落在我臉上。
“不會有事的……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我搖頭，心中泛起的悔恨簡直要淹沒掉我，我還在不停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
“南南……”影子男孩的手指移到我的唇上，他點住我的唇，擋住我停不下來的自責。他搖頭，示意我聽他說。
“答應我……好好的……”
我點頭，用盡力氣點頭，在心裏一遍一遍的發誓，以後會永遠聽他的話，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再也不胡鬧了，再也不惹他生氣了。
一縷陽光順著鐵皮的縫隙照進來，落在男孩身上。
他的身體又變成半透明的樣子，還能看到些許亮閃閃的光斑。
幾乎是一瞬。
他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了……
唇上的涼意頓時沒有了，我的臉頰上似乎還留著他的淚，順著皮膚向下流，滑進衣服裏……
再次喚醒意識，是一束有些刺眼的光。那道光直直的照著我的眼睛，還有東西在隨著光的移動翻著我的眼皮。
我聽到耳畔有人說：“她醒了。”
我睜開眼睛，依稀看到了鼻子下方的呼吸罩，還面前一個帶口罩的中年男人。他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面前，讓我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動。
左右反覆幾個來回，他滿意的點點頭，對身後的幾個人說。
“意識已經恢覆，算是度過危險期，可以安排轉院了。”
我又緩緩閉上眼睛。
我想，我現在在醫院裏。
……真好，我得救了。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是後來聽照顧我的小護士說的。
她說我們的車子在急拐彎的時候錯誤的踩了剎車，導致整個車體向外甩，直接沖出了防護欄，沿著山壁摔了下去。
那條山壁很高，坡度也陡，從那裏翻下去，能存活下來幾乎是個奇跡。
隔著呼吸罩，我掙紮的問她。
“……那、那其他人……”
小護士幫我把點滴掛好。
“對不起，你還屬於重度患者，按照規定我們無權向你透漏此類信息。”
我問過很多次，問過不同的人，包括我的主治醫師，得到的答案都是這樣，他們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越是這樣，我的心越不安。
因為是24小時監護，我沒有見過影子男孩。我想，等我調到普通病房，他一定會來看我。雖然我惹了件大禍，但好歹撿回一條命，他怎樣都會來看我的。
反正住在這裏我什麽都不知道，就索性謹遵醫囑好好養身體。沒過幾天，我媽來了，一看到我眼淚就嘩啦嘩啦往下掉。一邊哭一邊笑，讓我好好躺著，有什麽不舒服就和她說。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媽這個樣子，隔著氧氣罩告訴她我沒事，還對她說對不起。
我是真的錯了，要不是因為我，事情不會是這樣。
一個月後，我的各項指標表現良好，終於摘下了氧氣罩，移到了普通病房，還基本允許正常進食。
媽媽拿著勺子餵我喝粥的時候，我哭了一次。
印象裏，媽媽上次餵我吃東西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從小到大，她和爸爸都太忙了。
媽媽看著我哭，她也哭了。
但她還是努力笑了笑，把一勺粥餵進我的嘴巴裏。
因為車禍，我的身上留下不少外傷，最深的一處在右胳膊上，創口不大，卻深的要命，像是人為。
我知道，那是影子男孩留下的。
或許，也有青林……
等到時機成熟，我終於鼓起勇氣，和媽媽打聽其他人的狀況。
我好像看到媽媽在嘆氣。
我的心咯噔一下。
難道出了什麽事？
媽媽走到床邊拉住我的手：“南南，世事無常，出了這麽大的事，無論怎麽樣你都要想開些……”
我緊張的握住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出什麽事情了？媽媽你告訴我！”
是青林嗎？
在我破碎的記憶裏，印象最深的就是青林那張沾滿血且毫無生機的臉龐。
難道……真的是青林……
“南南……在你們車上……那個坐在前排的司機……”媽媽說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她張開手臂把我摟在懷裏，不停地撫摸著我的後背：“乖南南，無論怎樣，你還在……你是爸爸媽媽的命……你是爸爸媽媽的命啊……”
我趴在媽媽懷裏大哭一通。
這是我車禍後第一次又哭到啜泣。
生命如此薄涼，不施舍絲毫準備時間，就悄然而逝。
等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當時坐在駕駛座的大叔由於重力下墜，整個脖子壓在了車頂上，是當場斃命，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大叔果然在駕駛座上過完了他的一輩子……
那麽青林呢？
我問過媽媽。
她告訴我，青林得救了，但是轉院的時候去了另一家醫院。
我松了一口氣。
無論怎樣，他還活著。
又過了將近半個月，我見到了林樂天。
當時媽媽正陪我在院子裏曬太陽，林樂天笑著站在我面前。他瘦得不成樣子了，留了些胡子，憔悴的我差點沒認出。
媽媽看到林樂天，嘆了口氣，小聲告訴我，我昏迷的時候，林樂天來看過我好幾次。但是我清醒過來後，他就再沒有來過。
媽媽和林樂天打了個招呼，說病房裏的衣服還沒洗，獨自離開了。
看著媽媽離開後，我急忙問林樂天關於青林的狀況。
他始終沈默，走到我身邊，在我掌心遞了個東西。
是那塊透明的小石頭。
我握在手心裏，感覺很溫熱。
這是當時青林送給我的，但是在車禍中弄丟了，現在林樂天又還給我。
“青林哥的情況不算太好，不過已經度過危險期了，昨天換到了普通病房。”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
林樂天低頭笑，沈默了很久，突然對我說。
“對不起……”
我奇怪：“為什麽說對不起？”
“如果我沒有硬拉著你來郊游，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我苦笑。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照你這麽說，我不考這所學校還就沒這事兒了，說來說去還是要怪我自己。”
說完，我自己先楞住，不由自主的想起影子男孩說過的話。
……他曾經說過，不希望我考到這座城市。
是這樣的嗎？
這是機緣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也不能這麽說，要是當時我沒有纏著你讓你報這裏，或許你真的不會來這所學校。”
不會來這所學校，就不會遇到青林，不會發生之後這麽多的事情嗎？
我擡起頭看著林樂天，突然抿著嘴笑了笑。
他奇怪的看著我。
“你笑什麽？”
我和他開玩笑。
“我突然發現你說的對！都是你的錯！要是我初中沒有和你坐同桌，哪會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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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我避開大叔的眼神，嘆了口氣說：“大叔，你別鬧了……”
大叔的家在小鎮的西北角，是標準的民居樣子，三面磚瓦房，帶一個還算寬闊的院子。
一進院子，我就看到了大叔的出租車。
出租車旁有一棵很粗的棗樹，棗樹下有一口水井，還有一張半舊的木桌子，上面放著幾個盤子和碗。其實原本大叔已經做好飯了，但因為我們來，他說什麽都要再加兩個菜，吩咐小房先招呼我們坐。
同同第一次來這樣的農家院，興奮的不得了，拉著123東看看西瞅瞅。大叔家的屋子旁立著梯子，從地面搭到屋頂，小男孩突然對這個感了興趣，特別想爬上去看看。
青林皺眉，管教同同不能在別人家胡鬧。小房連忙搖頭說沒關系，大大方方的邀請同同：“小朋友想上房頂看看嗎？來吧來吧。”
得到主人家允許，同同更是撒嬌耍賴，吵著讓林樂天陪他去。林樂天被他粘的不行，只好吐吐舌頭跟著。
他們一走，桌子旁就剩下我和青林兩人，還有123被強制安排在青林腳下。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推推臉上的墨鏡。
青林一直沒看我，在逗兩只腳搭在他腿上的123。
逗著逗著，他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那次你去找林樂天，就是坐的這位房大叔的車？”
我楞了一下，偷看他。青林還是那個姿勢，在順123頭上的毛。
“嗯。”
……原來他還記得。
想起上次說謊的事，我心虛的轉頭看別處。
青林沒再說話。
身後傳來同同歡呼的笑，他終於在林樂天和小房的幫助下爬上梯子，在房頂亂竄。
香營鎮附近挨著黃河的支流，所以河魚豐富，遠近聞名，很多周邊城市的釣魚愛好者都慕名而來。所以，當看到大叔端出一桌全魚宴來，我得意的想，果然沒猜錯。
不得不說，大叔這桌魚宴做的相當不錯，色香味俱全，很有大廚水平。
同同瘋玩夠了，又有美食當前，安安靜靜的趴在桌子上吃魚。123也眼饞，不停地跳著夠桌子，把下巴放在桌面上。同同想餵123，卻又有些為難，可憐巴巴的和看著他的123說。
“123，我也想給你，可是這是魚，你是狗啊！”
我們幾個都沒忍住，笑了。
吃過午飯，林樂天和林阿姨通電話。電話那邊很嘈雜，好像他們還在街上逛著，林樂天皺著眉頭打完電話，對我們聳聳肩。
“我媽他們還逛著呢，聽口氣買了不少東西，要我們四點多再往回走。”
“好喲！”季同同笑著拍手：“那我們可以在這裏多玩一會兒了！”
小房不愧是這一帶的縣太爺，如數家珍的給同同介紹了幾條線路，同同選了一個好吃的最多的，一下變又得很有精神，拉住林樂天的手就要走。
林樂天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我和青林。
他看了看，突然露出一個笑。
“嗨，我和小同同先走了，咱們下午自由組隊哈。”
我的心一咯噔，連忙跟上他。
“我不同意，你破壞團結！”
林樂天看著我，眼神很認真，但他的口吻還是之前那個沒正經的調調，故意在和我搶白：“我破壞團結？我這叫自由選擇隊友，我才不要和你一起逛街，吃個糖葫蘆都能走丟的笨女人。”
他的眼神讓我說不出話。
我又不自覺的往前走了一步。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我回頭。
是青林。
他沒有看我，還在看著林樂天、同同和小房離開的方向。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腕。
不知不覺中，我感覺心跳又開始加速。
房大叔收拾好桌子，看到院子裏只剩下我和青林兩個人，他在抹布上擦擦手，問我們下午怎麽安排。
青林低頭看著我，他還拉著我的手腕，我輕輕掙紮了一下，握著我的手指就松開了。
我懂他的意思，他在詢問我。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
大叔在我們身後笑。
“如果逛夠了集市，不如大叔帶你們去鎮外逛逛。我們鎮子附近有條非常漂亮的河，雖然沒什麽名氣，但這個季節去那邊最好看了。怎麽樣？帶你們去看看？”
我遲疑，擡頭看青林。
他對我很溫柔的笑。
“難得來一次，去看看也好。”
但我沒想到，大叔要開出租車帶我們去河邊。
“當然要開車去，那河離鎮子還有些距離的。放心吧丫頭，剛修好一年的盤山道，雙向的，大叔有時候一天在上面跑好幾個來回，熟的很。咱們快去快回，別耽誤了你們回家。”
我很為難，故意慢慢吞吞的不肯上車。
之前影子男孩和我的對話又湧上心頭，他求著我離開時著急憔悴的臉也出現在腦海裏，我仿佛又聽到他緊皺眉頭對我說的話。
“南南，你不能和青林一起坐車，你們會出車禍，很嚴重的車禍……”
可是現在，大叔已經倒出了車子。
青林站在車門旁，耐心的等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
“怎麽了？”青林似乎看出我的反常，合住車門走到我身邊。
我仰起脖子看他，一臉為難。
“……咱們、咱們一定要去嗎？”
☆、幸運
? 青林有些疑惑。
“不想去？”
我連忙點頭。
青林看著我的樣子，笑了笑，似乎有點無奈。
他換了個懷抱雙手的姿勢看著我。
“陸南川……你還要繼續躲著我？”
我又連忙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能是我們耽擱的時間太長，大叔搖下車窗喊我們。
“丫頭，快來呀！咱們趕時間呢！”
我朝大叔擺擺手，想跑過去和他說“大叔，要不咱們別去了”。可是剛跑過去，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青林打開車門塞進後座。
下一秒，青林坐到我旁邊，一邊拉著我的手腕，一邊自然的對前面說。
“大叔，出發。”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青林，感覺到車子在慢慢向前移動。
“大、大叔！”我扯著脖子喊：“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就在鎮子裏逛逛多好！”
在前面開車的大叔笑著加大油門，從後視鏡裏看了看我和青林，又看了看青林拉著我的手，笑。
“丫頭害羞了，哈哈。”
很難形容，我是懷著多麽覆雜的心情看著大叔七拐八拐的開出鎮子，一腳油門竄上那條確實還算新的盤山道。盤山道的拐角修的很寬整，安全設施一應俱全，但我還是看的顫膽，雖然坐在後座，我卻比大叔還緊張，一會兒看看前面，一會兒看看旁邊，生怕出什麽事故。
一旁的青林有點受不了我的異常了。
他奇怪的抓住我動來動去的手腕。
“陸南川，你很緊張？”
當然了！
隨著大叔開出鎮子，一種不好的預感馬上覆蓋了我的全身，好像針一樣時不時的紮我一下。
我苦著一張臉，想說什麽，卻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你在緊張什麽？”
青林平靜的問。
我脫口而出。
“你！”
下一秒，前面開車的大叔歡呼了一聲：“哎呦！丫頭！不錯哦！”
哎呀！哎呀！我說了什麽？！我、我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
看著青林微微楞住的臉，我連忙解釋。
“我、我的意思是……咱們！我、我總害怕！這盤山路太危險了，我害怕咱們……出車禍……”
我也不知道我磕磕巴巴的話是得有多好玩，反正笑的前面的大叔都抖了方向盤。他一邊揉肚子，一邊急忙把方向盤打正，還和我們道歉：“手誤手誤！丫頭剛剛的話太逗人了，這一會兒拐一個彎的，丫頭可不許逗大叔笑了！”
青林也被我逗笑了，看著我的眼神突然溫柔起來。
不知是什麽時候，我的手指被人輕輕按住。
前面還有大叔，我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
青林也看著我，慢慢露出一個笑。
按著我的手指開始圈起，用上力氣，直到那修長的手指完全包裹住我的手。
很溫暖，很有力。
很能帶給人……安全感。
無法避免的，我又想起了影子男孩。
十三年來，我們有過無數次牽手，午夜夢回的床畔，嬉笑打鬧的樹下，鬧別扭生悶氣的街角，掛滿星星的屋頂。他也總是這樣牽著我的手，先是輕輕握住，然後看著我的眼睛。看到我眼睛裏的閃爍，熟悉的力道才會傳到手掌裏，好像在堅定的告訴我，他一直在我身邊，時時刻刻在我身邊。
恍恍惚惚間，我感覺面前的人就是他。
“你……”
我輕輕說出一個字。
青林還是那樣看著我，帥氣的臉背著陽光，眉眼帶著溫和的笑，似乎在等我說完。
我晃過神來。
他不是他……
連忙低頭，然後看向另一邊的窗外，看著一排排飛逝而去的樹影。
我想把手抽回來。
可是他不放，用更大的力氣抓住我。
我咬住牙。
沒有再掙紮……
我們開車去河邊，大約用了二十多分鐘。再次安全的站在結實的大地上，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心又落回到肚子裏。
幸好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不由的，我又開始疑惑。
影子男孩說的話，真的會發生嗎……
大叔把車子停在離河岸還有一段距離的平地上，帶著我和青林沿著岸邊走，一邊走一邊給我們講這河裏盛產的魚種，還有這條河流附近的果園。又走了二十分鐘，剛好是一片樹蔭，還有幾塊方便人坐下來休息的大石頭。
大叔伸了個懶腰，迎著河岸對面吹來的風大喊一聲。
喊過之後，一身舒爽，大叔和我們感慨：“哎，有時候呀，這鄉下，未必沒有城市裏待著舒服！”
我站在大叔身後，點頭認可，也受他的傳染伸了個懶腰。
放下手臂，青林剛好站在我身邊。
似乎有點心虛，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放進衣服口袋裏，然後朝旁邊悄悄挪了半步。
“小夥子。”大叔回頭看青林，指著前面的河岸說：“看到那塊相疊著的大石頭沒？在那個石頭周圍，能撿到特別漂亮的河灘石！既然來了，快去試試！”
青林順著大叔指的方向看，又低頭看看我，微笑著點頭。
看著青林的背影，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大叔擠到我面前。
“丫頭，好端端的嘆什麽氣？”
我做了一個可憐的表情，拿出放進口袋的手，搖頭。
這種事情我才不要告訴他。
“哎！有什麽不能和大叔講！”大叔先看看我，又用眉毛挑挑青林的方向：“這小夥子不錯，喜歡就抓點緊，不然被別的小姑娘搶去了，可有你後悔的。”
我撇嘴，半天來了一句。
“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大叔在我耳邊壞笑：“丫頭別裝啊！剛剛在車上……大叔可都看見了！”
我不說話，低頭踢腳下的石頭。
“還惦記著你那個青梅竹馬啊？真是傻丫頭！大叔和你說什麽了？”大叔嘆著氣教育我：“人一輩子長著呢，分分合合，起起落落，誰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開始都想在一起一輩子，可是真正做到的能有幾個？”
大叔說的道理我也懂……
可是……
我看著大叔很認真的說：“可是、可是我和他……不一樣的……”
大叔無奈的笑，反問我：“有什麽不一樣？你們現在不還是分開了？”
是不一樣的……
一縷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落在我的眼睛上，我閉了閉眼，用手心遮擋那光束，手背的陰影就自然的落在臉頰上。
我看著被暈出光圈的手指，輕輕搖頭。
“……不一樣的，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無論他是誰……
他都沒有和我分開過……
“哎！”大叔看著我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轉身去看青林：“大叔說不過你，大叔還是做點實際的幫你吧！”
他跑向青林，喊。
“小夥子，傻丫頭叫你過去，好像有話對你說！”
啊？！
我楞在原地，張大嘴巴看著大叔的背影。
青林聽到聲音，擡頭看我們。
他的視線很快落在我身上，嘴角輕輕勾起，目光很是柔和。
我看到大叔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似乎說了什麽。青林還是那個樣子，點了點頭，然後目送大叔沿著河岸往遠走。
青林慢慢朝我走來。
他靠近我，在我面前攤開手掌。
是一顆接近透明的乳白色小石頭。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小石頭的瞬間，我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搗了一拳，呼吸也變得很困難，還有人在我耳邊不停地說。
“離開他……快離開他……”
我慌張的動了一下。
是誰在說話？
“怎麽了？”青林皺起眉頭看我：“你不舒服？”
再擡起頭，看到他眼睛的瞬間，剛剛突如其來的感覺突然消失了。我緩過些精神，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沒有、沒有……”
青林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心濕冷濕冷的。
“你在冒冷汗？”
我抽回手，背在身後。
“沒有，我沒有……”
青林又不說話了，就這樣安靜的看著我。
過了好半天，等到我徹底恢覆過來，他才略帶調侃的問。
“陸南川，你這些反應，不會是因為我吧？”
我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
“好吧。”青林點點頭，做了一個我說不上來的神情。他握住我的手腕，拉到面前，把那顆小石頭放在我手心：“你說‘是’也沒關系……因為無論怎樣，你最後都會適應的。”
手心突然感覺溫熱，是那顆被青林的手掌暖熱的小石子。
我用力的把它收在拳中。
“大叔說，你有話對我說。”
“啊？”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把手收進口袋裏，連帶著那顆小石子：“……沒有啦，那是大叔在和你開玩笑。”
“……哦。”
青林向前走了幾步，和我面對面。他也學著我的樣子把手放進口袋裏，半靠在大石頭上。
“陸南川，可是，我有話對你說。”
“我？我……”看著青林深邃的眼睛，有一種比車禍還糟糕的預感襲上心頭，我連忙搖頭，緊張兮兮的搶在他前面：“你別說！我不想聽！”
青林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好像在看什麽小動物。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我不知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需要馬上離開這裏。
“我去看看大叔！”丟下一句話，我連忙要逃。
青林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
“陸南川！你還說你不是躲著我？”
我不敢看他，嘴硬。
“我沒有，真沒有……”
青林沒有松開我。他低下頭，很近很近的看我，說話的氣息都落到我臉上，讓人莫名其妙的更加緊張。
“陸南川，如果你再這個樣子，會讓我誤會的。”
“誤、誤會什麽？”
“我會誤會……你喜歡我……”
我脫口而出。
“我不喜歡你！”
青林黑眸子突然僵住，裏面剛剛嬉笑試探的影子都沒有了，換成了一種看不到底的深邃。
他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我。
我沒躲閃，握著手中的石子，我又強調了一遍。
“……是真的，我不喜歡你，我有喜歡的人。”
抓著我的手不知道何時松開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現在低氣壓的氛圍，並不比剛剛令人心口亂跳的好多少。
青林過了很久才說話，聲音都不像以前那樣好聽了。
“……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人？”
是什麽樣的人呢？
我擡起頭看縫隙中落下的陽光，任由那些光點跳躍在我的臉上。雖然我們之間隔著很多淚水和難過，雖然我們的吵架遠遠沒有停止，雖然我們可能真的會如他所言沒有辦法在一起一輩子……
但是無論何時回憶，首先湧上心頭的，永遠是更多飛揚的笑。
“他是一個……從小到大陪著我的人……一個……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的人……”
“這樣啊……”
青林垂下眼皮，清俊的面龐在陰影裏顯出幾分失落。
“聽上去，很幸運。”
“也不算是。”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我想安慰他，就把我們消極的一面說給他聽：“我們最近在吵架，總是吵架，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他也做的不對……”
“不是。”青林的眼眸又對上我：“我是說，他很幸運……”
是嗎？
我看著青林，腦海裏慢慢浮現出影子男孩的模樣。
他們其實也不是一模一樣。影子男孩不像青林，他的臉頰總是蒼白的。他看我的眼神也和青林不一樣，他的眸子裏總是更深沈些，這十幾年來的點點滴滴，其實都在他的眼睛裏。
他是幸運的嗎？
我想他不是。
起碼，他不能像青林，堂堂正正的活在這個世上。
“他其實……不是個幸運的人……”
我對青林微笑，手心裏還緊攥著那塊小石頭。
所以，無論他身上有再多的秘密，無論是什麽原因讓他留在我身邊，無論我們之間說過多少傷人的話。
我都會堅持。
使盡渾身解數，直到命運盡頭。
回鎮子的路上，我和青林都很沈默，車子裏唯一的聲音都是大叔發出的。他像是感受到了一些我和青林的不對勁，近似自言自語的給我們講解沿途風光，這裏是鎮子裏新設立的農作物試點，那裏因為游客的增多在計劃建個加油站。
我從始至終，都只看著靠近我這邊的窗外。
上了盤山路，借著深色的山石，在玻璃上映出了青林的側影。他正安靜的坐在另一邊，窗外的陽光鋪蓋住他的半張臉頰，更顯得我能看到的這一面棱骨分明。他的臉上沒有多少神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或許，我看這個側影的時間有些久了……
不經意的，我不自覺的擡起手，像是要觸摸那個玻璃上的人影。
“陸南川。”
玻璃上的人影突然回頭，叫著我的名字。
我連忙縮住手指，很不自然的放在下顎。
我側頭看他。
青林的眼眸在背光的車內更顯得幹凈清澈，可是他看我的這一眼似乎加了些別的東西。他對我輕輕笑了一下，像是釋然，又像是還沒有釋然。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和我長的很像的人吧……”
☆、事故
? 我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噎在了嗓子裏。
我該怎麽回答？
裝作子虛烏有的說不嗎？
青林沒有給我機會，他提前做出了回答。
“……果然，我沒說錯。”
我楞了一下，連忙搖頭。
“不！不是的！”
可青林不理我，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確實長的很相似吧，所以，你才會每次見到我的時候就緊張……”
我還在搖頭，極力否定他的話。
動靜太大了，前面的大叔實在沒辦法再做隱形人，為難的看後視鏡，開口勸我們。
“小夥子！丫頭！你們別這樣！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
可是青林還是那個樣子看著我。
“所以，你把我當什麽了……”
大叔嘆氣，轉過身來幫我訓青林。
“小夥子！這大叔就得說你兩句了！丫頭是個女孩子，咱是個男人，多多少少得讓著……”
“大叔！！！”
我尖叫著嗓子打斷他！
因為在看大叔的同時，我看到我們的車子離前面拐彎處的防護欄越來越近！
青林順著我的視角看，很快反應過來，整張臉色都變了。他突然從後座撲起來，越過大叔的身體去搶前面的方向盤。
“大叔！往右打！！”
大叔回過頭，整個人都亂了，連忙瘋了一樣的交替換手，同時心急的踩剎車。
就是因為那腳急剎車！
一個向外甩的力，我們連車帶人沖出了盤山路護欄……
我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感覺自己的身體無助的翻滾著，像是被四處推擠的破布娃娃。堅硬的物體輪番砸進我的肉裏，鉆心一樣的疼。
混沌間，我感受到一雙柔軟的東西，它不像那些堅硬的物體心狠手辣，它慌亂而執著的拽住我，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力氣之大似乎要鑲進我的肉裏。
下一秒，我被它拽進一個溫熱的胸膛裏。
那副胸膛緊緊地摟著我，那些骨頭比鋼鐵更硬，像是要把我揉碎了護在心口。無論怎樣的磕打，那股力道絲毫不變，就是不肯松開我。
是誰呢？
你是誰？
耳畔傳入巨大的聲響，我感覺整個身體都要被震碎了。我的身體隨著重力，停靠在一塊冰涼的玻璃上。
終於落回地面了嗎？
我睜著眼睛，麻木的直視前方。我的身體被重物壓著，後腦隱隱作痛，似乎有滾燙的液體流出，鼻息間充斥著腥臭的味道。
我終於看清楚了他是誰……
青林閉著眼睛，像是已經昏迷了，但他還是緊緊地摟著我。他的臉上全是傷口，還有血在他臉上流淌，那些深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鼻尖滴到我的身上。
我抽動著臉，努力叫他的名字。
“青林……”
他沒有睜開眼睛。
我又叫他。
“青林……”
謝天謝地，他的身體似乎動了動。
我幾乎在下一秒就流出了眼淚。
太好了，他還活著！
青林的身體又動了動，我用力看著他，卻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青林似乎並沒有清醒，他的眼睛還像剛才那樣閉著。
有什麽東西在他身後……
我盯著那那裏，突然看到一張和青林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上的瞳孔緊緊盯著我，墨黑色的深淵裏全是光點，神色難辨。他的臉頰還是那樣蒼白，頭發全亂了。
我看到，他的手越過青林的身體，正牢牢地抓著我。
一瞬間，心如浪潮。
“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淚越湧越多。
“我應該聽你的話……我應該聽你的話……”
影子男孩的手松開我的身體，緩緩地移向我的臉頰。他的手指還是那麽涼，按在我的皮膚上，輕輕擦拭。
“不哭……南南不哭……”
他突然沖我笑了笑，可是眼角湧出的光點越來越多，像青林的血液一樣稀稀拉拉的滴落在我臉上。
“不會有事的……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我搖頭，心中泛起的悔恨簡直要淹沒掉我，我還在不停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
“南南……”影子男孩的手指移到我的唇上，他點住我的唇，擋住我停不下來的自責。他搖頭，示意我聽他說。
“答應我……好好的……”
我點頭，用盡力氣點頭，在心裏一遍一遍的發誓，以後會永遠聽他的話，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再也不胡鬧了，再也不惹他生氣了。
一縷陽光順著鐵皮的縫隙照進來，落在男孩身上。
他的身體又變成半透明的樣子，還能看到些許亮閃閃的光斑。
幾乎是一瞬。
他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了……
唇上的涼意頓時沒有了，我的臉頰上似乎還留著他的淚，順著皮膚向下流，滑進衣服裏……
再次喚醒意識，是一束有些刺眼的光。那道光直直的照著我的眼睛，還有東西在隨著光的移動翻著我的眼皮。
我聽到耳畔有人說：“她醒了。”
我睜開眼睛，依稀看到了鼻子下方的呼吸罩，還面前一個帶口罩的中年男人。他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面前，讓我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動。
左右反覆幾個來回，他滿意的點點頭，對身後的幾個人說。
“意識已經恢覆，算是度過危險期，可以安排轉院了。”
我又緩緩閉上眼睛。
我想，我現在在醫院裏。
……真好，我得救了。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是後來聽照顧我的小護士說的。
她說我們的車子在急拐彎的時候錯誤的踩了剎車，導致整個車體向外甩，直接沖出了防護欄，沿著山壁摔了下去。
那條山壁很高，坡度也陡，從那裏翻下去，能存活下來幾乎是個奇跡。
隔著呼吸罩，我掙紮的問她。
“……那、那其他人……”
小護士幫我把點滴掛好。
“對不起，你還屬於重度患者，按照規定我們無權向你透漏此類信息。”
我問過很多次，問過不同的人，包括我的主治醫師，得到的答案都是這樣，他們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越是這樣，我的心越不安。
因為是24小時監護，我沒有見過影子男孩。我想，等我調到普通病房，他一定會來看我。雖然我惹了件大禍，但好歹撿回一條命，他怎樣都會來看我的。
反正住在這裏我什麽都不知道，就索性謹遵醫囑好好養身體。沒過幾天，我媽來了，一看到我眼淚就嘩啦嘩啦往下掉。一邊哭一邊笑，讓我好好躺著，有什麽不舒服就和她說。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媽這個樣子，隔著氧氣罩告訴她我沒事，還對她說對不起。
我是真的錯了，要不是因為我，事情不會是這樣。
一個月後，我的各項指標表現良好，終於摘下了氧氣罩，移到了普通病房，還基本允許正常進食。
媽媽拿著勺子餵我喝粥的時候，我哭了一次。
印象裏，媽媽上次餵我吃東西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從小到大，她和爸爸都太忙了。
媽媽看著我哭，她也哭了。
但她還是努力笑了笑，把一勺粥餵進我的嘴巴裏。
因為車禍，我的身上留下不少外傷，最深的一處在右胳膊上，創口不大，卻深的要命，像是人為。
我知道，那是影子男孩留下的。
或許，也有青林……
等到時機成熟，我終於鼓起勇氣，和媽媽打聽其他人的狀況。
我好像看到媽媽在嘆氣。
我的心咯噔一下。
難道出了什麽事？
媽媽走到床邊拉住我的手：“南南，世事無常，出了這麽大的事，無論怎麽樣你都要想開些……”
我緊張的握住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出什麽事情了？媽媽你告訴我！”
是青林嗎？
在我破碎的記憶裏，印象最深的就是青林那張沾滿血且毫無生機的臉龐。
難道……真的是青林……
“南南……在你們車上……那個坐在前排的司機……”媽媽說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她張開手臂把我摟在懷裏，不停地撫摸著我的後背：“乖南南，無論怎樣，你還在……你是爸爸媽媽的命……你是爸爸媽媽的命啊……”
我趴在媽媽懷裏大哭一通。
這是我車禍後第一次又哭到啜泣。
生命如此薄涼，不施舍絲毫準備時間，就悄然而逝。
等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當時坐在駕駛座的大叔由於重力下墜，整個脖子壓在了車頂上，是當場斃命，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大叔果然在駕駛座上過完了他的一輩子……
那麽青林呢？
我問過媽媽。
她告訴我，青林得救了，但是轉院的時候去了另一家醫院。
我松了一口氣。
無論怎樣，他還活著。
又過了將近半個月，我見到了林樂天。
當時媽媽正陪我在院子裏曬太陽，林樂天笑著站在我面前。他瘦得不成樣子了，留了些胡子，憔悴的我差點沒認出。
媽媽看到林樂天，嘆了口氣，小聲告訴我，我昏迷的時候，林樂天來看過我好幾次。但是我清醒過來後，他就再沒有來過。
媽媽和林樂天打了個招呼，說病房裏的衣服還沒洗，獨自離開了。
看著媽媽離開後，我急忙問林樂天關於青林的狀況。
他始終沈默，走到我身邊，在我掌心遞了個東西。
是那塊透明的小石頭。
我握在手心裏，感覺很溫熱。
這是當時青林送給我的，但是在車禍中弄丟了，現在林樂天又還給我。
“青林哥的情況不算太好，不過已經度過危險期了，昨天換到了普通病房。”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
林樂天低頭笑，沈默了很久，突然對我說。
“對不起……”
我奇怪：“為什麽說對不起？”
“如果我沒有硬拉著你來郊游，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我苦笑。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照你這麽說，我不考這所學校還就沒這事兒了，說來說去還是要怪我自己。”
說完，我自己先楞住，不由自主的想起影子男孩說過的話。
……他曾經說過，不希望我考到這座城市。
是這樣的嗎？
這是機緣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也不能這麽說，要是當時我沒有纏著你讓你報這裏，或許你真的不會來這所學校。”
不會來這所學校，就不會遇到青林，不會發生之後這麽多的事情嗎？
我擡起頭看著林樂天，突然抿著嘴笑了笑。
他奇怪的看著我。
“你笑什麽？”
我和他開玩笑。
“我突然發現你說的對！都是你的錯！要是我初中沒有和你坐同桌，哪會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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