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書名:陸南川和影子先生

作者:餘味清歡

“你真的是我的影子嗎?”

“不然呢?我能是什麽?”

“嗯……你會這麽多東西,這麽多花樣,還有這麽漂亮的衣服穿,讓我想一想……”我對著他胸前那朵小花笑,像是得了失心瘋,張嘴就胡言亂語:“你一定是只多情的小鬼,藏在我的影子裏,在我需要的時候就出現,故意對我好,讓我喜歡你……”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南川,男孩, ┃ 配角:林樂天,青林,大叔,小翔, ┃ 其它:影子男孩,shadow,

☆、南川

? 我叫陸南川,女,十四歲,初中二年級。

出生於普通家庭,爸媽都是辛苦而勤奮的上班族,他們忙於工作,幾乎沒有時間管我,所以我成熟的很早,在很小的時候就能照顧自己。

我的性格不好,屬於典型的怪小孩星人。因為我很少主動和人說話,行為舉止也和大家不一樣,所以,我幾乎沒有朋友。

我的行為舉止怪,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我總是騎自行車上下學。

唔,我的自行車不奇怪,也沒有用手踩腳踏板啦!

一年四季,我的手永遠是揣在兜裏的。

對!我的意思是,一直!

我騎自行車從來不扶著車把,包括拐彎和停紅綠燈。我總是能在旁人驚詫的目光中自如的停下來,或者拐過一個他們意想不到的彎。

哦,也不是一直放在口袋裏,我有時候為了趕時間也會帶些東西在路上吃,我記得最誇張的一次是我帶了碗面條在路上,一只手端著,另一只手用筷子刺溜刺溜的往嘴裏送,馬路上的其他車輛都離我遠遠的,倒是有一個中年大叔騎著大橫梁的車子靠近我。

“小姑娘,不錯哦!吃飯上學兩不誤!”

我看看他,把嘴裏的面條咽下,不說話。

“還是年輕人好,身體素質就是不一樣。想大叔我當年,平衡能力也是呱呱叫,還差點被選上體操隊呢。”

我還是不說話,又挑起一筷子面條放進嘴巴裏。

“不過大叔沒去,知道練這玩意苦,那麽小就開始練,都是苦命的孩子啊!對啦,小丫頭,你是被爸媽送到哪個關愛雜技學校的?幾歲開始不會說話的?不過大叔看著你聽力倒是不錯的。”

我端著碗對他笑,在拐進學校小巷子前最後一秒頗為認真的對他動了動嘴。

我說:“大叔你看路,前面那個井蓋被偷了。”

大叔楞了楞,頗為吃驚的盯著我,眼睛裏有火熱的光:“哇!姑娘,你會說話了!”

他的話剛落地,我就聽到鐵桿、肥肉和瀝青地面碰撞的聲音。回過頭去淒涼的看了他一眼,我繼續用筷子挑起面條,送進嘴巴裏。

我第二個奇怪的行為舉止是:我上課只做小動作。

看到這裏,你要笑了,上課做小動作,算什麽奇怪?

我的意思是:我“只”做小動作。

從打上課鈴開始,同學們翻開書本,我翻開我的白色圖畫本,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我在白紙上畫圖畫。

因為這事,沒少吸引各科老師的炮火,最嚴重的是一個新來的物理老師。她總是愛沒收東西,雜志、MP3、電子詞典,還有我的圖畫本。

不過老師可能沒想到,我看起來不愛說話老實巴交的,其實是一個鍥而不舍的偏執狂,每次新的物理課,她都能看到我趴在一個新的圖畫本上,畫的專心。於是她就又沒收,可我總有新的圖畫本。畢竟,這玩意又不貴,又不像MP3和電子詞典。

後來,我聽我的同桌說,物理老師從我這裏沒收的圖畫本已經塞滿她的抽屜,合都合不上。

有一次上物理課,我還是在白紙上塗塗畫畫的,物理老師卻破天荒的沒有管我,像是看不到我似的。我原本以為我的誠心終於把她感動了,誰知道就在快要下課的時候,她突然叫我起來回答問題。

當時我正畫的開心,還是我同桌在桌子下面戳我,我才知道站起來。

老師提問的題目是今天課上講過的,可是黑板都寫過兩茬了,解題思路連痕跡都找不到。

我想,正常模式下我應該是不會做的,而老師也並非真的想為難我,可能她只是想借這件事提醒我。

如果你不好好上課,你就會錯過很多知識。

於是,我看著她的眼睛,一點一點的把整個做題思路講出來,還用了一個她沒有用到的公式。這個辦法和她剛剛講的那個不一樣,不過幸好最後答案是一樣的。

物理老師聽完我的回答,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嚴肅,她一言不發的輕輕點頭,讓我坐下。

第二天,我在座位上看到高高一摞圖畫本,都是前面畫過一些後面嶄新的,我把它們費力的移到桌面的角落上,打開書包把作業交給課代表。

我在心裏嘆氣。

原來,我被物理老師沒收的圖畫本已經有這麽多了。

而她,終於肯在聽完我更高明的解題思路後,還給我。

哦,對了,忘記說。

我雖然是一個怪小孩,功課卻非常好,考試名次很穩定,從未掉出全班前五名。也正因為這個成績,我坐在講桌下面的第二排,前後左右全是好學生。可是我從來不聽課,所以擠在他們裏面算個異類,除了和我討論問題,他們沒有和我多說過一句話,除了我的同桌。

林樂天。

算是我在這個班級裏的半個朋友。

他算是個比較惹人眼球的男孩子,個子高高的,五官長得也好,考試成績和體育都很厲害,笑起來還有一顆小虎牙,據說萌化了年級裏一堆女生的心,性格比較外向,和誰都吃得開,老師也喜歡他。

安排座位的時候,老師就故意讓我和林樂天坐在一起,官方期望是因為我性格“內向”,所以讓林樂天多多幫助我融入這個大集體。

但我認為,主要原因還是班級裏其他女生看林樂天都像餓狼看著肉,只有我看他是塊石頭。

不過,林樂天沒有因為我看他是塊石頭,就像其他人那樣對我冷處理。他是我遇到過的相處最和睦的同桌了,就像班級裏所有正常的同桌那樣。

他會在找自己作業本的時候順便把我的也找回來,大課間去買小吃的時候會順帶問我需要什麽,聽到什麽八卦消息也會和我分享。

有的時候他也會毫不客氣的“麻煩”我,上自習課溜出去打籃球,或者是課上讀什麽課外小說,總讓我給他站崗放哨。

可惜他忘了我是個從來不聽課的人。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他和我一起被老師抓……

我倒是無所謂,畢竟各科老師都被我鍛煉出來了,林樂天就免不了一頓批評教育。事後一邊埋怨我不盡責,一邊抱怨為什麽他沒有能塞滿老師抽屜的課外小說。

我想,林樂天一定是活的很痛快的人。他成績好,卻從不讀死書,也會做一些違反規矩的變通以維持自己的小愛好。喜歡表現自己優秀的一面,不怕被老師批評,也會惹些小禍。

林樂天有時候也會惹到我。

他總愛偷看我的畫。

倒也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翻我的圖畫本,林樂天總是在我畫畫的時候偷偷瞥我,而我也有我的小秘密,畢竟有一些東西,我是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的。

有一天上課,我又開始在我的圖畫本上勾勾畫畫。原本我想畫一個騎著白龍的千尋,可是筆尖觸到白紙,卻勾勒出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靈動的發絲襯托著臉頰,眼睛深邃,嘴角似乎勾起一個笑,很漂亮,還帶著些許神秘。

我看著紙上的少年,竟然也露出一個笑。

“這次的這個畫的不錯。”

林樂天趴低身子趁著老師不註意對我低語。

我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擋住紙上的內容。

同時側頭瞪他。

林樂天像是看不到我刀子般的眼神,又蹬鼻子上臉的問我:“你每天畫的這個是哪個動漫人物?我怎麽沒有看過?”

我不回答,只是沒好氣的對他放下一句狠話。

“再偷看我的畫,我就去給班主任寫檢舉信,說你每天下午第三節的自習課都去操場打籃球!”

林樂天笑,連忙告饒。

但其實我們都知道,沒有人會有那個閑工夫寫什麽檢舉信。

因為是冬天,放學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我和往常一樣推著車子走出校門,想推到前面一點的位置再騎。

可惜才走了兩步,就被人攔住。

面前,是一個看上去流裏流氣的男孩。

這個男孩個子不算高,看上去和我差不多,掛在身上的校服半新半舊,盯著我的眼珠子滑來滑去。

雖然我在一般情況下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不過如果連這個男孩都不認識,可真是說不過去了。

他叫李英傑,初三生,是教導處的常客,也是整個學校的風雲人物。

坊間傳言,這朵“風雲”平日裏有兩大愛好。

一是打架鬥毆,只要有揮拳頭罵人的地方,必不少他。學校該叫家長叫家長,該警告警告,就是管不住。

二是喜歡乖巧漂亮的低年級女生,一放學就在校門口堵著,威脅女生和他去喝汽水。

估計是因為李英傑堵在我面前,從我倆身邊走過去的同學都小心翼翼的,腳步也很快,還故意在中間空出好大一塊地方。

遇上他這樣的,我倒是不害怕,還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向後退了半步,準備繞過他。

誰知這家夥又擋在我面前,還沖著我笑,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上了。

“你是陸南川對吧,放學先別著急回家,和我去喝汽水好不好?”

我搖頭。

“不好。”

我猜想,李英傑畢竟總愛在校門口堵女生,想必也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借口,哭哭啼啼的或者扭扭捏捏的。我聽林樂天把一條八卦當笑話講給我,說5班有一個女生被李英傑堵了,竟然告訴他自己得了絕癥,要抓緊時間好好學習,實在沒時間陪他喝汽水。

看著李英傑現在的表情,我想他估計從來沒有被直接摔過這麽兩個字。不過這家夥也算沈的住氣,竟然還能保持那個笑臉,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我臉上。

“為什麽不好?”

我冷笑,故意用眼睛上下打量他。

我一個字都沒說,他的臉卻綠了起來,眼睛兇巴巴的瞪著我,喊:“你這麽上下看我是什麽意思?”

我偏過頭沒說話,但我想他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個子小的男生確實是靈活,只要出手狠,打起架來也有優勢。

可是,哪個男生沒有一個高大威猛的夢呢?

“哎!你!”

李英傑生了氣,突然伸手扯住我的校服袖子,罵著:“臭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原本是不怕的,因為知道自己百分百能脫得了身,所以難免張狂些。可是,被他突如其來的一抓,心裏還是咯噔一下。

我念叨著,要是這樣下去,這人來人往的,我也只有吃虧的份……

早知道剛剛就聽話些,好歹裝一裝。

正在這時,我看到一只指節分明的手突然從身後伸出來,恍恍惚惚間嚇了我一跳,張嘴就要喊“你回去!”。

還好,我看清楚了那袖口,是校服。

心裏又忽地一松。

是林樂天,他一把抓住了李英傑的胳膊,把他大力推開。估計力氣用的很大,推得李英傑連著往後面退。

“她不是你動的!”

林天樂沖著他喊,他是個大個子,高出李英傑一頭,也特有氣勢。

李英傑楞一楞,兇神惡煞的盯著林樂天。

原本我就惹他不高興了,可我又是一個身材弱小、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生,他不方便動手,又咽不下這口氣。這時候,林樂天剛好來了,還“英雄救美”的推了他一把。

好嘛,這下子所有的火氣不得都到林樂天身上?

“你小子推誰呢!”李英傑張嘴就開罵了:“知道老子是誰不?!”

這樣的場景簡直再熟悉不過了,武俠小說裏三教九流的人搶地盤,就是先對罵再動手的。但是我實在不願意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不願意有人因為我打架,更不願意牽扯上林樂天。

那我能做些什麽?

我看著這兩個男生,心裏想了幾千種說辭,最後終於敲定了一個。

我勉強露出一個笑,對他們說:“不如,我們一起……”

放心,在這個關頭我的話怎麽可能說完。

面前的兩個男生早已忽視了我這個“始作俑者”,像吸鐵石似的“啪”的一下黏在一起。

我看到林樂天先發制人,對著李英傑的臉頰就是一下。李英傑當然也不示弱,揪著林樂天的領子就滾在地上了。

我心一著急,腦袋都轟隆一聲,直接把後面的“去喝汽水”咽回肚子裏,直沖沖的就要過去攔。可惜這兩個男生打的過於忘我,也不知誰的手臂一甩,就直接把我甩到了地上。

嘶,是真疼啊!

我掙紮著揉屁股,同時慶幸剛剛在這裏的同學們閃得快,沒有被我連累帶倒一個兩個。再擡起頭看,林天樂和李英傑已經扭打到小路的另一邊了。不僅如此,我還看到有幾個快步走過來的男生往人群裏鉆,流裏流氣的,一看就知道是李英傑的朋友。

壞了,這樣下去,林天樂豈不是要吃大虧?!

我正掙紮著要從地上爬起來,突然感覺到腰間有一股力氣在扶。低頭去看,是一只皮膚白皙、指節分明的手。

只是一只手。

☆、影子

? 我就這樣近距離的看著那只孤零零的手,第一個湧上腦海的念頭不是我被嚇到了,而是特別害怕有別人看到它。

我幾乎是立刻用手臂抱住肚子,連滾帶爬的移到一處背著燈光的角落。那只手在我的懷裏亂動,被我生氣的壓死。

我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

“別亂動!快回去!”

那只手不聽,還是在掙紮,可能後來是被我強硬的態度碾壓了,也不動了,卻也不肯消失,就乖乖躺在我懷裏。我也顧不得那麽多,就把它揣進口袋裏。

這邊安生下來,我就又有精力管林樂天了。看著那圍的緊緊的人群,和呼哧哈嘍的打鬥聲,我幾乎都看到林樂天的豬頭模樣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扒拉著人群就要往裏面鉆。鉆的時候,感覺從口袋裏溜走什麽東西,不過四周擠擠攘攘的,我也沒註意。

可惜我沒長一副虎背熊腰的身材,硬著頭皮沖了幾次都沒沖進去。頭發也亂了,衣服也皺皺巴巴的,時間拖的越久我心越急,只能幹巴巴的在人群外圈喊:“別打了!別打了!”

估計是人群中心有了什麽新變動,圍著的人群突然朝我這兒湧,我被他們推得連連後退,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後仰著就往地上倒。

這回是一雙手臂摟住了我,力道很大,直接把我帶起來。

我想著,能在緊要關頭救我的,也只有那只膽大包天的“手”了。正準備回頭把它摟進懷裏麻溜跑,卻突然對上一雙亮閃閃的眸子。

那是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身材也是這般幹瘦,臉面倒是長得美,沒有表情的時候清俊無邊。只是皮膚格外白皙,幾乎沒有血色,但是眼睛和嘴唇的色彩都很飛揚。

對上他眸子的那刻,我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用眼睛兇巴巴的瞪著他。

誰知男孩也瞪了我一眼,扒拉著我站回剛剛那個角落。

我緩過神來,把自己要做的一切都忘了,只是兇他。

“你瘋了!”

就這樣出現在大庭廣眾裏!

男孩也兇我。

“你傻了!削尖了腦袋擠進去能做什麽?”

也是啊,我削尖了腦袋擠進人群裏了又能做什麽?

但是在這個時刻怎能示弱,我更是挺直了胸膛,幾乎是用鼻孔在和他對嗆:“那你說!我現在能做什麽?!”

男孩‘哼’了一聲。

“去校門口找值班老師!”

人群裏的叫喊聲越來越大了,我楞了楞,連忙撒腿朝校門跑去。

跑的時候我還不放心,回頭又看了男孩一眼。剛好他也在看著我,目光裏有無奈。

我生氣。

長良心沒啊?

剛剛你是一只手的時候我還掩護你了呢!

之後,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男孩消失了。剛好這個時候跑到校門口,一盞很亮很亮的燈打在我面前,把我的影子長長的扯在地上。

我松了一口氣,連忙去叫值班老師。

之後的事情就比較順利了,三名值班老師同時出動,解救了林樂天這個‘樂於助人’的榜樣少年。我其實是很想走過去看看的,可是突然想起李英傑和他抓著我時兇狠的表情,又有點後怕,就哆哆嗦嗦的站在校門口,伸著脖子張望那邊的情況。

可惜圍了太多人,也看不到什麽。

“想過去看看?”

剛剛那個兇我的男孩又出現了。

雖然已經很多次了,但我還是嚇了一跳。幸好這裏人少,應該不會被人看到。

我大方承認。

“嗯,畢竟林樂天都是因為我……”

男孩點頭認同,走到一處墻根的陰影裏。

“走,帶你過去看看。”

我笑,也走到陰影裏,大大方方站在男孩面前,幫他四處把風。

此時,男孩緩緩消失在我面前,隱隱約約變成一張透明的膜,把我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我開始在陰影裏大步大步的往‘事發地’跑。

到了一個很好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林樂天確實是被打慘了,眼睛和嘴唇都掛了彩,臉頰上估計也受了傷,跟老師說話的時候還捂著肚子。還有一個老師正在教訓那群先動手打人的,幾個人半低著頭也不看老師,也不言語。他們的傷勢不嚴重,似乎只有一個慘了點。我開始有點不相信,是從衣著和個頭判斷出來的。那個“豬頭”,應該是李英傑。

可以呀!

我又看向林樂天,覺得這小子頓時有幾分光芒感。

的確,路見不平、出手相助算是一種光環,但是出手之後能以一敵多打出這個成績,倒真的叫人刮目佩服。

事情解決之後,圍著的人也被老師疏散了,這附近樹影和墻影很多,算是有幾分方便。我躲在陰影裏向外移動,一點一點劃到幾個老師和林樂天面前。這裏是離林樂天最近的地方,我又仔細的盯了盯他的傷口,合計著下次上學給他帶些藥。

這個時候,值班老師結束了和林樂天的對話,身子偏到一邊去打電話,林樂天就無意識的往我這邊看,眼睛恰好對上我的臉。

我的心跟著他的眼神停跳了半拍。

然後,林樂天就把眼神移開了,就好像沒看到我似的。

不過,他確實沒看到我。

這個時候,不會有人看到我的。

回到家,已經有些晚了,爸媽還沒回來。

我給自己簡簡單單的熱了飯,又打開書包準備寫作業。

還沒寫幾個字,電話突然響了。

接起來,是林樂天。

我本以為,他是來找我算賬的,畢竟出事以後他就沒看到過我,感覺有點像趁亂而逃的小人。

可林樂天只是想確認一下我回家了沒,問我有沒有受傷,又告訴我他把我的自行車寄放給學校門衛了。

我告訴他我沒事,又謝謝他仗義相救,還承諾會給他帶藥。

回到書桌旁,看到那個眉眼清俊的男孩正翻看著我的作業本,骨節分明的手無意識的敲擊在桌面上,一旁還放著紗布和酒精。

看到我回來,他用眼睛點點我。

“左手。”

我聽話的把左手伸給他。

男孩隔著衣服抓著我手腕,把酒精球小心翼翼貼在我手掌上。

我嘶了一聲,手掌忍不住的在抖。

男孩看了我一眼,把酒精球拿開,用紗布小心的包好。

我感覺到他的手指隔著紗布按在我沒受傷的地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墨黑色的長睫,心中突然暖暖的。

包紮好手掌,他又像往常那樣,和我一起坐在書桌前,給我講做錯了的題,又把新學的英文單詞一個一個讀給我,糾正我的重音,還聽寫我。男孩每次聽寫我英文單詞的時候都只讀英語,他的發音很好,就和磁帶裏的一模一樣,然後讓我寫下來,還讓我說出漢語意思。

做完作業,已經快十點了。我聽到窸窸窣窣的開鎖聲音,然後就看到男孩消失在我面前。

爸爸媽媽回來了,看到我的手受傷嚇了一跳,連忙問我怎麽回事。

我告訴他們是今天做值日不小心滑到的,還說是林樂天幫我包紮的。

爸爸仔細看我的手,確認沒事才放心,末了加一句:“南南,你這同桌包的不錯啊。”

我打著哈欠點頭,告訴他們鍋裏還有飯,然後就去睡覺了。

我沒有睡好。

隱隱約約總感覺有人擠我,就好像放學後那群擁擠的人都壓在了我身上。恍恍惚惚的,我感覺自己變得更瘦弱,倔強的反抗著,卻無濟於事。那股力道太大了,‘撲通’一下,我就感覺自己被推在了地上。

睜開眼睛,這裏根本不是我的臥室。四周很熱鬧,是一個露天的場地。不遠處還聽到嘻嘻哈哈的笑和輕快的童聲歌謠,像是正在表演節目。而我,正坐在地上,四周全是排排坐的小朋友,一人一個小凳子,齊齊整整的。

我仰頭,看著距離我最近的小凳子,和上面正沖我壞笑的女孩子。

那女孩兇我:“這是我的凳子,你走開!”

我委屈的哭,因為屁股疼得厲害,淚眼汪汪的看她,還有那凳子側面歪歪扭扭的三個字。

陸南川。

我哭著喊:“這是我的凳子!”

她不理我,像是沒看到我,笑著拍手看節目。

我的位置很好,在中間的第二排,還剛好落在樹陰下,一點都不曬。

所以,她看上了,推開我,搶走我的位置。

我哭得久久不能停,終於驚動了老師。

老師嫌棄的看著我和我臉上的眼淚鼻涕,指著後面的角落:“快別哭了,坐那裏去!”

最後,我坐到了墻根的角落,啜泣著。

是呀,我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弱小,可憐,被人欺負,沒有人在乎。

“陸南川。”

又是誰在叫我?

“陸南川!”

我掙紮著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卻看到一片漆黑。不過這種漆黑我很熟悉,鼻息間的味道都是安心的。

謝天謝地,我只是做了一個夢,謝天謝地,我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裏。

擡手要去按亮臺燈,卻有人趕在我之前做好了。

還是那個眉眼清俊的少年。

他皺著眉,看著我。

我笑,笑得有些可憐。

“我好像做了個……不太喜歡的夢。”

他點頭,把一只水杯遞到我手裏,幹凈的聲音在深夜裏聽著很讓我安心:“喝點水吧。”

我接過,只是放在手心裏。

然後,看著他笑,感覺自己的心跳一點一點慢下來。

“幾點了?”我問他。

“還早,你還能睡一會兒。”

男孩示意我躺下來,把臺燈的光線調到最低。

我把杯子放好,乖乖的躺好,閉上眼睛。

男孩的聲音還在耳邊。

“睡個好覺。”

我笑:“會的。”

為什麽不呢?

慢慢的,我的思緒又回到那間小時候的幼兒園。

那時候,我長大了一些,就要上學前班了。但是,我的年齡還是有些小,所以帶學前班的老師不願意要我。最後是媽媽拖著人情,硬把我送到幼兒園門口,由一位自稱姓李的老師牽住手。媽媽怕被帶學前班的老師看到,躲瘟神似的急匆匆離開。

所以我的第一天學前班開學,就是這個樣子的。

帶班老師將我和李老師堵在班級門口,她們在吵架,教室裏所有的小朋友都在看著她們。

以及她們身旁矮小的我。

“李老師你不要說了!這個孩子我是絕對不會要的!”

事情過去好久,這是我對於那段吵架內容唯一清晰的記憶了。其餘就是記得那次吵架用了很長時間,直到下課鈴響起,兩位老師還沒有個結果。最後送我來的李老師實在沒了耐心,將我向教室一推,直接走人。

連個幫忙撐腰的人都沒了,我就淒淒慘慘的站在門口,一直一直流眼淚,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沒有人理我,也沒有人管我,小朋友們也不看我了,在老師的帶領下歡聲笑語的唱著歌。

我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嗎?

後來,我也沒有氣力哭了,就麻木著臉看屋角,感覺自己像一粒找不到歸屬的塵埃。站了好久,腿都麻了,我實在忍不住,趁著帶班老師走近門口時小聲喃喃。

“老師…我想上廁所……”

原本笑著的帶班老師看到我一下子就兇了。

“廁所出門左拐!我可不是你老師!”

我沒吱聲。

用過廁所,我踮起腳夠著水池洗手,擡頭,舊舊的鏡子裏印出一張小小的面孔,眼眶發紅,神情麻木。

我學著大人的口氣嘆氣,自言自語。

“陸南川,你可真倒黴!”

其實,我根本不明白什麽叫‘倒黴’,我當時想表達的最貼切的意思是:陸南川,你真是個不幸的小孩!

突如其來的聲音:“誰說你真倒黴?”

我猛地回頭,嚇了一跳!

是一個和我年歲相仿的小男孩。

但好像從沒有在幼兒園見過他……

這個男孩和班級裏其他男孩沒什麽區別,個頭瞧著和我差不多,簡單的上衣長褲,瘦成竿的四肢,長長的劉海兒蓋住額頭,只是皮膚格外的白皙,是那種接近透明的嫩白,像是一碰就會破掉。

突然,我心裏有些不高興,我討厭這個時刻被人碰上,就將臉故意板起來,哭紅的眼睛狠狠瞪著他,聲音是兇的。

“你是誰?”

可是這個男孩竟然不回答,只是看著我笑。

我討厭這個笑!對他喊:

“你不許笑!”

可男孩不聽,反而笑的更加燦爛。

我生氣了,同時心裏的委屈撲通撲通往外冒,擡手就要打他。

為什麽?我就要受你們欺負?我就要被你們笑?

男孩身體看著有些瘦弱,反應卻很靈敏,他笑著退後兩步,又打趣我。

“哎!你怎麽還打人!”

這樣,我就沒有打到他,反而不小心撲倒在地上,把膝蓋碰破了,疼得厲害。我頃刻又要哭,卻咬著牙硬忍著。回頭瞪,只看那個小男孩一下子跳上了洗漱臺,像一只猴子似的蹲在那裏,低頭看著我。

我生了氣,學過的臟話都擠到嗓子眼,要罵他!

突然,我停下來。

因為我發現一件非常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那個男孩背後,明明是一面鏡子,但那鏡子裏,卻沒有男孩的身影!

☆、頂包

? “你、你……”

我說話變結巴了,也顧不上膝蓋上的疼。因為,我只覺得渾身在不停的抖!

但就是這樣,我還是勉強把話說完。

“你、你是誰?你、你是人是鬼?!”

那男孩不說話,突然板起臉,從洗手臺上跳下來,盯著我。

我心想,完了完了。

聽著腳步慢慢靠近,我害怕的不得了,連動都不敢動,只是緊閉眼睛,兩只手用力攥住褲腳的布料。但饒是如此,我也實在不想哭,咬著牙硬忍著。

可豆大的眼淚還是從眼角一顆一顆滑出來。

就在此時,我聽到耳邊輕輕的笑。

“你怕什麽?”

我當然怕……

他似乎蹲到了我面前,估計還是一副頑皮胡鬧的樣子,因為我聽到了他的笑,還聽到他對我說。

“睜開眼睛,看我。”

我頓了頓,竟然就真的把眼睛睜開了。

男孩就在我面前幾寸遠的地方,黑黝黝的眼睛盯著我,他看起來很高興,好像感覺我對於他來說很新奇。

於是,我又壯著膽子小聲問。

“你…到底是誰……”

男孩潔白的牙齒像彎彎的月亮。

他說。

“我是你的影子。”

我的……影子……

我楞住了,呆呆的看著面前的男孩,完全不相信。

男孩看出了我眼神的疑惑,撓撓頭,突然想到什麽法子,指著我的身後讓我瞧。

我回頭。

我正坐在地板上,地板上有些臟,還有些水漬,窗子裏的光斜照在屋子裏,門口堆著的苕帚和墩布,被拖出長長的影子,剛好落在我身旁。

而我的影子呢?

我來來回回找了半天,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的影子……我的影子確實不見了!

我仰起頭,看到男孩還蹲在面前,正咧著嘴看我。

我皺眉,憋出一句。

“可你……是個男孩兒啊!!”

男孩笑。

“誰告訴你女孩兒的影子就一定是女孩兒?”

我不信,還要問,卻突然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聲音很重,是大人的腳步。

“哎!剛剛那個上廁所的女孩兒?你還在廁所嗎?”

老師來了!

我一下子又緊張起來,卻下意識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男孩離開。可回過頭,只看到空蕩蕩的洗手間,心中一松。

地板上,我的影子同苕帚墩布一樣,被陽光拉的很長。

“哎!那個女孩!”

是帶班老師。

我半低著頭,怯生生的叫。

“老師……”

帶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