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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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沐晟也說過,劫掠的贓物一般不放在土司府宅,而是運到了猛海的廣掌泊,在南弄河畔。

此時此刻,朱明月站在鏡臺前,打量著經由玉裏的一雙巧手,給她精心搭配這些穿戴、配飾,恐怕還有一些贓物就在自己的身上。

朱明月這一番神情看在旁人眼裏,就成了志得意滿的欣喜和炫耀。玉裏面上沒什麽,將一腔覬覦深深藏在心底;阿姆拾掇好桌案,見狀,卻是將手裏的巾帕不輕不重地摔在透雕燈擎上,撞得燈罩前後晃了晃。

只聽“啪”的一聲微響,在安靜的房裏有些突兀。

朱明月似是沒有察覺,從頭上拿下一根金鏨刻點翠步搖,放回金函裏,“經過昨日一晚上的工夫,你們都是怎麽想的?”

玉裏嗔怪地瞪了阿姆一眼,扭過頭陪笑道:“小姐說得哪裏話。奴婢等是奴婢,小姐是主子,但憑小姐的差遣。”

“除了聽我差遣,不是還有監視我這一項嗎?”

玉裏和阿姆聞言,不由得對視一眼,阿姆道:“以前是有,現在未必。”

“哦?”阿姆也沒客氣,不鹹不淡地道:“奴婢等原不過就是一介卑賤下人,既然土司老爺把奴婢等交給祭神侍女,理應一切聽由祭神侍女的吩咐做事;何況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奴婢等想自保、想活命,自然是祭神侍女怎麽說,奴婢等就怎麽做。”

朱明月已聽出她的生分之意,道:“你過譽了!我不會出賣土司老爺,虛與委蛇,也不過是想竭力為土司老爺扳回局面罷了。”

“是嗎?難得祭神侍女的一片苦心啊!”阿姆的語氣有些像在挖苦。

“你這是取笑我?”

“不敢。”阿姆冷冷地說。

見氣氛僵了下去,玉裏忙打圓場道:“小姐別怪阿姆說話口氣沖,畢竟昨個兒‘她’剛剛歿了……”玉裏沒提埋蘭的名字,只用一個“她”代替,“阿姆心裏難受,奴婢心裏也不好過,但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還是要繼續活著。”

“好一句‘活著的人總還是要繼續活著’,你們要真能這麽想才好……”朱明月聲似嘆息,“該做的我都做了,不該做的,被逼著我也做了,至於往後,你們若是心口如一地跟著我,我自不會不念舊情;反之,你們心裏有數。就這樣吧,東西都在這兒,你們也來挑一挑。”

朱明月往鏡臺的方向指了指,三方滿載的金函並列在妝鏡前,蓋子打開著。

玉裏眼底的光一閃而過,卻見鏡子中,映襯另一張少女的臉,充滿了悲憤和不屑的冷嘲。

是阿姆。

玉裏杵了阿姆一下。

“我說的有錯嗎?用我們的命去換取她的榮華富貴,難道連句抱怨都不能說?”

下了樓,阿姆咬緊了唇瓣,眼圈通紅。

“那你想讓她怎麽做?向我們道歉或是去埋蘭的墳前懺悔?阿姆,你清醒一下,死都死了,你在這裏懷揣怨憤打抱不平,有用嗎?”

玉裏還揣著才剛從沈小姐手上領的賞賜,自然不敢當真上前去挑,但那三方金函裏的配飾大多是她沒見過的,隨便拿出一件來都能讓她做夢笑醒。想不到沈小姐毫不吝嗇,一口氣賞了她和阿姆每人五件。阿姆不願意拿,東西現在還都在她懷裏。

玉裏有些不想將這些頭面分給阿姆,但轉念一想,來日方長,朱明月這不過是借花獻佛,說到底都是九老爺的恩賜,往後還多著呢。

保持著背對的姿勢面向花枝站著的阿姆,始終倔強地低著頭不說話,玉裏見狀不禁一嘆,道:“阿姆,你一向聰明伶俐,又是我們中身手最好的,你倒是與我說句實話,你心裏是怎麽琢磨的?我的意思是,如果祭神侍女真的選擇反水,你會怎麽樣?”

阿姆跺腳,氣急敗壞:“你問我,我問誰?還是你對我不放心?說到底我不過就是個奴才,我能怎麽樣!”

玉裏扯過阿姆的手,咬著牙沈重地說道:“如果是讓我選,我會跟祭神侍女站在一處!”

也就是說,朱明月轉而依靠猛海的話,玉裏也會照做。

“你……”阿姆的心裏像是被錐子刺了一下,木訥了好久,仰面大笑,“玉裏,我怎麽沒看出來,你對她還真是忠心!”

“這與忠不忠心無關,你怎麽還不明白?阿姆,我只希望咱們倆能好好活下去——”玉裏激動地扣住她的肩膀,歇斯底裏地喊出來,懷中的首飾“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到底是同府為奴幾個寒暑,如果是昨日玉裏說這樣一番話,阿姆的戒備心再重,難免觸景傷情百感交雜;可惜現如今這個言辭切切的玉裏,在她眼裏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

“我明白的……”

玉裏抱著阿姆,看不到阿姆臉上變幻莫測的冷意,阿姆低著頭,卻也能猜到玉裏表面悲戚實則一臉得逞的表情。

“對了,這東西是你放在我衣物上的?”

半晌,玉裏松開阿姆,然後從袖中掏出那塊小竹牌子。

阿姆“嗯”了一聲,摩挲著竹牌,剛平覆的神色再次難過下來,“埋蘭也就留下這唯一一個物件,我想咱們應該好生保留著,又怕自己毛手毛腳弄丟了,就放你那兒了。”

玉裏用兩根手指捏著接過來,臉上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那就我替你收著。你別想太多,但是……像今日這種態度萬萬不能了,不管你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在她面前至少還是要做做樣子!其餘的,咱們倆私底下怎麽合計都好。”

連“小姐”都不叫了,玉裏說罷,就俯身去撿散落在地上的各色頭面。見到上面沾了塵土,有些心疼,急忙用手去拂拭。

“這些你好生收著,你比我知道它們的價值,不要跟銀子過不去……”玉裏說罷,分揀出五件來。

“我不要,”玉裏剛伸手往這邊遞,阿姆就反手一把推到玉裏懷中,“這都是用埋蘭的命換來的,我才不要這些沾滿血腥的東西!”

玉裏的面容有些尷尬,轉瞬,抿唇幹笑一聲道:“那……好吧,跟那塊竹牌子一樣,我都先替你收著。好了,你趕緊上樓去,別把她一個人晾著,我還要去竈房看看早膳好了沒有。”

“不,你去伺候她,我去準備膳食。”

“別胡鬧!你根本不知道地方,何況你總不能一直不見她吧!”玉裏說罷,抱著滿懷的首飾,用空出來的一只手推了推阿姆。

玉裏順著廊廡往南面去了。然後,阿姆也扭頭往樓上走,轉身的瞬間悉數表情都從她的臉上消失。

“玉裏呢?”

鏡臺前,朱明月正從妝奩裏拿出一方小瓷罌。

“去庖廚了。”阿姆說罷,補充了一句,“奴婢看她那樣,倒更像是急不可耐找地方試戴那些頭面去了。”

“女為悅己者容。”

“嗯?”阿姆一楞。

朱明月輕笑一聲,沒說話。

揭開小瓷罌的蓋子,裏面是玫瑰膏。她拿起細簪子挑了一點兒在手心裏,用一點水化開,抹在唇上,剩下的則塗抹在腮邊。

“會不會太艷了些。”阿姆在一側看著,皺眉道。

“就是要艷。不艷,怎麽顯得出沈家小姐的誠意?”

“可是經過昨日一場大變,不是應該孱弱些、蒼白些嗎……”

“那是常理。”朱明月又取了眉筆,在眉梢淡掃,“這些蘭膏香脂、翠翹寶釵,堆金疊玉一樣擺在面前,沒有哪個女子會不動心,若是刻意地妝扮太素,反而顯得心裏有鬼。”

在這個世上,多得是精於算計的人,比起那些或爭名或逐利將欲望流於表面的人,這些人更厲害更可怕,也更懂得玩弄人心——刀曼羅、那榮已然是個中的翹楚,那九幽,比他們更厲害。

不惜堆寶塔於她一人之身,安撫收買是其一,另外,變相的試探也開始了——這種奢侈而又熨帖的招待,足以讓任何一個漂泊伶仃的女子心生眷戀,讓其甘願畫地為牢,做他的籠中之鳥;反之,能抵擋得住此般誘惑,不就恰恰說明,她懷有更深的目的?或者說,還有比這更優越更可觀的貪圖?哪怕她只是欲拒還迎、故作姿態,也會讓那九幽認為,這女子的城府太深,不好掌控。

較量早已開始,步步都需小心。

阿姆不知朱明月考量的這些,心念一動,琢磨到了別處:“小姐,奴婢想經過昨日的一場,那九幽手段之殘忍自不必說,但從另一方面看,由他出面除掉了土司府來的全部影衛,也就省得咱們再花費精力去防著那些人將這邊發生的細枝末節送到曼臘土司寨,拖這邊的後腿。奴婢以為,現在是不是可以把咱們的人從中城外圍調回來了?”

放出去的風箏,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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