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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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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軍隊又密又嚴,那些成規模的土寨眼見惹不起,紛紛堅壁清野,小股殘餘勢力就更不敢再露面。這招雷霆手段,就是怕她鋌而走險,孤身走山麓小道遭遇不測。但是有些事,是防不勝防的……那沈家小姐若是明智,也不會去做羊入虎口的糊塗事吧。

孟廉生道:“那就是守城的士兵馬虎了……”

“絕不可能,”傅東屏再次搖頭,“咱們這兒或許沒那實力,但王爺的命令一到,各處衛所均不敢懈怠。何況都知道大戰在即,這麽緊張的時刻,誰敢跟黔寧王府作對啊!”

三人思來想去,都沒有個結論。

好半晌,白珈道:“看來,是有人在暗中替沈家小姐安排打點,同時也一直不動聲色地為她消弭危機。”

傅東屏眉頭一緊:“誰會違背王爺的命令?誰又有那麽大的能耐?”

白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卻是瞇眼道:“我對那沈小姐的身份,始終保持著懷疑態度。”

要阻攔的人紛紛忙著設關卡排查,本該疲於應對的人,卻一直在馬不停蹄地趕路。

從祿豐城出發到鄠縣,越過兩道山峰再到妥甸,一百二十裏到禮社江,渡江後奔赴哀牢山……等繞過了這座當時景東衛所軍隊與那氏武士兩相遭遇、拼死搶人的山峰,再走六十餘裏,阿墨江的支流便映入眼簾。澎湃的江水流到哀牢山腳下已然緩和許多,潺潺地往南奔流,在撲面的水汽中,對岸的景東廳的外城樓已然在視線之中。

這是離開祿豐城的第七日。

也是她們翻山越嶺前往元江府的最後一站。而此地距離那氏的府城,只剩下不到七天的行程,對於已經在路上晝夜不停趕了半個多月路的人來說,無疑是黎明前的一縷曙光。顛沛勞頓的日子即將到頭,勝利在望的喜悅就是巨大的,隨之而來的危機也變得異常兇險。

很多人都在這裏等她。

兩人在進入景東廳之前已經換了馬,兩匹普通的羈縻馬,拉著一輛簡陋的單轅馬車。阿曲阿伊甩著鞭子在外面駕車,朱明月穿著一襲樸素的裙衫坐在車內。透過一掀一掀的窗簾,景東廳不遜於元江府的街道和房屋,在面前展露了真容。

洪武十年,明軍攻下楚雄時,景東土司俄陶派通事姜固宗和家臣阿哀,向明軍交出元朝所授的金牌印鑒,並向朝廷獻馴象兩只、馬一百六十匹、銀三千一百兩。從那開始,景東劃入大明疆域內,俄陶任土知府,隸屬雲南承宣布政使司管轄。

洪武十七年,思倫發大軍直逼景東廳,俄陶率領兩萬餘眾奮起抵抗,卻敗退白崖,朝廷為表彰其忠心,乃賜以白金文綺,並刻鐫著“誠信報國”四字的金帶一條獎給俄陶。直到洪武二十二年,西平侯沐英用火攻破思倫發的象陣,大敗思倫發,景東廳收覆,俄陶回任土知府。

而今十幾年過去了,擺夷族陶氏土司府的主人從俄陶變成了陶讚,黔寧王府的藩主也從西平侯沐英,變成了嗣位的沐晟。

進入景東廳的內城,到處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街巷裏的百姓並不算少,來來往往,行色匆匆,沿街的酒肆茶坊裏夥計忙活著招攬生意,叫賣聲此起彼伏。阿曲阿伊卻發現有數十雙眼睛似有似無地盯過來,都是平民打扮,神色略顯古怪。

“帕吉美,我怎麽感覺有些不對勁啊。”

隔著車簾,阿曲阿伊對著車裏道。

“怎麽了?”

“一路走來,唯獨是這景東城沒有關卡排查,城內到處又古裏古怪的,好像有很多人都在看咱們。”阿曲阿伊撓了撓頭發,又道,“而且好端端的,為何要換回原來的裝束呢。”

晝夜接連不斷地馬背馳騁,讓倆人腰酸背痛,又唯恐突然遇襲或是被有心人算計,從來不曾妥善休憩過,時時刻刻處於一種疲憊不堪的緊繃狀態。此刻一個坐在車轅上,一個在車內靠著軟席,頗有些來之不易的感覺。

許久,簾內傳來少女清淡的嗓音:“你不覺得倒是咱們那個穿法,實在是怪異了些。”

阿曲阿伊甩了甩鞭子,笑著說道:“怪是怪了點,卻很管用啊。一路上女扮男裝也穿慣了,換回來反而覺得有些不自在。”

阿曲阿伊不知道的是,並不是那身裝扮,而是連翹從姚廣孝那給她帶來的這柄繡春刀和繡春刀背後的錦衣衛身份,才使她們一路相對順利地抵達了景東廳。這樣的順利是阿曲阿伊做夢都沒想過的。

而她們幾乎專挑平坦的官道走,盡量避開了高山峽谷,也就避開了很多流寇和土寨,直面的是各處的官府和衛所,卻在對方的嚴密排查下,橫跨整個西南地界猶入無人之境。直到剛才瞧見景東廳高高的城樓,阿曲阿伊都沒反應過來,她們竟然就這麽一路過來了。

菩薩保佑!

“我猜,王爺他一定也沒料到。”

阿曲阿伊有些偷笑,又有些揶揄。

也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居然有這樣的能耐。而誰又會把沈家小姐和錦衣衛聯系在一起呢!

馬鞭在納西族婦女的手中一搖一搖,驅趕著拉車的馬匹緩慢前行。

待進了景東的內城大街,順著筆直寬闊的街巷一直往前走,那種奇怪的感覺愈加強烈了。剛在街角拐了彎,下一刻,街對面忽然湧現了大批身披輕甲的武士。

“早就聽說,滇西四府的衛所收到消息,要攔截一個從東川府來的少女。想不到居然能連過數道關卡,來到了景東廳,看來你很不簡單哦。”

一道清亮的女音,悠然響起。

也是在那一刻,敞闊的街道上陡然肅靜了下來,那些從四面八方大量湧出來的武士,身著威凜銀甲、手執戶撒刀,眨眼間就把小小的馬車圍了個水洩不通。這陣勢與前幾日在祿豐城相比,光是人數就多了五倍,駭得沿街百姓紛紛逃竄,生怕被無辜殃及。

武士手中明晃晃的刀鋒被太陽一照,晃到馬身上,拉車的馬匹當時就驚了。

素來膽小的羈縻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車內的人冷不防這一搖晃,狠狠地撞到車板上。虧得這馬身形矮小,阿曲阿伊又有一手純熟的馭馬技巧,急忙一把勒緊馬韁,把馬匹使勁往回拉,另一只手架著車轅,才堪堪讓車輿停住。

“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麽不知禮數。”

朱明月揉了揉撞得生疼的手肘,從馬車上下來,目光清冷地看向來人。

為首的那個高挑女子,眾星捧月般被數百個家奴簇擁著。艷若桃李的面容,一雙丹鳳眼描著金粉,穿的是藕荷色直筒長裙,腰肢曼妙如水蛇,舉手投足間,盡顯嫵媚。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珠兒。”

她抿唇,一笑嬌嬈。

阿曲阿伊卻不知發生了何事,眼見這些人手執刀戈,一臉兇神惡煞,明顯是沖著沈家小姐而來,也顧不得害怕,沖過去擋在她面前。

這下,更惹得那女子“呵呵”媚笑,“真不知道你怎的這麽有本事,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人護著。就連雲南府堂堂的黔寧王都對你極是上心,不惜千裏調動各處衛所、衙門、土司府,只為了給你保駕護航,可真惹人羨慕!”

“有些人天生命好,不需做什麽,便有人鞍前馬後,照顧周到。有些人一生命運多舛,任憑再如何努力,也擺脫不了低賤的家世、卑微的身份。”

朱明月施施然走過來,無視周圍一把把雪亮煞氣的刀鋒。累日的勞頓讓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巴掌大的小臉,卻愈加襯出精致若畫的五官,很美,美得冰肌玉骨,欺霜賽雪。僅是一襲簡約的黃衫襦裙,已是鶯慚燕妒,遺世獨立。

那女子眼角一抹冷光,“許久不見,珠兒你也還是一樣的張狂。”

“你用這麽大的陣仗歡迎我,我是不是應該感到受寵若驚?還是先要恭喜阿羅你,終於一償心願,飛上枝頭當鳳凰?”

錦羅,或者說玉錦羅,建文初年進宮的擺夷族宮婢。後被調入司樂司成為一名樂人,由司樂掌率專為演習樂陣,在建文二年的萬壽節一舞成名,被賜給了當時進宮伴宴的景東廳土司陶讚。

“你確實是該恭喜我,因為我現在已經是世襲土司的正室夫人了。而你千不該萬不該,不應該來打擾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更不該給景東廳帶來無妄災禍!”

賞賜的時候還只是個卑賤的舞姬,一轉眼三年過去,當年的小妾已經被扶正。

朱明月望著她眉眼間褪去了青澀,卻挾勢淩厲,鳳凰涅槃欲火而出般不顧一切,不禁道:“阿羅,你應該知道我為何而來。別忘了自己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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