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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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靜下來,故意偏開頭不看他。

過了很長時間,我聽到他說:“你先去換衣服,然後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低垂著眼皮,點點頭。

於是他放開我的手腕。

換好衣服,他就靠在對面的墻上等著我。我還是不肯看他,用很低的聲音對他說。

“我想一個人待會。”

我不知道他聽完我的話是什麽表情,但終歸他又消失了。

我拎著裝禮服的袋子走在大街上,一盞一盞路燈迎著我,又送我走遠。它們拉長我的影子,又把我的影子送到我的腳邊。

我看著這時長時短的黑影,“嗚”的一下就哭出來。

一開始還只是簡單的掉眼淚,哭到後來就收不住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唇都顫抖著。我感覺有好幾個從對面走過來的人都看我,他們越看我,我哭得越厲害。

走得累了,我就沿街坐在馬路牙子上。

坐了一會兒,聽到有人喊。

“小丫頭!”

我的哭聲小了些。

因為這個聲音很熟悉,像是在叫我。

“小丫頭,你坐在那裏做什麽?”

我擡頭看。

是房火強大叔。

大叔看著我樂,一只手沖著我不停地揮,另一只手還推著他的小吃攤。

可能是看到我通紅的兩只眼睛和掛在臉上的淚珠,大叔突然皺起眉。小吃攤也不管了,跑到我身邊。

他彎下身子看我,問:“小丫頭,你怎麽了?”

我不說話,還是哭個不停。

我聽到他在哄我。

“怎麽了小丫頭,唔,不哭了不哭了,大叔請你吃油炸糕好不好?”

他說了半天好話,我終於停止了哭泣,但是不肯說話,就這樣一啜一啜的看著他。

大叔看我多少算是不哭了,滿意的笑,哄了我兩句又兇起來,像是真的要為我撐腰:“對,這樣多好。來,告訴大叔誰欺負你了,大叔幫你收拾他!”

聽到這句話的我又爆發了,猛地一下哇哇哭出來。

後來,大叔就把手推車停在我們旁邊,做了兩份油炸糕就關了火,同我一起坐在馬路牙子上。

有人路過,要吃油炸糕。

大叔擺手:“沒貨了,等明天吧。”

第三次,我小聲的勸大叔,說我沒事,讓他先顧生意。

大叔搖頭,只是問我為什麽這樣哭。

我沈默了好久,才決定告訴他。

我可憐巴巴的說。

“我失戀了……”

大叔吃了一驚,詫異的看我:“啊?丫頭,你才多大?!”

我雙手抱著腿。

“多大怎麽了?難道只有等到18歲,才能有喜歡人的權利?”

大叔被我嗆了一下,也不生氣,他想了想,還點頭認可我:“丫頭這話,說的倒是沒錯。”

完了,他又問我:“是什麽樣的壞小子?這麽不識擡舉!”

我想了想,回答。

“是一個對我特別好,承諾一輩子都不離開我的人。”

大叔聽後,長長嘆氣。

他又問:“後來呢?”

“後來他告訴我…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一輩子……”

“哎,他說的是真的,這只能說明他長大了。人一輩子長著呢,分分合合,起起落落,誰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大叔很哲理的說出這句話,目光裏全是對塵世的感慨:“都想在一起一輩子,難吶!”

我不服氣。

“我們都在一起十年了,十年都過去了,還怕一輩子?”

“十、十年?”

大叔不可思議的瞅著我:“丫頭,你這‘喜歡人的權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使用的?”

我沒大沒小的白眼他。

“十年前咯。”

十年前的我,還在那個我極不喜歡的幼兒園裏。

那是我第一次在廁所遇到男孩後。

當時我從廁所坐回教室裏,帶班老師還是對我愛搭不理的,我的腿破著,她像是看不見,最後還是幼兒園的大老師看到我的傷口,著急的給我上藥。

但我無所謂,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家。

回到家,直到刷牙洗臉的時間,我才找到一個可以獨處的時候。

我趁著爸媽不註意,踮起腳偷偷將門上的插銷插好。

狹小的空間裏,昏黃燈光下,我小心翼翼的握著牙刷,盯著墻上的影子,小聲說。

“餵!影子!你出來一下。”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緊張極了,小手攥的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墻壁上的黑影。

平心靜氣一分鐘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爸爸在外面喊我。

“南南,快點刷牙,爸爸還要用廁所呢。”

我連忙回應:“哦,知道啦~”

歪著頭盯著墻壁上的影子,我皺起眉毛,把牙刷塞進嘴巴裏快速動作起來。

真是見了鬼了……

今天見到的那個人,真的是我的影子嗎?

☆、承諾

? 之後的幾天上幼兒園,日子都很平靜。

那天在水房遇到的,那個自稱是我的影子的男孩再也沒有出現過。

開始的幾天,我還緊張兮兮神神叨叨的,之後也漸漸淡忘了。

直到有一天。

午休時間,我溜到教室拿杯子喝水。杯子裏的水有些滿,打開時不小心,撒了些水在地板的影子上。

喝過水,我把罐子蓋好,放回窗臺。

一扭頭,嚇了一跳!

是那個皮膚白皙、面龐清俊的男孩子。

“噓!”

他將一個指頭放在唇邊,嘴角勾起一個笑。

可是這個“噓”我可沒聽到,我本身就是偷偷溜進來的,“啊”的一下就叫起來。

“別亂叫!別亂叫!”

男孩手忙腳亂的阻止我。

幸虧在午休時間,值班老師都在宿舍,我緩過來,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小男孩,半天,問了一句。

“你是從哪裏竄出來的?”

男孩原本還是笑著的,聽完我的話,眉頭皺起來。

“陸南川,什麽叫‘竄’啊?”

我看著他:“你忽然一下就出現,忽然一下就消失,不是‘竄’是什麽?”

男孩不高興了:“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的影子?”

說完,他獨自靠在一旁的墻壁上,不理我。

我委屈,我覺得我沒說錯。

可是,看著腳下消失的影子,我決定主動開口問他。

“…嗯……你真的是我的影子嗎?”

還好這個男孩不記仇,他回過頭對我說。

“當然。”

我皺眉:“可你為什麽是個男孩?”

“回答過的話不說第二遍!”

呦呦,還真是有脾氣。

“那、那你不出現的時候,我講話…你是不是就聽不到?”

“怎麽可能。”

我聽到答案,感覺不對勁了,仰著脖子質問他:“那天晚上我在家裏叫你,你為什麽不理我?”

男孩看著我笑。

“你這樣的膽小,萬一看到我喊起來,嚇到你爸爸媽媽怎麽辦?”

我不樂意了,可是又感覺他說得對,我確實膽子不大,還常常做噩夢。

然後,我問他。

“你不好好的做我的影子,跑出來做什麽?”

男孩前傾身體靠近我。

這時候,一道光剛好從窗子照進來,映在他身上。

那塊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的,裏面還有細微的光亮在閃,看上去特別漂亮。

我聽到他說。

“我覺得你的生活很有趣,想和你做好朋友。”

這話把我逗笑了。

我奇怪的問他:“你覺得……我的生活很有趣?”

男孩點頭。

我明白了。

“哦,原來你喜歡被人欺負呀。”

“才不是。”

“那你跟我在一起,就會被人欺負的!”

“不會的。”男孩搖頭:“從今天開始,你再也不會被人欺負,我會保護你的。”

我不信。

因為欺負我的人多了去了。

我說:“你只是個小男孩而已。”

“可是,我是一個特殊的‘小男孩’。”男孩很認真的對我說:“放心,我很厲害的,能做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我會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的話。

有一個人,目光堅定的對我說,我會保護你,時時刻刻的保護你。

我看著他,過了好久,我問。

“你說的‘時時刻刻’,是多久?”

男孩笑,回答了一個我從未聽到的詞語。

他說。

“一輩子。”

我笑了。

其實,當時的我根本不懂那個詞語的意思,但是我從他的眼神裏讀出,那代表很長很長的時間。

後來,他送我回休息室。

走廊裏,帶班老師正拎著暖瓶走過,一側的窗子陽光正好,將她的影子放大在墻上。

腳步漸遠,被陰影包裹的墻壁忽地一閃。

露出我不可思議的臉。

我看著面前顯現的男孩,興奮的喊。

“你是怎麽!?”

剛剛拐過走廊的腳步突然停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按剛剛的樣子站好,男孩嘆氣看著我,又慢慢變成一張透明的、薄薄的膜,將我包裹其中。

帶班老師又回到走廊裏,東看看,西瞧瞧,剛好看到我站著的位置。

我瞪著大大的眼睛,歪著眼珠子同她對視。

可是她沒有看到我。

我聽到她奇怪的自言自語兩聲,走了。

這次,我變安靜了,臉上帶著無法控制的笑。男孩沒好氣的看我,用手指在我的嘴巴前做了手勢,又用眼神指了指走廊前面。

我點頭,示意他我明白。

男孩長出一口氣,消失在我面前。

我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又開始沒理由的笑起來,像偷了雞的黃鼠狼。

……

當然,我在給房大叔講這段經歷的時候,斂去了最重要的部分。我只是告訴他,我在上幼兒園的時候遇到一個對我非常好的小男孩,現在我們一起上高中。

大叔聽完,一陣唏噓,第一句感嘆的話是:

“現在的孩子,真是早熟的過於厲害了。”

“大叔。”我沒好氣的看他:“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

大叔連忙點頭:“現在的重點是,你們,為什麽要分開?”

我又變得沈默了。

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

回到家,我看到爸媽玄關處的拖鞋,心松了一下。我實在不想在此刻讓他們看到我紅腫的眼睛,我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解釋。

很快洗漱,鉆進被子裏。

我把身體環抱成一個團子,閉著眼睛又開始掉眼淚。

我感覺有人把手慢慢放在我的背上。

我沒動,還在哭。

那只手遲遲沒有拿走。

我哭了好久,直到聽他輕輕叫我的名字。

“南南……”

我不說話,我在等他說什麽。

他又叫我:“南南……”

“我是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合住眼眸,淚水迫於壓力又被擠出來,順著皮膚掉在床單上。

我隔著被子,沙啞著嗓子問他。

“……那為什麽……把我推給別人……”

他不回答,只是喃喃著我的名字。

“南南……南南……”

我感覺他躺到我的身邊,隔著被子抱著我。

小時候每每我做了噩夢,他都這樣抱著我,給我講故事,告訴我他就在我身邊。

而現在,他一句話惹得我不停地哭,他也這樣抱著我。

我把頭伸出被子,轉過身,在黑暗中看他。

他也看我,目光裏有些心疼。我看到他的手擡起,用指腹輕輕按在我的眼皮上。我合了眼,感受到皮膚上有淡淡的力道,許久後,那力道消失,以另一種溫柔替代。

他吻了我的眼睛。

無法控制的,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湧出來。

他又吻上來,斷斷續續的哄著我。

“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我拒絕他的吻,用額頭頂著他的下顎。

他就把吻落在我的頭發上。

我帶著哭腔對他說:“你說過,你會一輩子在我身邊的,你說過的……”

“是,我說過,我保證,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他擡起手臂把我摟在懷裏,一只手扶著我的脖子,一只手不停地拍著我的背。他不停地在我耳邊說:“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我是你的影子,我能到哪裏去……”

我不滿足,又逼著他說:“你說,你以後再也不會推開我!”

可是他沒有說。

他只是不停的在我耳邊發誓。

“我永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暑假的第一天,我睡到很晚才起,故意錯開了和爸媽吃早飯。

因為我的眼睛還是腫著的。

男孩幫我額外做了早飯,是我最喜歡的那幾樣。

我吃飯的時候,曾偷偷擡眼看他,恰好對上他幽黑的眸子。經過昨晚的事,只要看到他我就感覺臉蛋上燙的厲害,雖然只是因為他吻了我的眼睛,還因為我當時不停地哭。

我連忙把頭低下。

吃過飯,我要收拾碗筷。

一雙熟悉的手出現。

我搖頭,小聲的說我來洗。

頭頂上出現一抹笑。

我不擡頭,皺著眉頭問:“你笑什麽?”

一只手按在我的頭頂,胡亂撥拉著我的頭發,我聽到他笑著說。

“小別扭。”

說著,他把碗筷拿走。

我追在他屁股後頭。

“你說誰是‘小別扭’?”

“誰別扭就是說誰咯。”男孩打開水龍頭:“昨晚鬧了一大通,今天又知道不好意思了。”

我撇嘴,瞪他:“誰叫你欺負我!”

收拾好碗筷,男孩問我想做什麽。

那還用問嗎?

我心急的向他要來了我的圖畫本,還纏著他一起畫畫。

我們坐在彼此的對面,畫對方的樣子。

男孩認真畫畫的樣子很吸引人,我只敢在他低頭畫的時候看他。看他把目光落在紙上,滑動手臂扯出線條,還能依稀聽到“沙沙”的聲音。他如此認真,並且這所有的認真只為留下他眼中我的樣子,一想到這裏,我的心就像是掙脫了韁繩的野馬,砰砰亂跳。

男孩的這幅畫,用了很長時間。

畫好後,我興致勃勃的跑過去看。

看到了,眼神就無法挪開。

是正低頭作畫的我。

齊肩的直發規矩的挽在耳後,目光在紙上,手臂正伸出去,表情很認真。

我開心的笑,讓他把這幅畫送給我,因為這張畫把我畫的很漂亮。

男孩挑眉:“我畫了很多張你,為什麽這幅最漂亮?”

我搖頭,不告訴他,只是讓他送給我。

男孩嘆氣,抱怨說他畫的畫哪張不是被我連騙帶哄的搶去了,然後把紙從畫架上取下來,遞給我。

我搖頭。

“我要你很正式的送給我。”

男孩問:“怎麽算很正式。”

我拿下顎點那紙上的空白處:“落款和日期啊。”

男孩沒動。

我突然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因為,男孩沒有名字。

對呀,他是我的影子,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又哪裏來的名字,哪裏來的落款?

我咳嗽,笑著要去拿那幅畫。

“哎呀,突然感覺這樣就挺好啦!”

男孩突然擋住我,他問我:“今天是幾號來著?”

他把那張畫很正式的送給了我。

我去看那飛揚的英文落款。

Mr Shadow

我樂了。

他也笑著看我。

然後,他說:“也該讓我看看你的大作了吧?”

我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搖頭,說不行。

男孩不肯,他堅持要看看我把他畫成什麽樣子了。

我尖叫著跑過去護著我的畫本,連手裏的畫都顧不得,一把抱住本子要逃走。男孩攔住我的去路,我就索性把本子藏在身後,硬是不給他,左躲右躲的反抗。

鬧著鬧著,這家夥突然不搶了,只是看著我笑。

我看著他的笑,只覺得背後一冷,更加防範起來。

誰知道,男孩突然伸出手臂摟住我,直接把我抱起來。他壞笑著與我對視,然後搔我的癢,我笑的沒了力氣,畫本就落在地上。

男孩快我一步撿起來,翻開我剛剛畫的那頁,臉色一下就變了。

因為我畫了一只大大的豬頭在上面,那豬頭的小爪子裏握著一支畫筆。

“好呀!陸南川!”

男孩扔掉我的畫本,一大步走到我面前,微微低頭,半瞇了眼睛,很可怕的盯著我。

糟糕!糟糕!大事不好了!

我擡頭沖他笑,很心機的露出八顆牙齒。

我故意笑的很滑稽,因為我想讓他掉以輕心,方便我逃到客廳去。

可惜他像是早就看透我要做什麽,快我一步牢牢地攔住我的腰。

他又搔我的癢,癢的我都流出眼淚了,軟著腿要往地上坐,口中不停地求饒,說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不肯放過我。

他吻住了我的嘴巴。

唇齒交融的瞬間,我像是整個人都被掏空了,連動都不敢動,只剩下軀體由他控制。

他的手臂纏繞著我的身體,不讓我躲閃,也不讓我反抗。他似乎早已摸透了我的身體,知道怎麽做可以讓我無法離開。

我起初是害怕的,因為這一切都太陌生了。可是很快,我就安靜下來,聽話的配合他。

因為我是喜歡他的,我願意這樣做,也願意他這樣對我。

我的手開始不自覺的摟住他的腰,把自己與他貼的更近。

直到他慢慢松開我。

再次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目光裏竟然帶著愧疚,這些愧疚把我弄得有些糊塗,我疑惑得看著他,用眼神問他:我們剛剛,不是很開心嗎?

我聽到他很抱歉的對我說。

“……對不起。”

下一秒,我就踮起腳。

吻住他的唇。

我不要,我們之間,對不起……

☆、表白

? 整個暑假,我只有很少的時間出門,基本上都和影子男孩黏在房間裏。

我們在一起做很多事情。

畫畫,念書,看電影,做作業,還有接吻。

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玩意,時不時的就要粘著他。

早安吻,晚安吻,還有獎勵吻。

男孩皺著眉頭看我:“陸南川,我發現你怎麽沒完沒了了?”

“就沒完沒了!”我撲到他身上,樂呵呵的看著他:“這輩子都沒完了。”

暑假很快過去。

新開學第一天,林樂天就跟我發脾氣。

因為他發現我選了文科。

為了賠罪,我請他喝汽水,但是說的話可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

“你看,你平時挺精明的娃,怎麽就沒聽出我那是在騙你呢?”

我很清楚林樂天會選擇理科,也很清楚他如果知道我想學文科會盡力說服我。進入高中後,他一直想和我一個班,可是我認為,我們的友誼這樣就挺好,有一點點自己的小空間,可以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進入高二後,學業更重了,我的成績相比高一有了提升,但是還遠遠沒有恢覆之前初中時代張狂的水平。

有一次晚上做完作業,男孩很刻意的找我聊天。

他問我,大學想去哪裏?

我扒著地圖看了一圈,實在沒什麽想法。

我又問他,如果讓他做選擇,他想去哪裏?

男孩想了想,指在地圖的一處:“除了去這裏,去哪裏都好。”

我挑眉看。

是一處很不錯的地方,班級裏很多同學都想大學去那裏念書。

我問他為什麽。

他給了我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我不喜歡那裏。”

最近,總和我模棱兩可的還有另一個人。

林樂天。

他開始頻繁的給我買水和小零食,有事沒事就下樓到我們班找我,每次還沒有什麽正經事。還有他的那群好兄弟,以前看我都挺正經的,現在也不知道抽的哪門子閑瘋,一看到我就樂,還半掩半漏的。

弄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冬天到了,大家對美食的追求更加狂熱,林樂天也是,每天下午都給我送一杯奶茶。

第N次,我沒接他遞過來的東西,叉腰看他。

“林樂天,你最近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他一楞。

“為什麽這麽問?”

我很警覺地盯著他:“無故獻殷勤,非奸即盜。”

“哼,小人之心。”林樂天很鄙視的看了我一眼。

他一這樣,我倒放下心來,還是美滋滋的搶過奶茶,同他靠在一側的墻上。

正聊著天,突然遇上他的兩個同班好友,又是這樣,那兩個人一看我就笑,也不理林樂天,只是和我打招呼。

說了幾句話,他們就像是收到了什麽示意,打著馬虎眼走了。

都走出好幾步了,其中一個還特意回頭看,眼角都是翹起來的。

我皺眉,用胳膊肘碰碰林樂天。

“哎!你同學為什麽一看到我就笑啊?還總是眉來眼去的,像是有什麽計劃。”

林樂天裝傻笑,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信了他才有鬼!

在我的酷刑之下,林樂天終於招了。

“是我最近有一個計劃,他們只是在幫我。”

一聽是他,我又沒興趣了,打著哈氣問:“啥計劃?你要反清覆明啊?”

“什麽啊!”林樂天先是瞪我,又正經起來,故意低頭在我耳邊說。

“我計劃……追一個女孩兒。”

“什麽!”

我一嗓子喊出來,嚇到樓道裏的同學全看我。

“小聲點!小聲點!”林樂天沒好氣的說。

我連忙點頭,表現出了小兔子的乖巧,示意他繼續說:“快說說!你要追誰?”

林樂天偏頭,抿嘴,意思是他不告訴我。可是等了一會兒,他又有點猶豫,低頭靠近我的耳朵。

我在這個時候制止了他,一臉興奮。

“哎哎哎!你先別告訴我!讓我猜一猜!”

於是,我猜了幾個當下和他比較配或者我認為林樂天能喜歡的女孩兒,結果都不對。

最後林樂天故作神秘的告訴我。

“你就別費力氣猜了,這個周末我請朋友到家裏玩,也有那個女孩兒……”

我打斷他:“啊!你要和她表白呀?”

林樂天停頓了一下,點頭。

“對。”

我連忙做星星眼,求林樂天:“那我也要去!那我也要去!”

林樂天瞥了我一眼,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晚上做完作業,我還意猶未盡的影子男孩討論這件事,猜著會是哪個幸運的女孩讓林樂天看上了。

男孩笑我八卦。

我不滿,撅嘴撒嬌:“八卦是女孩的天性,你作為男友要尊重。”

男孩偏頭小聲嘟囔。

我把他扯到面前:“你背著我說我什麽壞話呢?”

他不說,我就掐脖子。

後來他招了。

他說,他還沒答應做我男友呢,還說現在的女孩子怎麽這麽死皮賴臉了。

什麽叫死皮賴臉?

我掐著他的脖子,與他拉的很近,幾乎臉貼著臉。

我一副要算賬的表情。

結果我又笑了,溫柔的問他:“你知道女孩兒的天性,除了八卦,還有什麽嗎?”

他搖頭,要說話。

我堵住他的嘴。

一個綿長的吻,很久我們才分開。

我挑眉:“親吻。”

然後,他又拉住我,把我扯進懷裏,吻下來。

周末,我帶著一顆大大的八卦心去林樂天家。

站在門口等他開門時,我又習慣性的看他的鄰居。

一晃真是好幾年了,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小哥哥,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樣子,生活的怎麽樣,是不是還那麽帥氣。

林樂天過了一會兒才來開門,一看到我眼神都不一樣了。不過我現在極其好奇屋子裏的姑娘,也沒多註意,一看到他我就興奮的問:“她來了嗎?她來了嗎?”

林樂天挑眉,意思是不告訴我。

我無所謂,熟門熟路的往屋子裏跑,沖到玄關,一楞,不說話了。

身後是關門的聲音。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我回頭皺眉看他:“人呢?”

林樂天聳聳肩:“活動臨時取消,忘記通知你,結果就你來了。”

“啊?哪有這樣的啊?”我很失望:“你不是要表白嗎?怎麽還臨時取消?”

林樂天從玄關撈起一包薯片,一邊塞一邊懶到沙發上:“突然感覺自己沒準備好。”

我換掉鞋子,很無奈的坐到他身邊,諷刺他:“真厲害的理由。”

看來活動果然是取消了。

林樂天的客廳亂七八糟的,桌子上也是,喝一半的礦泉水,開口的薯片薯條,還有一些沒丟掉的垃圾。電視裏也在放碟片,是一部還算不錯的片子。

既來之則安之,我就坐下來和林樂天一起看電影。

看了一會兒,林樂天不停地打瞌睡,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從沙發裏爬出來。

“你自己看吧,那個左邊的櫃子裏全是碟片,找到東西就吃,我要回籠了。”

我“哦”了一聲。

白折騰一趟,我也真是有點無奈,唯一慶幸的是林樂天家裏有很多不錯的電影,也算是一點小小的安慰。

於是,我就真的一個人窩在他家沙發裏看電影。

結果,電影看到一半,我傻眼了。

這電影正演在精彩的地方,突然就像串線似的開始播放別的東西。

先是一行字幕。

‘知道你很喜歡這部電影,打斷它很抱歉,因為我有一些想和你說的話。’

我楞住。

大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是很熟悉的場景。

學校的走廊裏,林樂天拿水給我,我們在閑聊。

而這張照片,我正背對著他,手裏還拿著他給我的水。林樂天看著我壞笑,用手舉出一個桃心,放在他心口。

慢慢的,圖片消失,換下一張。還是在我們班級門口,林樂天又來給我送吃的,還是趁我不註意的時候,他用手擺出一個桃心對著我。

之後,之後的所有,都是。

我默默地看那些變化著的照片,臉上有說不出的表情。

最後,是那天林樂天給我送奶茶的照片,我正在看著他的好友,和他們說話,林樂天站在我身後,舉了一個大大的桃心,看著我,眼神格外認真。

照片消失,我聽到身後突如其來的喧鬧聲。

我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裏湧出來的,他們都笑著看我,像是特意打扮過,還有幾個甚至帶了聖誕節才會帶的帽子,一副期待的樣子,拍著手,喊我的名字。

然後,我就在層層的人群中,看到了林樂天。

他不是剛剛那副慵懶的樣子,特意換了身小西服,頭發好像也特意處理過。他拿著一支很漂亮的花,慢慢走近我。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腦袋裏一片空白。

林樂天笑的有些拘謹,沒有往日裏無法無天的樣子,連小虎牙都沒露出來。

他把花遞到我面前,身後全是喧鬧聲,我沒太聽清楚他說什麽,只是看著他的嘴。

林樂天對我說:“陸南川,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楞住。

沒點頭,沒動,沒笑,沒言語。

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

我輕輕吞了口口水。

誰能告訴我現在該怎麽辦?

估計是看我久久沒有表態,圍成一圈的人開始起哄,又拍著手叫我的名字,還喊什麽“答應他”。

答應他個大腦袋!

我打了半天腹稿,緩緩開口:“林樂天……”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艱難的說:“關於……這個……男、男朋友……”

林樂天下一秒抱住了我。

我的腦袋被他裹在懷裏,然後就聽到耳邊轟的一下炸開了,什麽聲音都有,還有人吹口哨,讓我們兩個親吻。

我只來得及聽清楚一個聲音。

是林樂天的。

“你答應我吧。”

我說不出話,只能叫他的名字。

“林樂天……”

於是,之後的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電視上,早就不知道誰換成了卡拉OK,竟然還變出來好幾只無線麥克風。林樂天的那群打籃球的哥們開始群魔亂舞,還有一個舞著舞著跑到我身邊,和我講林樂天最近為了策劃這個吃不好睡不好的,還對他們嚴格要求,不許洩密,還要完成照片,弄得和特種兵似的。

他還說,看我興奮的反應他很高興,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頭暈腦脹的想,我興奮的反應是什麽?

還好當時我就坐在林樂天身邊,那個男生被他三下兩下打發走了。

之後,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我們都沒說話。

周圍的人都在鬧,都在笑,只有我們是安靜的。

我低頭,看我的影子。

我覺得我得看到他,現在。

找了個借口去衛生間,我偷偷反鎖住門。

我對影子輕聲說:“你出來。”

他沒理我。

我著急了,哀求著。

“求你了,一分鐘,我想見到你。”

他還是沒出現。

我開始眼淚打眼圈轉,就差哭出聲了,突然聽到敲門聲,叫我的名字:“南川,你還在用廁所嗎?”

我吸了吸鼻子,用若無其事的聲音回答:“馬上就好。”

之後我洗了臉,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我跟自己說,這裏還是在林樂天家裏呢!全是他的好朋友!我不能讓他為難!

而且,有些東西,我清楚。

也能感受到,林樂天同樣清楚。

打開門,我楞了一下。

是林樂天。

他低垂著眉看我,很快註意到我的眼睛,然後一言不發的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帶到旁邊的屋子裏。

屋外依舊熱鬧,我們卻久久沒有說話。

好久之後,林樂天才說。

“你哭了。”

我搖頭,否認,叫他的名字:“林樂天……”

僅僅是叫他的名字。

此時的我,還不知道如何拒絕。

他點頭。

“你想說什麽……”

我帶著愧疚,輕輕開口。

“……林樂天……謝謝你的視頻……真的很謝謝你……”

他沒說話,也沒看我,半天才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沈默,只是很愧疚的看著他。

“你是拒絕我嗎?”林樂天的臉上有些繃不住了,深沈的目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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