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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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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看著雕紅漆盒上的織錦蒙布,此時此刻,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加快,氣息不穩,隱在袖中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緊成拳。

會是誰?

在這曼景蘭還有誰跟她有關聯……

殿內主座上傳來一聲嗤笑。

仿佛是呼應那個笑聲,雕紅漆盒裏潮濕的血腥味一絲絲滲透出來,以至於分明是艷陽高照,卻讓人感到不寒而栗,又像是在嘲諷她的遲疑和膽怯。

良久之後,朱明月緩緩擡起手,逐一地掀開朱紅織錦。

的確是人頭。

一個面容蒼老,一個面容稚嫩。

失神的眼瞳還在,神色驚恐地大睜著。斷頸處的鮮血尤溫,兩張嘴都半張開,一小截鮮紅的舌頭耷拉出來,從嘴角淌下來的血還隱隱冒著熱氣。

斬首,拔舌。

是高僧布達和他的孫子吉珂。

栩栩如生的面容,還有鮮紅欲滴的血汙,表明他們剛死不久,或許,方才那九幽讓烏圖賞下去準備之前,他們還活著;而烏圖賞的準備,就是對他們施以最後的極刑。難怪整整一日兩夜過去,高僧布達都沒給她消息,若迦佛寺更沒有任何東西送下來。

朱明月仿若聽到一聲淒厲的尖叫。

那是吉珂小和尚臨死前的求救聲,還有高僧布達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親眼看著年幼的孫兒被活生生拔舌,砍下頭顱,刻骨銘心的恨意和痛苦。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朱明月閉上眼睛。

“傷心嗎?”那九幽的嗓音輕飄飄地響起。

“作為這屆猛神大祭唯一一位祭神侍女,你很厲害,就算是我也不能拿你怎麽樣,否則就是褻瀆猛神,故意破壞即將到來的祭祀大典;再說嚴重些,更有意圖與瀾滄為敵之嫌,到時候別說是曼臘土司寨,就算是整個元江府都會對猛海、對我進行大肆的聲討和問責。所以,盡管你才來了曼景蘭五日,卻沒有一天不在汲汲鉆營、東走西竄,更讓你的人到處見縫插針,無一時一刻消停。你所仰仗的,就是這點讓你有恃無恐的原因。”

朱明月相當聰明,明明志在猛海,卻先行去爭取瀾滄——有了土司府、有了那榮作為依靠,壁壘森嚴、鐵桶一樣的曼景蘭就水到渠成地向她敞開了大門。這在其他人而言,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九幽也不是傻子,更不是那種一怒之下就即刻下腳把人踹的人,就算他發現有人膽敢算計到他頭上,也絕不會做讓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順了那榮的心。

但是——“但是在留你一條性命的同時,難道我就不能去動其他人?你是祭神侍女,你的命是矜貴的,可那些人不一樣。”那九幽揚起下顎,笑得高貴而冰冷,“當然,他們這些人的命跟你又有什麽幹系?死了,怎麽死的,對你來說都不痛不癢。但是總有人的命,跟你有幹系——”

當七顆頭顱齊刷刷地擺在眼前,當芒色村寨中一家五口人被活活燒死在自家屋舍,小孩子枯焦的指骨擺在眼前,當德高望重的高僧和他的孫子就在剛剛的一刻悲慘地死去,他們的舌頭被割掉擺在眼前……那九幽的話無疑是最後一根壓彎駱駝的稻草。

朱明月擡起頭。

籠罩在交錯的光影中,男子的細眸是剔透烏亮的黑,像浸染了水墨,漫不經心的殺機絲絲縷縷地透出來,美得令人心驚,更讓人徹骨地發寒。

在所有的極刑中,斬首最具有審判的意味,而審判的權力又多來源於高高在上的皇權授予,譬如朝廷的三法司、錦衣衛的詔獄……喜歡斬首這種極刑的那九幽,卻不是單純地在草菅人命,而是一種生殺予奪、唯我獨尊的宣洩和展現。可他的這種行徑並不是被誰授予的,是由他本人來發號施令、充當著萬物主宰的角色。

至於剜眼、拔舌,影衛們看到了不該看的;吉珂和布達說了不該說的,這是對他們的懲罰。

這兩種刑罰來源於佛教傳說中的地獄道,是說罪人死後墮入無間地獄,因罪孽深重而永生受刑受苦,不得超脫。那麽充當著掌控行刑之人的那九幽,將自己擺在上位者的位置上,動輒詮釋的都是諸天神佛的旨意,視一條條人命如卑賤的螻蟻……他這是將自己當成了無所不能、超然眾生之上的佛祖!

死死攥著的指甲摳進肉裏,朱明月的臉色發白,啞著嗓子道:“九老爺不是不知道,是土司老爺讓小女成為神祭堂的祭神侍女,也是土司老爺讓小女出使來到曼景蘭的!”

“我當然知道,否則你以為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就是區區這三份薄禮?”那九幽唇揚淡笑,“你以為猛海是什麽地方,你以為我又是什麽人?雖然我不會動你的原因不僅僅是你如今有祭神侍女的身份、你代表土司府而來,可就算是如此,有幸在曼景蘭來往一遭安然無恙的你,就以為能在土司老爺的庇護下一直這麽安然無恙下去?想要處置你,已經不需要我的人來動手——可能你還不知道吧,在你離開曼臘土司寨的第二日,咱們的土司夫人就回來了。”

刀曼羅回來了。

沖破重重關卡,幾乎是九死一生地從碧羅雪山回到瀾滄的土司府女主人,如今正在府中針對趁著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在後宅做動作的人,大肆清算。

“事到如今,我不需要知道你究竟在神祭堂做過什麽,才引得咱們素來深居簡出防備心極重的土司夫人親自領著幾個為數不多的武士,毫不猶豫地去了臨滄,不得不說,能做到這一點你很了不起,但事實證明你做得並不完美,或者說,咱們的土司老爺還不夠狠心,最終沒能成功地將土司夫人留在府外,還是讓她撿了一條命,有驚無險地歸來——”

那九幽說著,將雙手對頂在一起,手肘搭在兩側扶手,“聽說土司府那邊已經有不下十個一等侍婢被亂棍打死,府裏的兩個管事也受到牽連,甚至是拯救過瀾滄無數村民性命、治好了疫病的那位新晉女巫,好像也被發落了……連自己的心腹和摯愛都保不住,土司老爺可謂是焦頭爛額自顧不暇,你覺得等你完成出使之任再度回到曼臘土司寨時,土司老爺會不會有餘力管你?而土司夫人又會如何對待你這位一手促使她離府的‘大恩人’?”

想起那個性如烈火卻嗜好詭異的女子,朱明月禁不住打了個冷戰。但是那九幽竟然連神祭堂裏的事、連她與那榮之間的秘密約定都一手掌握,讓她備感驚愕,有種感覺猛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快得讓她抓不住。

然而不只是朱明月,聽完那九幽的這番話,玉裏和埋蘭也都悚然色變。是朱明月算計了土司夫人?這麽說來,土司夫人固然不會放過祭神侍女,授命跟著祭神侍女來曼景蘭的她們等人,不是也在即將到來的清算中嗎?

往前是龍潭虎穴,往後卻是火海刀山……一抹絕望和悲涼不期然地爬上幾個人的心頭,冒著性命之憂來曼景蘭,為了不負重任,也避免兔死狗烹,夙興夜寐步步拼命,到頭來卻要淪為土司夫婦二人爭權奪利、互相仇視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那座上男子又道:“不過我不介意你變成我的人。”

朱明月霍然擡眸:“九老爺是要……保小女?”

或者說,是拉攏她。

“有何不可呢?”那九幽的語調依然是慵懶的涼,卻微笑著道:“與瀾滄分庭抗禮的向來只有猛海,效忠瀾滄與土司府為伍的人自然是猛海的敵人,瀾滄想要對付的人卻也可以是猛海意圖保下的人。失去你這個曾經的自己人,土司老爺就等於斷掉了一條左膀右臂,無奈土司老爺無力回天,既然註定了要失去,何不如將你這條小命的作用發揮到最大,懷揣著土司府的秘密、神祭堂的秘密,加入猛海為我驅使?”

這是再直白不過的理由,也相當現實,見朱明月臉上露出動容之色,那九幽輕笑著抿唇,又道:“殺掉你身後其中一個奴婢,想必她們也是土司老爺安排在你身邊幫你、監視你的,只要你能親自動手殺掉土司府的人,你與土司老爺之間再穩固的信任也會喪失殆盡,而這也是對我投誠的最好證明。屆時你成了我身邊的人、猛海的人,就算將來你不得不再次回到曼臘土司寨,你所面對的情形也會跟現在一樣,刀曼羅再強橫,也不敢對你動手!”

此言一出,主仆四人皆驚!

沒錯,在曼景蘭,因為朱明月是那榮的人,那九幽礙於瀾滄的勢力,不能動她;同理可鑒,回到土司府,也可以因為朱明月是那九幽的人,那榮和刀曼羅礙於猛海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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