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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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平坡,坡高無法攀登,本來就是條死路,卻在中間栽種了大量的烏袍子,下面藏上捕獸夾。左面是可供行走的空地,一旦能繞路而行,很容易就能避開這些大螞蟻,卻僅是種了幾層紅火麻當屏障,遮擋人的視線。

按照常理,左右兩側似乎弄反了。

但若是有意為之呢?

朱明月陷入思考中,卻聽下面傳來男子的清咳聲——“珠兒,本王的頭發快被你揪掉了。”

朱明月一回神,這才發現他的鬢發已被她攢得淩亂,網巾歪了,束發冠幾乎扯下來……

“王、王爺可以把小女放下來了。”她有些窘迫的同時,不知怎的,又忽然想狠狠地再去揪扯兩下。

“都看好了?”

沐晟擡了擡頭。

“嗯。”

沐晟兩手托著她的腿,又是往上一撐,身子半蹲。阿姆小心翼翼地在旁邊扶著,朱明月就從他脖頸上恢覆了自由。

下地後,少女背過身去,埋頭整理自己的裙擺,而沐晟也負著手,對著紅火麻故作沈思,不知在研究什麽。這樣的場面,讓阿姆忍不住輕笑,看得出,兩人都有些尷尬。

“怎麽樣,有沒有收獲?”

片刻,沐晟轉過身來,就見她耳垂紅紅,低著頭跟自己的衣襟較勁。他忍俊不禁地上前來拉她,被甩開,又上前來拉她,將她的身子扳向自己。朱明月整個人都是僵硬的,低著頭,雙頰像是沁上了胭脂,一點點地暈染開。

“好了,本王給你賠不是。”

聽他低低落在耳畔的輕哄,朱明月咬唇暗恨。每次都是這樣,事前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時間緊迫,小女也沒有那麽小氣——”事實上她真的很生氣,但此刻又不是使性子的時候。朱明月心中有氣撒不出來,忿然低下頭,悶悶地說道,“右側是條死路,左側有空地和峭坡,但小女覺得王爺說得對,往前走的出路應該就在左側!”

阿姆“咦”了一聲,小姐最後這句話好似有些矛盾呢。

朱明月道:“左側看似能夠走通,但這條淺溪水脈由東往西,一路蜿蜒過去,不知盡頭;要是繞路的話,離開食源充足的地方,貿然深入荒蕪貧瘠的西面,又恐怕得不償失,”何況怎麽鏟平這片紅火麻還是問題,“但是左側那片坑窪地裏,好像活著一些小東西。”

她沒看錯,從那數不清的小坑洞裏,時不時冒出來的小腦袋,還有堆積在穴外的風幹糞便。

“什麽小東西?”沐晟問。

“王爺最熟悉了,就是那不愛吃野果的。”

阿姆掩唇道:“那不就是……”

老鼠。

朱明月道:“我們的左側,也就是西面的位置,是鼠穴。”

到此,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那種尖耳扁尾的碩鼠不是棲息在樹上,而是住在坑窪的土穴中,平時偶爾去樹上覓食;它們不吃金銹色的小野果,因為它們真正的食源來自小疊峰,是這些濕地和溪流上的碩大螞蟻。

與自己的天敵毗鄰而居,並不是什麽新鮮的事。但問題也出來了:那些碩鼠白日裏都躲在穴中,應該是到了晚間才會出來覓食的習性,且只是去流經空地上的溪水邊,不會穿過紅火麻的綠植叢來螞蟻窩這裏——在整片濕地和坡道上都看不到一點老鼠糞便。

朱明月將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了一下,沐晟也陷入思索。同時,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失笑,事到如今,已然變成了對方擺出困局,他們來破局,一個接一個。

此時此刻,三個人身上除了一些避蟲用的雄黃、雌黃、酒糟,以及火折子、打火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用的東西。周圍有數不清的藤條、荊棘、灌木,還有一個巨大的螞蟻窩……

想要繼續往前,怎麽做才能突破眼前的困局?

沐晟提出一個很大膽的想法:引鼠出洞。

這法子與朱明月的不謀而合。

“萬一反而引禍上身怎麽辦?”朱明月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沐晟道:“欲將取之,必先予之,不得不冒點兒險了。”

“小女還是堅持認為,王爺應該考慮回頭。”

“你跟我一起?”

朱明月搖頭。

“那本王只好舍命陪君子。”

朱明月凝目註視向他,不到萬不得已,她很少會用這種豁出去的方法,又有多少次險中求勝,都是她獨自一人。

阿姆在旁邊眨著眼睛看兩人,一臉的茫然——兩人一人一句,她半分都沒聽懂,但這種盡在不言中的默契,卻讓她感到不由自主的羨慕。

就在這時,自家小姐的視線投了過來——“接下來,咱們要走一步險棋。”

阿姆道:“願與小姐並肩作戰!”

想要打開局面,就要引鼠出動,前提是必要有誘餌,朱明月將自己和阿姆身上的酒糟都拿了出來——兩個小瓶,瓶口系著繩結,之前一直掛在腰上。阿姆搜找了一下,又意外地從繡袋裏掏出幾顆半化了的松子糖。

“這還是當日在曼遮佛寺,跟著那釋羅管事吃席,奴婢特地裝起來的呢!”

事後居然給忘了,阿姆有些痛心。

將黏膩的松子糖分出兩撥,投入盛酒糟的小瓶裏,阿姆一手拿一個,使勁晃了晃,讓其更快地化開。差不多的時候,沐晟那邊,小心翼翼地從烏袍子矮叢裏勾出了幾個捕獸夾。

隨後,沐晟用龍雀劃開最外面的一層荊棘叢,從裏面抽出幾根藤條——動手之前,朱明月將自己內裙的裙擺扯下來一大片,然後撕成一條一條,讓沐晟纏繞在掌心中,她自己也纏了幾圈。等沐晟將抽出的藤條削掉毛刺和枯葉,再首尾相連地一一綁好,阿姆遞過來兩個小瓶,裏面松子糖的糖漿和酒糟已經完全融在了一起。

朱明月拿過其中一瓶,擰開瓶塞,裏面散發出一股甜甜膩膩的味道,並伴有酒的醇香和松子的焦糊香味——酒糟本就是一種甜酒,這麽一調和,如蜜一般芳醇誘人。

沐晟挑了一個半大的捕獸夾,朱明月將瓶口稍微傾斜,瓶口對著捕獸夾的鉗口,褐色的酒液淋在上面,不多,只澆註了稍稍一層。等摻了糖漿的酒液在捕獸夾上慢慢凝固,沐晟在捕獸夾的另一端綁上藤條——十字花的形式在鉗圈中間綁了兩道,拉拽幾下,確定其固定結實了,沐晟就走到空地上,擺出一個紮馬步的姿勢,半蹲下身子。

朱明月站到他面前,道:“委屈王爺了。”

沐晟道:“你不委屈就行。”

在這種進退無路的時刻,朱明月也顧不得矜持和羞澀,她伸手扶在他的肩膀,繡鞋踩在他弓起的膝蓋上,借力往上一攀。沐晟用兩只手扶著她的腰,等她身子穩當了,舉著使勁往上托——朱明月再一次跨坐在了沐晟的脖子上。

這次的力道沒掌握好,朱明月身子狠狠一晃,險些從上面栽下來。沐晟急忙反手托住她的後背,“你穩著點來,一次不行,多幾次沒關系。”

這時,阿姆將綁著藤條的捕獸夾高舉著,遞到朱明月手中——她的兩只手都纏著布條,這避免了因被藤條拖拽而受傷,主要是防止不慎擦破出血。在眼下這地方,他們誰的身上都不能破皮出血。

將繞成繩捆一樣的藤圈握在左手,朱明月用右手拎起綁著捕獸夾的藤條,“王爺怎知道小女一擊不中?”

沐晟彎起唇瓣:“那好,扔準了,本王重重有賞!”

沐晟的話音剛落,如同套馬索一般,朱明月擡起右手,在半空中將捕獸夾掄成半弧,一圈一圈。

別的武藝她不行,唯有射箭是百步穿楊。朱明月的手穩若磐石,瞄準了紅火麻叢外那一片空地,鼠穴的位置,捕獸夾被掄得發出呼呼風聲。

曾經多少艱辛,才將原本一雙柔軟孱弱的手,百煉成鋼。

找準時機的一刻,她果斷脫手,沈重的捕獸夾拖著藤條,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直朝著對面飛去。

“啪”的一聲。

底下的兩個人只聽其聲,看不見那邊的情景,但阿姆仰頭看見朱明月笑了,不由得歡呼一聲,跟著綻放了大大的笑容。沐晟隨之也知道了,那捕獸夾定是穩穩落在了某一處鼠穴的洞口。

“接下來就只有等了。”

阿姆看著大太陽暴曬下男子的額頭滿是汗珠,身上的衫子早就被熱汗浸濕了,不由得分外感嘆:這真是黔寧王府的藩主?就這麽任勞任怨地撐著小姐,這得多累啊!

朱明月也有些擔心:“王爺……”

汗淌下眉骨,沐晟不得不快速擦一下以免刺眼,“你老實在上面坐著,別分神。我頂得住。”

事實證明,老鼠的嗅覺是相當靈敏的。

兩刻鐘的時間,坑窪的穴口冒出幾個毛茸茸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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