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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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要鹹腌菜,還吃得最多,今早上,又抱怨稀粥和水煮菜吃不飽……”

阿姆說到一半,就被埋蘭捂住嘴,埋蘭一張嬌顏酡紅,咬唇看著那釋羅,“您、您別聽她胡說,奴婢們只是一時還不太習慣,並不敢有抱怨的意思……”

那釋羅哈哈大笑,擺手道:“阿姆姑娘天真可愛,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阿姆得意地看了埋蘭一眼,小腦袋輕晃,兩根辮子也跟著一翹一翹。那釋羅越看越覺得可愛,於是在心情格外好的情況下,親自領著主仆四人下了山門,一人騎馬,三人坐車,又十幾名武士,一行浩浩蕩蕩直奔下城而去。

通衢敞闊,六街內士女駢闐,井邑繁華,九陌上輪蹄來往。

來自曼臘土司寨的眾人目光所到之處,無不是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看他的神色,不像是發生了什麽事。”走進一家銀飾鋪,阿姆挑了個旁人不註意的工夫,湊到玉裏和埋蘭身邊道。

“你怎知不是裝出來的,故意要讓咱們放下戒心?”埋蘭道。

“可我剛剛提起去上城,他並沒反對。”

“沒反對,也不代表一定會帶咱們去,就不能是以退為進?”玉裏說到此,用手戳了戳阿姆的額頭,低聲道,“這才是出使的第二日,著什麽急,倒是你說話時需註意著,什麽該說,什麽說了會過頭,記得拿捏分寸,當知過猶不及。”再天真爛漫不谙世事,曼臘土司寨也不會安排一個失禮的奴婢來曼景蘭。

阿姆撇了撇嘴,用眼神瞟過去一下,嘀咕道:“你當我喜歡跟那老家夥插科打諢,還不是你們一個個裝腔作勢,誰也不願意出面,還有咱們那位祭神侍女,心如止水八風不動的,仿佛一針紮下去都不會吭一聲……幹嘛,我說的可是實話,你別這麽看著我……好吧好吧,我不抱怨就是了,下回說話我也多收斂就是了!”

阿姆高舉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投降姿勢。玉裏撲哧一笑,再繃不住臉色,嗔道:“你啊,裝瘋賣傻的把戲,居然用到我這兒來了!”

埋蘭也笑:“她要不是看咱們都吃這一套,才不敢這麽沒皮沒臉的!”

正陪著祭神侍女觀瞧的那釋羅,聽到笑聲探過頭來,興致勃勃地問道:“什麽事這麽開心?要說跟你們這些活分的年輕人在一處就是好,平白讓人年輕好幾歲!”

埋蘭將阿姆推出來,笑道:“您問這死丫頭!”

在阿姆的插科打諢嬉笑討巧中,一行人將下城最熱鬧的幾條大街逛了個遍。晌午臨近時,眾人在城北的一座別莊歇腳用膳,據說是某個頭人的宅子,為了迎娶新夫人特地大興土木,那位新夫人來自麗江,是地道的擺夷族人。於是,饒是土司府來的幾個侍婢,看到這種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納西族大宅,仍感到甚是新鮮好奇。

那釋羅領著眾人走進莊內,一進兩院,撲面是濃郁的花香:紅桐花,白玉簪,紫丁香……滿院子的花卉,百媚千嬌,試問哪一朵不美?花枝纖長的迎風搖晃,花瓣團簇的嬌嫩欲滴,花期正盛的灼灼其華,花時較短的開敗了,又綠葉成蔭子滿枝。

伺候的奴仆排列兩邊,低眉垂眼,規規矩矩地行禮,從東廂魚貫而來的則是捧著盤盞的侍婢,盤裏是剛烹制出鍋的豐盛佳肴……

與此同時,中城,若迦佛寺。

長長的青石板山道上,一個背著藤篋的胖和尚,步履蹣跚地踱石而上,還沒等走到一半,就已經喘粗氣大汗淋漓,坐在旁邊的矮石上歇腳。

“請問這位大師父,是否知道這附近哪兒有洗眼明目的山泉?”

頭頂的太陽很大,胖和尚擡起頭,從山門走下來的是一個少女,明眸善睞,齒白唇紅,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高筒裙,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淺銅色的肌膚珠光若膩,仿佛是在那種最上好的胎骨,髹漆出了吹彈可破的膚質。

“姑、姑娘是問斛泉?”

少女聞言一喜,點頭道:“正是,家中有老者眼盲,聽聞中城的某座寶剎中,有一口專治此疾的仙泉,素有‘洗眼神泉’的盛譽,故此來求一碗泉水拿回寨裏去給老者醫治,卻苦於不知究竟是在何處。”

胖和尚抹了把頭上的汗,哈哈笑道:“你說的那座寶剎,不就是你剛出來的若迦佛寺?”胖和尚指了指她的來處,“但傳言不可盡信,所謂的‘洗眼神泉’,不過是若迦寺中法堂北側的一眼活水,清澈甘洌,最宜烹茗,卻與洗眼明目無緣……”

少女擰起娥眉,“難怪我剛剛上去,跟守廟門的小和尚打聽,剛提一句就被打發了出來,原來正是身在寶山不知有寶。”說到此,她有些不悅地嘟囔,“即便佛家自度,卻也以離貪愛為根本,可怎麽恁的吝嗇,連口泉水都遮遮掩掩,還拿假話糊弄我。”

最後這一句,顯然是暗諷眼前這個胖和尚。

胖和尚一楞,忙打了個問訊:“出家人不打誑語。雖說若迦寺自建寺以來香火鼎盛,跟那斛泉不無關系,可真實的傳言其實是——此泉水不溢不竭,斷不可填廢,否則周圍的住戶就會患眼疾,與小施主的說法剛好相反。”

少女故作糊塗道:“大師父說的,我好像是也有耳聞,但‘取此泉水洗眼,可明目去疾’的說法,在中城甚是整個曼景蘭也流傳甚廣,大師父緣何故意只提其一,隱瞞其二?”

桑猛是新晉的四級桑彌,負責打理藏經樓,在若迦寺的地位不低,卻性情溫和素來不與人爭,被小姑娘一陣搶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卻並無惱怒,溫聲問道:“小施主不是曼景蘭寨裏的人吧?”面皮略黑,卻不像是在地裏做慣農活的樣子。

“嗯,我來自北允寨子,離中城可不近呢。”說完,像是擔心胖和尚要趕她,又煞有介事道:“對了,關於‘洗眼神泉’的說法,我就是聽寨寺中的曼蘇河小師父說的,出家人不打誑語,曼蘇河小師父也不會說謊的!”

寨中寺廟的規模都較小,往往是開荒造林後有了新的村子,才在村中建起新寺院,寺中不專設齋堂之類,僧侶們的飲食都是由村民供給,因此宣揚一些神乎其神的神跡讓村裏百姓更信奉、更虔誠,也不是沒有過。

桑猛心下有些了然,又聽她說起自己的來處,心知見不到斛泉她定是不會死心,於是道:“既是遠道求泉水而來,讓小施主空手而歸,卻是大大不妥。這樣吧,貧僧這就領小施主過去取水,如何?”

少女驚喜地看他:“大師父此話當真?”

“小施主一片孝心,貧僧豈能不成全。”

若迦佛寺是中城百座佛寺中的之一,除了一眼斛泉,並不算多有名,比起香客如織的索達佛寺、高僧輩出的曼遮佛寺、宏偉壯麗的曼惹佛寺,甚至是僧侶眾多的曼短佛寺,若迦佛寺實在是不值一提,然而若迦寺也是通往般若修塔的必經之路。

桑猛領著少女走十階歇一階,足足半炷香的工夫,才走上山門。午後的太陽正盛,熾熱得如同一個大火球,桑猛又熱又累,面色赤紅,後背的粗布衫都被熱汗打濕了,袈裟半披在肩上下擺紮在腰間,露出半個膀子,卻見少女神清氣爽,大氣都不喘一下,不由暗暗羨慕年輕人的體力就是好。

“怎麽又是你啊!”

守山門的小和尚,見少女俏生生地站在石階上,不耐煩地皺眉。

桑猛咳嗽了一聲:“不得無禮。”

“都說咱們這兒沒什麽‘洗眼神泉’,還一茬接一茬地來,真真是愚昧又無知……”小和尚的聲音不大,卻也沒刻意地壓低。桑猛尷尬地看了少女一眼,見少女低頭不語,不由瞪向小和尚,佯怒道:“還不趕緊把門打開,請這位小施主進去。”

若迦寺的空間開闊,除了雨熱長青的藤蔓植株,寺內還種了很多蘿芙木和夜落金錢,幾大殿建得雖不像曼短佛寺那麽金碧輝煌,入眼處也都貼著金箔,在濃綠中隱隱藏藏,無一不金光閃閃屋瓦生輝。

桑猛領她進了寺來,交代了那守門小和尚一些話,就讓小和尚領著少女去法堂,自己則朝著藏經樓去了。

少女也不計較,拿出一只隨身揣著的小壺,跟在小和尚身後。

此時正是午休剛過,寺裏的僧彌們都跟著佛爺在大殿裏打坐、誦經,院中看不到太多僧人行走。二道院的兩側擺著幾座香鼎,煙氣裊裊,後面還有一座大殿,從廊柱到梁架到處布滿飛天、人物禽獸浮雕,從門窗到鬥拱處處是壁畫彩繪、金銀飾物。

北法堂就挨著大殿,順著長廊往南走,拐個彎是一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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