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剛下,我就聽到坐在門口的同學叫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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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川,有人找!”

我疑惑,還會有誰找我?

出門一看,竟然是林樂天。

他沖我笑,像是我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沒有突如其來的表白,沒有莫名其妙的撕扯。

他拉著我的袖子離開班級門口,遞給我一個塑料袋。

塑料袋上有一個藍色的十字。

之後,他打量我。

“呦,新剪了劉海兒啊?”

我有點不適應他這麽快就變回之前那個調調,卻還是不自覺的瞪他一眼。

“廢話。”

他笑,露出那顆尖尖的小虎牙。

“行了,這樣挺好看的,那我回教室了。”

我點頭說好。

回到座位上,我感覺四周又沸騰了。

小翔湊過來打聽我的八卦。

“餵餵!南南,林樂天怎麽又找你?”

我看塑料袋裏面,是醫藥噴霧,這下好了,不用塗紅花油疼兮兮的。

回頭看小翔,我很平常的回答她:“他昨天害的我那麽慘,還不應該給我送點藥嗎?”

放學後,我一出門就看到了林樂天。

他歪著頭沖我笑。

我暈……

大哥,就算是送我回家,特殊時期你也不用弄得這麽明目張膽吧?

身後的小翔掐著我的手心,興奮的快要喊出來了。

我對林樂天使眼色,示意他。

他乖乖的跟在我身後。

走出校園,我們並排走在路燈下面,我和他又恢覆了往日的話題,開始討論一本最近我們都看過的小說。直到岔路口,我示意他送到這裏就可以了,不然他回家要繞路。

他搖頭,堅持要送佛送到西。

回到家,我在男孩給我檢查作業的時候賴著問他。

“別的男生送我回家,你吃醋不?”

男孩正在紙上寫著正確答案。

“這是應該的,為了你的安全。”

“不對呀,就算是應該的,你也應該吃醋呀!”我嘟囔著,挽住他的手臂,下顎落在他的肩膀上,逼問他:“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男孩沒理我,他現在的註意力全在那張紙上。

我不幹,更用力氣的粘著他,讓他理我。

“好了好了。”

男孩張開手臂摟住我,握著筆的手敲著那張他寫滿的紙。

“聽我講這道題。”

我還在嘟囔,這次是威脅他:“你可最好明白,你是我的影子,你只能喜歡我,沒完沒了的喜歡我。”

之後的好久,林樂天都堅持送我回家。

我一開始真覺得這沒什麽。

同學們的流言蜚語肯定是有的,但我也不會因為那些事就再也不理林樂天。林樂天一時腦熱和我表白,直接導致的後果是影子男孩和我生氣,還有我無緣無故的挨打,但這並不算是林樂天的錯。同樣,我對林樂天確實有所隱瞞,但我也沒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他。

不管別人怎麽說,別人怎麽看,我都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這一切在一次小翔試探著問我後,開始動搖。

當時,我以為我的生活已經恢覆了平靜,唯一的改變只不過是林樂天送我回家。

可是小翔卻問我。

“南南,你和林樂天,現在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了吧?”

當時是自習課,我一邊做題一邊敷衍她。

“想什麽呢?都說了我們只是好朋友。”

“是嗎?”小翔湊過來:“可是你有沒有發現,他現在做的這些,都是只有男朋友才能做的哦。”

小翔的話我原本沒往心裏去,但是想著想著突然咂摸出味道來。

確實是這樣啊!

林樂天不僅像往常那樣給我送好吃的,還借口要貼身保護我,包攬了我的午餐時間,他還送我回家,每天都要和我走很長的一段路。

我楞住。

這些,確實都是情侶們才會做的事情。

這天放學,林樂天還像往常那樣接我。

班級的同學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還有幾個男孩笑著和他打招呼,和他約過幾天打籃球的事情。

他們說話的時候,我就站在林樂天身邊等。

那天回家後,我蒙頭不語,安靜的吃飯和做作業。

做完作業,男孩給我檢查。

我沒由來的扔出一句話。

“我明天要和林樂天說,以後不用他送我回家了。”

我註意到,他無意識擺動筆的手一頓,然後又很快轉動起來。

我感覺,他在裝作不在意的問我。

“怎麽了?你們也沒吵架啊。”

“和吵沒吵架沒關系。”

我墊腳坐上桌面,輕輕地晃動雙腳,故意說:“就是感覺,我和他最近走的太近,同學們都開始誤會了。”

☆、吵架

? 果然,我聽到男孩說。

“那就讓他們誤會,你管他們做什麽。”

我看著他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又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教育我:“現在天黑的早,你又是個女孩子,不安全。”

“我不怕,我有你。”

我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晃著腿,又故意說:“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是你總要出門,總要上學,總要和別人接觸吧?我又不可能一整天都在你身邊。”

“怎麽不可能?我不出門不就行了!”

“你能這輩子都不出門嗎?”

男孩開始認真起來。

聽完他說的這句話,我沈默,也不晃腳了,就那樣看著他。

很長時間以後,我回答。

“我能。”

我看到他的目光裏有閃動,片刻後又變成一個無奈的笑,像是聽到了什麽幼稚的笑話。他似乎不打算再說什麽了,又開始低頭看我的練習題。

我用手掌擋住他要看的那道題目,順帶牽起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我把那只手護在手心裏,又用另一只手蓋在上面。

男孩仰頭看我。

我很認真的把以前憧憬過的生活告訴他。

“我認真的想過了,我現在是在念書沒錯,可是我又不會念一輩子。等我大學畢業,就找一個可以呆在家裏的工作。其實,我覺得做漫畫就不錯,現在畫漫畫很賺錢的。我努力工作,買一個自己的房子,房子裏只有我們兩個,這樣你就不用時不時的躲起來。我們白天不出門,晚上出去壓馬路。我們也可以一起旅行哦!有一個好處你可能沒有發現,我們去旅行,只要支付一個人的路費就可以。”

我露出一個笑,之後很真誠的告訴他。

“所以你看,我真的是認真的,我只想要未來有你的生活。”

男孩很久沒有言語。

最後,我只感覺到他想要抽回手腕的力量。

可惜我又把他的手握住了。

他低頭,吻在我的手背上。

“南南……謝謝……謝謝你想了這麽多……”

我撒嬌似的靠近他,擡手摟住他的後脖子。

我喜歡這個姿勢,因為這樣我就可以離他很近很近的。

“不客氣。”

我回答。

他被我的模樣逗笑了,就這樣看著我笑,笑著笑著,他又不笑了,一只手撫上我的臉頰,輕輕說。

“可是南南,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垂下眉毛,看他。

“什麽是更好的生活?”

男孩的眼眸是柔和的,帶著深深的期許。

“你可能還不知道,其實,你生活在一個很大的世界裏,充滿了未知,每分每秒都有新鮮的事情發生,每時每刻都會遇到意想不到。你還這麽小,為什麽要提前規劃好自己的生活。其實,你只是還沒有遇到。等你遇到了,你就發現很多你喜歡的,或者喜歡你的。人也好,經歷也罷,都可以陪你做更多的事情,會真正陪在你身邊。”

“什麽叫真正陪在我身邊?”

我又問他。

男孩的手指還在我的臉頰上,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對我說。

“南南,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陪著我,我希望,你能有你自己的生活。”

我搖頭,一滴淚流下我的臉頰,我看著那雙黑眸,掙紮著,把心底最深的話說出口。

“所以,你就這麽小心翼翼的,把我推給林樂天嗎……”

鼓勵他每天送我回家,任由他和我越來越多的相處,規劃著同學們的猜測哪一天變成現實。

我的淚流進他的指縫裏。

他不回答。

我又慢慢問了一遍。

“不是嗎……”

男孩從凳子上站起來,掏出手帕給我擦眼淚。

我很順從。

我只是盯著他的眼睛。

我看到他黑眸裏自己的影子,我聽到他的聲音。

“林樂天是很不錯的人。我看的到,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你很開心。”

我突然開始靜默。

因為我終於驗證了我的猜測。

我看著面前這個清俊白皙的少年,看著他墨黑色的瞳孔,看著那瞳孔裏自己的影子。

一股酸澀的感覺直沖進我的眼眸。

我此刻有很多很多話想說,質問的,指責的,傷心難過的,歇斯底裏的。

可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推開他拿著手帕的手,跳下桌子,瘋狂的翻書包,找出手機。

找出林樂天的號碼,我顫抖著手給他編輯信息。

我想寫。

林樂天,對不起,我們別再聯系了。

男孩先一步制止了我。

我開始掙紮,像是瘋了,沖他喊。

“你放開!”

他摟著我的身體,控制著我,搶我的手機。

“南南,你別這樣,有什麽,我們好好說。”

我根本聽不到了,眼淚嘩啦嘩啦的往出掉,用更大的聲音在喊。

“你放開我!”

這動靜驚動了爸爸媽媽。

我聽到很著急的腳步聲,然後是打開門的爸爸著急的臉。

他一看到我,楞了一下,連忙走近,關切的問。

“南南,你這是怎麽了?”

我不回答,我只是哭。

身後的臺燈將我的影子鋪在地板上。

媽媽也被我的哭聲嚇到,跑到房間裏看我。

他們估計從未看我哭成這樣,輪換著安慰我,安慰的同時不停的問我。

為什麽哭?

我不理,我哭得越來越厲害,越來越大聲。

估計是我哭的太慘了,或者太長時間,他們動了給班主任打電話的念頭。

我終於有些反應了,一邊哭一邊搖頭,讓他們別這樣。

最終,那整晚,爸爸媽媽都沒有問出我哭泣的原因。

臨近十二點,我哭泣的力氣終於小了一點,爸媽開始安慰我,讓我休息。

我啜泣著,拉住媽媽的衣服。

“怎麽了南南?”媽媽握住我的手,同時摸摸我的頭發:“不想讓媽媽走,是不是?”

我點頭,眼淚還是吧嗒吧嗒往下掉。

媽媽把我摟進懷裏,擦著我的淚珠。

“好,媽媽不走,媽媽陪你睡。”

就這樣,我成功把媽媽留在房間裏。

我必須這麽做,因為我知道,這樣,他就可以不出現在我的房間裏。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躺在床上,我面對著媽媽,遲遲不肯閉上眼睛。

眼淚還在順著皮膚掉在枕巾上。

我想,我這一整晚都無法合上眼睛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才隱隱約約的有了睡意。半閉著眼睛,腦袋裏還有一些令人非常傷心的意識。

之後,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我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但是一直都睡得不好,期間我能聽到爸爸媽媽壓得很低的聲音,他們好像在商量著給我請假。媽媽也請了假,特意在家陪著我。

我又睡了過去。

再次蘇醒,是在感受到眼皮上涼涼的觸覺後。

我擡手去觸碰,是沁了涼水的手帕。

是他。

我推開扶著手帕的手,勉強支開眼皮,看。

影子男孩正緊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又合上眼睛。

片刻後,我睜開,他還在那裏。

我要開口說話,被他一只手指點在唇上。

“噓……”他靠近我,在我耳邊低語:“你媽媽就在外面。”

我去聽,好像確實是,媽媽正在和什麽人打電話。

那條手帕又敷在我的眼皮上。

我拒絕,偏頭移開。

擡手摸自己的眼皮,盡管還沒有看到,我已基本可以確定,腫得很厲害。

不過沒關系,我不在乎。

坐起身,我先看了男孩一眼,隨即大喊。

“媽媽!媽媽!”

一瞬間,男孩消失在我面前。

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久久揮之不去。

我很快看到了媽媽,她看到我醒了,很溫柔的笑:“南南睡醒了?餓不餓?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點頭,又去看寫字臺上的小鬧鐘。

原來已經下午了。

我起身,先去衛生間洗漱,我特意沒有關門。

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我還是嚇了一跳。

我的眼皮腫的厲害,像兩顆大大的桃核,眼睛最大也只能睜開一條縫,看著有些可怕。

我把涼水拍在眼皮上。

爸爸今天也很早就回來了。

媽媽做了很多好吃的,難得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豐富的晚飯。

爸爸媽媽像是商量好似的,都沒有再提我昨天的反常,他們一直在聊一些很開心的話題。

直到我們都吃完飯。

我是最後一個放下碗筷的。

“爸爸,媽媽……”

我很認真的和他們說:“我最近不想去學校了,我可不可以、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他們同時楞住,看我。

我很認真的看著他們,示意我沒有開玩笑或者一時沖動。

“南南你在說什麽?”媽媽先開口:“為什麽突然不想去學校?”

我看著她,搖搖頭,只是回答:“就是不太想去……”

“不太想去?這是什麽話?南南,你還有半年就要高三了,學習這麽緊張,怎麽可以這樣任性?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爸爸也斂起了眉眼,註視著我。

我不語,低頭看著面前的碗筷,過了好久,還只是擠出一句。

“我就是不想去學校……”

爸爸媽媽的輪番轟炸就此開始。

無論他們說什麽,我都低著頭,不發表任何言語。

直到很久以後,他們說累了,房間裏才安靜下來。

末了,爸爸低沈著聲音問我:“南南,爸爸最後問你一遍,你為什麽不想去學校?”

我搖頭,擡起眼皮有些可憐的看著爸爸,重覆。

“爸爸,我就是感覺太累了,我不想去學校……”

爸爸沈默了一下,問。

“是不是……因為那個叫林樂天的男孩?”

媽媽也一臉愁容的看著我。

我皺眉,連忙解釋。

“不,不是,這和他沒關系。”

“你在學校被一個女生打,這和他沒關系?”

我接不上話了,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但是,此刻我非常確定,爸爸媽媽和班主任聯系了。我的那件事鬧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事後我沒有追責,但當時現場有很多人,傳到老師耳朵裏也是正常。

而現在,我的又一個反常的決定,讓爸媽自然而然的把兩件事扯上了聯系。

我不想連累到林樂天。

我想了想,索性坦白承認。

“我那天挨打,就是因為林樂天。他們都以為,林樂天喜歡我,所以有個喜歡他的女生來找我的麻煩,不過那個女生也沒有把我怎麽樣。”

爸媽都看著我,我知道他們在思考我的話。

“是真的,我不想去學校,和林樂天一點關系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爸爸仔細的問。

“那麽南南,你必須告訴爸爸媽媽,你為什麽,不想去學校……”

夜裏,我一個人側躺在我的小床上。

蜷縮著雙腿,我把自己環抱成一個丸子。

我感覺有人站在我身後。

沒有任何憑證,我就是感覺的到。

他站了好久,才輕輕坐到我身邊,我感受到床墊的變化。

“南南……”

他的聲音不似以往那樣好聽,似乎染了些沙啞。

“明天,去學校上課好嗎?”

這樣的話,像是在求我。

可我不言語,也沒有睜開眼睛。

他又叫我的名字,一聲一聲的叫。

我終於有了些反應。

我把頭縮進被子裏,悶聲悶氣的對他說:“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說話。”

我被他從被子裏挖出來,我反抗,他就用更大的力氣控制我,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雖然我們在吵架,我還是沒出息的覺得,黑暗中,他的眼睛就像我的太陽。

我聽到他說。

“你不能這樣做,你需要去學校上課。”

我荒唐的笑了一下,心裏想著憑什麽。

我知道他會找機會勸我的,也知道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一直鼓勵我做個成績優秀的好學生,鼓勵我考全班第一名。

所以這麽多年,我一直努力做到他鼓勵的事情,每一門功課,每一道題目,堆成山的英語單詞,煩死人的公式。

哪怕我很累,哪怕我不是太喜歡。

我曾經以為,只要男孩說什麽,我都會去做。

但隨著年齡增長,我發現我並不會事事都依著他。

從此刻開始。

我非常認真,非常堅決,非常明確的告訴他。

“我不會去的,我已經作出決定了。如果我不願意,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改變我的決定。”

☆、退讓

? 我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簡單。

不需要三番五次的哭鬧,不需要做出任何叛逆的行為表明態度。

爸媽很快同意了我休學的決定。

當時,爸爸問我。

為什麽不願意去學校?

我依舊撒了謊。

我回答,我決定抽出一段時間來練習美術。

把從小學到現在的圖畫本拿出來,我看到了爸媽臉上驚訝的神情。我看著他們翻開那些泛黃的紙張,看著那一幅幅隨心所欲的小畫,從稚嫩,到成熟,從模仿,到獨特。

每一筆都是記憶,每一筆都帶著回憶。

這確實是一個說服人的理由。

臨睡前,我經過爸媽的臥室,聽到他們還在爭論我的決定。

媽媽依舊不太願意,認為我太任性了,有些胡鬧。

是爸爸說服了她。

他只問了媽媽一句話。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幫南南檢查過作業?”

我沒有聽到媽媽的回答。

回到房間後,我坐在床上,又哭了。

雖然爸媽還沒有明說,我卻知道他們最終會同意。

他們是沒有反對理由的,這些年,他們太忙碌了,忙碌到沒有太多的家庭時間分給我,忙碌到從未過問過我的學業。

所以,他們不知道我喜歡畫圖畫,所以,他們絲毫不了解我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不了解,也就無權代做決定。

爸媽先是幫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我明白,這是他們給我的緩沖期,他們還是希望我能改變決定。

我躺在床上,看著我的屋頂。

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往常的這個時間,我應該在教室上課。

今天是什麽課?

我略微想了想,很自然的得到了答案。

撈過手機來開機,看到一堆短信息。

林樂天的若幹,問我為什麽沒來上課,為什麽關機。

小翔的一條,同樣內容。

爸爸的一條,長篇大論,主要內容是讓我謹慎做出決定。

媽媽的一條,同樣長篇,更多深情並茂,告訴我她明白我現在的學習壓力,還承諾以後會多多關心我。

看著手機屏幕半響,我默默地將爸爸媽媽的短信息收藏。

這是他們至今為止,為我寫過最多的文字。

然後給小翔回短信,告訴她我最近有些健康問題,可能會請一段時間的病假。

林樂天同樣內容。

放下手機,我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裏的女孩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皮還紅腫的厲害,還有深色的大眼圈。

我擠好牙膏,聽到臥室手機響。

是林樂天發來的短信,問我怎麽了,嚴重不嚴重。

我回給他。

‘我很好,你好好上課。’

收拾好自己,我站在原地發呆,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回到臥室。

打開我的畫架,上面還掛著我最後一次畫的畫。

是那張拿著畫筆的豬頭。

我沈默著將紙取下來,拿在手裏又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收在我的圖畫本裏。

其實此刻我沒有太大的心情畫畫。

但是我一定要做些什麽。

取出一本經常臨摹的漫畫書,隨意打開一頁,開始削鉛筆。

我畫了很長時間。

一直是我一個人,影子男孩並沒有出現。

其實,我很希望看到他,以前畫畫的時候,總是他陪在我身邊。可是,我又不太想見到他,我害怕見到他後我們又開始爭吵,我害怕看到他生氣時深沈的眼眸。

如此,到好,不如不見。

一連五天,我都沒有見過他。

我不出門,手機關機,和爸媽的對話也很簡單。

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躲在房間裏畫畫,不停地畫。

爸爸媽媽都有來看過我的畫,我總是在畫,不理睬他們。桌子上堆著很多,他們總是看一看,就放下,也不說話,輕輕地幫我把門關好。

我想,他們把我此刻的狀態歸結於對藝術夢想的追求,或者,是學習壓力過大。

只有我知道,我在掩飾。

我現在的狀態,其實很不好。

從我們剛剛吵架的那天開始,那個獨眠的夜晚,我就明確的發現,我急切渴望見到他。

哪怕是沈默,哪怕是說教。

我好想見到他。

像是自我折磨,越是這樣想,我就越是控制自己。我不知道我們此刻算是什麽?吵架?或者冷戰?嚴重點是在分手?

無所謂。

我告訴自己,不能輸,我絕不能讓他再有這樣的念頭。

把我推出去,推到他夠不到的地方。

於是,我只能要求自己,隨便做點什麽,哪怕機械式的,做什麽都好。

最難熬的,是夜晚。

或許是高壓情況下,越是疲倦,我越是睡不著覺,甚至無法閉上眼睛。只要合上眼,我就能看到很多很多畫面。被吻醒後看到的第一張臉,臨睡前他給我的最後一抹溫柔,給我講題時轉動的手指,還有面對我撒嬌時嘴角勾起的無奈。

一切一切,全都是他。

於是,我開始睜著眼睛,面對著墻,或者隨便什麽角落。

後來,反正知道睡不著,就索性留著臺燈。

又是一夜。

我靠著床頭,懷抱著膝蓋,發呆。

我的影子,被昏黃的燈光印在墻上。

發著呆,自制力就會變差很多,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視線轉移到了墻上。

我盯著那攤墻壁上的陰影,像是透過它看到了我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不自覺的,擡起手,緩緩地觸上去。

指腹下的墻壁,格外的涼。

我沿著那輪廓,慢慢描摹。

一瞬間,眼前的黑影消失了。

我掉進一個人的懷裏。

他的手臂緊緊地鎖著我,完全禁錮的力氣,像是瘋掉了。

我嚇了一跳,想要反抗,用手去推他,卻使不出力氣。

好熟悉的感覺。

這真的是他,是他的手臂,是他的胸膛。我突然又要哭出來了,一邊要哭,一邊強迫自己不許哭。掙紮時,心口都變得酸酸的,渴望的情愫幾乎決堤。似是無法控制,我不自覺地,展開手臂,環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我們抱在一起,我的頭枕在他的胸口,他的手固定在我的脖頸,我只能在那個位置。

好久好久,我聽到他沙啞著說。

“我好想你……”

我閉上眼睛,想哭,心口卻很甜蜜。

我感受著他的身體,用更大的力氣抱著他。

我輕輕說。

“我也是。”

他低頭,又吻上我的頭發。

“你還在生我的氣,是嗎?”

我搖頭。

在感受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完全的原諒了他。

男孩似乎很高興,微微松開我,用額頭頂著我的額頭,很近距離的看著我。

“你願意去學校上課了?對嗎?”

我沒有很快回答。

我註視著他的眼睛,很小心的問。

“你不會把我推給任何人了,對不對?”

他也沒說話。

我安靜的看著他,我可以等,但我需要這個回答。

過了好久,我感受到他的額頭在遠離我。

一手摟住他的脖子,我又把他拉回剛剛的位置。

“對不對?”

我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遍。

可惜,我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

剛剛欣喜的感覺蕩然無存,我和他又變回了之前冷戰的樣子,我松開他,離開他的身體,我們還坐在對方面前,只是相互之間又開始沈默。

最後,是我沒忍住,我先說了話。

這是我心底最大的疑惑。

“你是不是……對我沒有信心?”

不相信我真的能做到我說的話,不相信我真的可以為了你放棄整個世界,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一心一意,不磷不緇。

仿佛,一個世紀的長度。

他又對上我的眸子,輕輕牽起我的手。

他恢覆了以往那個近似長輩的笑容。

“南南,你看,你的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現在太晚了,我們不說這個了,早點休息好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笑容,心裏抗拒著說不。

為什麽?你總是回避著我的質問?讓我越來越忐忑我們的未來!讓我在這些搖擺的心情中變的委屈!逼著我想方設法!逼著我夜夜哭泣!

一滴眼淚又不爭氣的滑落我的眼眶。

他看到我的淚,收住了那虛偽的笑容,眉頭又皺起來。

指腹撫在我的臉頰上。

“怎麽又哭了?”

他小心的問。

我下意識的吞咽,盯著他在昏黃燈光中的臉,眼淚不自覺的越流越多。

我哭著央求。

“你怎麽樣才能相信我?”

影子男孩又把我收在懷裏,不停地摩挲著我的頭發。我感覺到他的胸膛在顫抖,手臂很用力,卻不像剛剛那樣抱疼我。這是他珍視我的表現,只有在他懷裏,我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我是被他珍視的,他最在乎的人就是我。

“我相信你啊,我當然是相信你的……”

我摟住他的腰,哭著求他。

“求你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想和你分開……”

他在我耳邊不停低語。

“不分開……我們怎麽可能分開……”

或許是哭累了,或許是被珍視的感覺失而覆得,或許是男孩的聲音格外令人安心,我開始窩在他懷裏打起瞌睡。男孩看著我快要粘上的眼睛,哄著我讓我躺下來。我含糊著抗議,不肯松開摟著他的手。

他好像笑了,告訴我他會陪著我,再三保證他絕對不離開。

我滿意了,把臉埋進他的懷裏。

含含糊糊的,我感覺自己被溫柔的放躺在床上,那個摟著我的胸膛還在我面前,那骨節分明的手指還流連著我的發絲。

隱隱約約間,我似乎聽到有人嘆氣。

他叫我。

“傻姑娘……”

續而在我額頭留下一個淡淡的吻。

我感覺我笑了,心裏在想。

傻就傻唄。

第二天,醒來時又是一室明媚,爸媽早就上班去了,家裏就剩下我一個人。

面對著陽光,我搖晃著手臂,玩著墻壁上的影子。

以前,我總覺得,我對影子男孩的感情,比他對我的要深很多。但此刻,我突然感覺,其實他也是非常非常在乎我的。

頻繁的為了對方退讓,就是在乎的表現。

心情大好,我起床收拾自己。

我沒叫他出來,昨天我們又吵了一架,又耽擱到很晚,我猜他現在一定在補覺。

真希望,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吵架。

收拾妥當,我沒有繼續畫畫,而是翻開練習冊,開始認真的寫起來。

好幾天沒好好學習,雖然表面上硬撐著,心裏還是覺得不應該這樣的。我認認真真的把這幾天落下的題寫好,還自己對了答案,做錯的題改正,不會做的題標記好。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心裏一直很愉悅,但表面上還裝作很嚴肅的樣子。我想讓男孩睡醒後看到我乖乖的模樣,我知道他會很高興,可能還會獎勵我。

不過也無所謂什麽獎勵不獎勵,我只想看到他笑。

一個吻落在我的頭頂。

我看到一雙略帶慵懶的眼睛,頭發也有些亂糟糟的,他正笑著看我,眼眸裏帶著初晨的陽光。

我沖他笑:“我乖不乖?”

他點頭,同時探著身子看我的練習題。他看到我標記的那些題,用手指在上面點一點,示意我讓出椅子。

我聽話的照做,又搬來一個小圓凳,坐在他身邊,看他把解題公式詳細的寫在白紙上。

寫好之後,照往常,影子男孩會一步一步把思路講給我。

但是今天,他摸摸我的頭發,鼓勵我。

“看看自己能不能看懂。”

我閉著眼睛搖頭:“你不講我看不懂。”

“那這樣呢?”

他的嘴巴落在我的唇上。

這個吻很簡單,一觸即走,像是雪花或者絨毛。

我卻被嚇到了,不可思議的睜開眼,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除了第一次,男孩很少主動吻我。我們的吻要麽是我厚著臉皮纏著他,要麽是我處心積慮的誘惑他。所以,這一下,我被嚇到了。

可能是我的模樣有些明顯,男孩有些不滿意,挑著眉看我,似乎在問:怎麽了?你不喜歡?

天哪!我哪敢!

我連忙換了一副開心到爆炸的模樣,同時狗腿的點頭。

“我能看懂!我能看懂!你這樣一下我突然就能看懂了!”

他很滿意我的答案,摸摸我的劉海兒以示獎勵,又用眼神示意寫著解題思路的白紙。

“那就快來看,哪裏實在看不懂再問我。”

我點頭,用很認真的模樣看著。

可是看著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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