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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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油燃燒的味道極為刺鼻,還有大量鼠屍燒焦的燒灼味……沐晟將朱明月從地上拉起來,阿姆也站起身,三人繼續踏上前行的路。

淺溪外的這道土坡外,是一小片棕櫚樹林,坡上的土壤是磚紅色,間隔出三裏多的土道,土道的盡頭是橫向生長的棕櫚樹。這也是沐晟敢於點火的原因,不用擔心火勢會蔓延過來。

從緊繃的情緒中放松下來的結果,就是身體的疲憊、饑餓,以及後怕;他們如驚弓之鳥,對接下來的所到之處充滿了忌憚和防備。三個人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停下來整頓、休息和吃東西。但是沐晟說:不能停留。因為天空已經開始陰沈下來,眼看著山雨將至。

猛海這地方天氣多變,一旦下雨往往就是瓢潑之勢,來得急去得也快,趕緊找個地方躲雨是關鍵。

可是他們並沒有這個機會。

鼠群來了。

對面山坡的位置地勢很高,從上面往下俯瞰,幾乎是一覽無餘。在紅火麻叢外那大片的土道空地上,棲息在坑穴裏的老鼠沒有為了那混了糖漿的酒糟傾巢而出,還有很大一部分窩在洞裏——那是等待著小老鼠獵回食物的大老鼠。

然而小老鼠們一去不返,隨即整個淺灘都陷入了火海,紅火麻叢燒著的黑煙隨風散到了西北面,鉆進了斜坡側面的大大小小的土坑,使得洞廳裏的大老鼠紛紛鉆了出來。

它們本能地竄到不會被大火蔓延的地方,然後直立起身子,圍在一起吱吱地叫著。皮肉燒焦的味道彌漫在空中,絲絲縷縷,那是來自同類的血肉氣息。大老鼠們開始騷動,一雙雙小如綠豆的紅眼睛發出兇殘的光。

沐晟幾乎是在轉身的一刻,就發現了西南面一大群烏泱泱的灰影在峭坡下面不斷地移動。它們似乎是被那濃濃的焦糊味刺激到了,甚至不畏懼正在熊熊燃燒的淺溪,幾只體形大如脫兔的老鼠在過溪流時,瞬間就被燒成了火球,卻有更多的大老鼠拼命地撲上去,身體被燒著,下一撥又繼續往上撲……

朱明月順著沐晟的視線望過去,臉色唰地變了。

“怎麽還有這麽多!”

“看那架勢,它們正在用身體搭橋。”沐晟攥緊了朱明月的手,“等老鼠屍體堆積得足夠高,漫過火焰,後面的大老鼠順勢攀援,就能從燃燒的溪流上面竄到對岸,再沿著那片皸裂的低窪地一繞,不消一個時辰就能過來。”

而他們幾個所在的小坡處在上風口,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新鮮的死老鼠血,那股腥臭的味道隨風而去,根本瞞不過嗅覺靈敏的老鼠。

後面的話不用誰說,三個人都意識到了危險的來臨。

“時間夠用了。”朱明月的聲音有些顫抖,咬牙道,“只要咱們在一個時辰之內跑到棕櫚樹林的深處,一旦下雨,雨水沖刷了咱們身上的血跡和腥味,說不定就會有生機!”

她說罷,看向已然渾身哆嗦成一團的阿姆,“待會兒一直往前跑,不要回頭!”

“小姐,奴婢在你後面!”阿姆哭著道。

“別怕,我們一定會跑出去!”

沐晟說罷,擡手指了一個方向,三個人扭頭就跑。

永遠不要低估卑賤生命的仇恨。

大老鼠群早就發現他們三個了,否則它們不會發了瘋要穿過燃燒著大火的淺溪,以自殺為代價非要到對岸。它們要來報仇。

順著坑坑窪窪的土道,三個人沒命似的往棕櫚樹林的方向狂奔,此時此刻也顧不得林子裏有什麽危機,只顧著往前跑,一直往前跑。沐晟在最前面帶路,他的速度最快,沒有一丁點緩速,更沒有回頭看朱明月主仆二人有沒有跑丟——這種時刻,只要作為方向的他不停,她們就會拼了命地跟上來。

每個人的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跑,絕不能讓那些大老鼠追上!

不知在林子裏疾奔了多久,天空開始打閃,然後是轟隆隆的雷聲。天空已經完全陰沈下來,濃蔭密布的棕櫚樹林中黯淡一片,沐晟在前面開路,林間枝杈勾連,藤蔓遍布,時不時就會阻斷他們前行,沐晟幾乎是在第一時間避開,再繞到最近的路繼續往前。

剛剛經歷過火燒淺溪的三個人,在這種長時間玩命似的狂奔中,身體都逐漸達到了忍耐的極限。朱明月感覺自己的心跳劇快,口幹舌燥,像是隨時都會窒息倒下。周圍的枝丫刮在臉上不覺得疼,耳畔也聽不見聲音,她的眼睛裏只有前面那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一直往前跑,那道身影沒有停!

求生的本能讓一個人超越極限。天色已然陰沈如墨,無數豆大的雨點砸下來,跑了整整半個多時辰,三個人終於來到了棕櫚樹林的盡頭。還是一大片荒蕪的土道,往前延伸了七八裏遠,土道的盡處有一片塌陷的斷崖。

三個人疲憊不堪又滿懷希望地跑到斷崖邊,卻發現斷崖與對面的崖壁之間有一道深深的鴻溝,如同被大斧硬生生地劈開,兩邊相隔著不可跨越的距離,中間則是深不見底的山谷,礙著雨勢,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些什麽。

“有橋,那邊有座橋!”

大雨澆得她睜不開眼睛,朱明月抹了一把臉,指向坍塌延伸向北的巖壁方向。

沐晟拉著她往那邊跑,來到那道橋邊,這才發現串聯著鎖鏈的界碑也坍塌了,碎石墜下去一丈多深,幾個大石塊壓在凸出來的橋面上,界碑和連鎖鐵柱都被埋在了下面。唯有一條木板橫鋪的窄橋桓撗在半空中,在濃重的雨霧中,搖搖欲墜。

又是這種索橋!

朱明月曾在曼短佛寺的後山、若迦佛寺的後山都見過,粗繩索若幹根平鋪系緊,再橫鋪木板,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臨淵而起,非常之險。

滂沱的大雨中,三個人站在斷崖處遙望著對面,幾乎是面如死灰。兩邊的距離太遠了,跳是肯定跳不過去的,等在原地的話,又極有可能被追上來的鼠群被生吞活剝。

“怎麽辦?”

“走橋!”

沐晟此言一出,朱明月拉住他道:“可是整個橋頭都塌下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撐住一個人的重量,萬一走到中間,橋面又塌了……”

這橋一看就是年久失修,整體完好無損的都極為危險,何況還是這種天氣!

“如果不走橋,鼠群上來,咱們就只能齊齊跳崖。”

“萬一追不上來呢!”

雨水將幾個人澆得濕透,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小溪一樣。沐晟捧住少女的臉,大聲道:“珠兒,你聽我說,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走橋尚有一線生機;否則一旦鼠群追上來,到時候我們跑再快也趕不上老鼠的速度。”

老鼠不會顧及這是不是天險,一定會跟著竄過橋面,屆時大量的老鼠如跗骨之蛆隨之而至,就算三人能平安抵達對岸,還是要面臨被吃掉的結果。

這個道理她何嘗不知道。朱明月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將下唇咬得出血:“沐晟,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要不是她,他不會來,更不會瀕臨死境!

沐晟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狠狠吻了一下她的唇,“相信我,我們不會有事!”

時間緊迫,下定決心就要付諸行動了。

沐晟扶著斷崖邊緣的巖壁,雙腿先著地,跳下了一丈多高的坍塌橋頭,然後伸手扶著朱明月跳下來,朱明月又扶著阿姆跳下來。

界碑壓在大石塊下面,被雨洗刷得一片清寒。

孤零零的索橋在雨霧中搖搖晃晃。

“咱們一個一個過,體重最輕的先來。”

單人過橋,橋面承擔的重量會大大減輕,他們活下來的機會也就會加大。

阿姆一把抓住朱明月的手,“不要,奴婢最後一個過,小姐先過!”

朱明月斷然呵斥道:“我們三個中你最輕,如果連一個人都過不去,剩下的兩人除了跳崖別無他選。”她說罷,緊緊扶著阿姆的肩,“如果換成是我,這橋面萬一因不堪重量塌了,咱們三個人的生路就都斷送了。阿姆,能活下來一個是一個!”

“小姐,奴婢不要!”阿姆幾乎是哭著嘶喊道。

朱明月紅著眼眶,硬是將她一把拽到橋邊,“你必須先過!”她說完,在阿姆耳側,用決絕的話音道,“如果只剩下你一個了,記著去完成我沒做到的事……”

阿姆心中大慟:“不,沒有主子死,奴婢獨活的道理!”

“我以北鎮撫司的名義命令你!”

兩個少女的臉龐上濕漉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阿姆死死咬著唇,咬出一道血痕,頭也不回地邁步往橋上走。

月兒小姐,就讓奴婢去給你探路!

矮小的侍婢渾身濕透,衣衫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瘦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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