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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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淺淡的咬痕,被他吮吸得發紅發癢。朱明月下意識地躲了一下,臉頰泛起微紅。

“這下好了,就算你飛走,本王也能憑這記號把你捉回來。”

熏籠裏繚繞出純白的煙氣,絲絲縷縷,宛若縹緲而悠長的夢境。而他濃深的黑眸恰似一潭蒙蒙沼澤,亮灼灼、沈醉醉。

朱明月垂下眼眸,良久道:“王爺有沒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怎的忽然問這個?”

“小女只是覺得,王爺這雲南藩王做得很不容易。”

大多數男子終其一生不過是渴望建功立業、光耀門楣。而他方及弱冠,像這樣的年歲,正是京城的公子哥們忙著鬥雞走狗尋歡作樂的光景,他卻肩負著西南邊陲的興衰安定,在雲南藩王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四年。可他分明蠻橫倨傲、心在武略戰場,卻需收斂脾氣終日周旋在官吏混鬥、地方政權傾軋,心思縝密,能屈能伸,無一日懈怠。

這樣的男子,很難不讓女孩子動心。

“本王自然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想守護的人……”

沐晟用手撐著頭,困頓的雙眸忍不住半睜半闔。

“那麽王爺一定明白,想要使那些重要的人免遭流離迫害、遠離世事紛擾的心情。而小女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你想守護什麽……?”

“家人。”

“本王替你守護。”

他以為是雲南府的錦繡沈家,她說的卻是十二柱國之一的成國公府,想要保住一個朝廷欽犯的後裔已然不易,她要保護的卻是處在風口浪尖、伴君如伴虎的貴胄門庭。眼下不管京城中是如何暗潮洶湧,只要她一日身在雲南,成國公府、爹爹,就能在各方勢力的回護中獨善其身,而她已走到這一步,沒有後退的路可選。

當初陰差陽錯的相遇,朱明月從未想過會發生後面的種種情形,她取代了沈明珠的身份,卻得到了這個煊赫高貴男子真摯的感情,就像她一直無法理解他為何非要阻攔她去元江府,現在她懂了,原來不僅是為了沈家,也不是覺得她難堪大任。

朱明月望著男子浸在燈火中的俊美面容:“每個人都有必須去做的事,無法選擇更不能逃避,我也是一樣……我們都有自己的責任。”

也許是醉得厲害,她的話音未落,沐晟已經整個人歪倒在她身上。

薄唇擦在她的脖頸,呼出綿長而溫熱的氣息。

夜色彌漫上來,朱明月扶他起來的一刻,男子低微的嗓音忽然喃喃響起:“本王……願為你披荊斬棘、抵擋千軍萬馬,為你守護西南邊陲長安永寧……”

他分明沒用上半分力,在那一刻,朱明月卻再也無法推開他。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水滴順著瓦當“滴答”“滴答”落下來,又在屋檐窗下匯聚。一院子雨水,亮晃晃的,小湖一樣。

叩門聲,輕輕地響起。

朱明月起身去開門,連翹有些覆雜地看著她:“小姐,是不是應該啟程了?”

屋內的男子因為酒力和熏籠裏的迷香,已然伏在案上沈沈睡去,迷離的燭火將他的側臉晃得一片安靜。

朱明月撿起墻邊的竹傘。

“走吧。”

她沒有回頭,只感到心底一聲苦澀的嘆息。

她終究不是沈明珠。而時間最終到了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能扮多久,她希望將來會有人懂得珍惜這個男人。

時已子時。

更鼓敲響過一下,蓮湖岸畔的大小屋苑跟著鼓聲進入了酣然夢鄉。回廊裏的燈籠熄滅了,連湖畔的篝火都抽去了焰石,空曠的廊廡裏一人也無。黯淡下來的寂靜夜色中,唯有一輪圓月靜靜地照耀著別莊。

朱明月穿著一件灰褐色大氅,匆匆從偏門走出別莊,莊外土道上的大柳樹下,有一輛小小的馬車等候多時。

“奴婢沒想到僅是要離開東川府,就已然這麽費波折,原以為那黔寧王會欣然接受小姐的提議,不想竟是這般難纏,平白耽誤了許多時日。”

朱明月將車上的行囊查了查,輕聲道:“莊內屋苑都安排妥當了?”

連翹頷首:“是的。”

“城門守衛的士兵?”

“打過招呼了。”

朱明月看著連翹道:“辛苦你了。”

“奴婢不能親自護送月兒小姐去元江府,實在是對姚公吩咐的違背……”從小被教育成為一名合格的死士,讓連翹無論對朱明月是什麽印象,都會盡心辦事。此刻滿含愧疚,說得真心。

“你已替我承擔了兩次杖責,而此去元江需要星夜兼程,你新傷舊傷都未愈,勉強跟著趕路反而會拖慢行程。”

連翹咬了咬唇,道:“奴婢知道,月兒小姐這麽說,不過是想讓奴婢好過些。”

這兩個從一見面就開始互相試探、揣度的女子,出身不同,立場不同,卻有著相似的經歷。其間有過不快,卻不過是立場不同,並沒有利害關系。朱明月輕嘆了一聲,苦笑道:“留下來,你將要面對的也會很多,你想好了嗎?”

連翹點頭,臉上沒有一絲遲疑:“奴婢絕不會辜負姚公的栽培。”

朱明月也不再多言,只輕輕拍了拍連翹的肩膀,道了聲“珍重”,就挽裙上了馬車。

車夫揚起鞭子輕喝了一聲,拉車的馬匹便拖著厚重的車輿搖搖晃晃地上路。馬蹄聲踏在土道上,飛揚起塵土,一路輕微的“噠噠”聲。

連翹目送著馬車離開的方向,略微地有些出神。此一行的目的地乃是世人眼中窮兇極惡、龍潭虎穴般的元江府,是足以讓每個從未涉足過的人望而膽怯的地方。而對方居然就這麽走了,不慌不亂安之若素,透著一股見慣大場面的從容大氣。

連翹不禁想起自己剛到東川孫氏府宅的時候。那一年她方十二歲,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而她終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安。轉眼六年過去,六年後被喚醒的一刻,沒想到要接應的居然是一個過分年輕的少女。那少女出身顯赫、舉止不俗,也擁有大多女子為之艷羨的傾世顏容。這樣的人,怎麽會適合當細作呢?後來短暫的相處,幾次針鋒相對,卻讓她真正明白了什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堪當姚公的重任。

連翹自嘲地搖了搖頭,扶著有些疼痛的後背,一瘸一拐地邁進門檻。廊內廊外黑漆漆一片,到處都靜悄悄的,似乎連滿苑的花木都在那熏香的氣息中睡去了。

夜,還深著。

走的人就這麽走了,留下的卻需要收拾殘局。

當明媚的陽光順著瑣窗照進屋內,已經是次日的巳時。武將們醒來的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困惑自己身在何處,等莊上伺候的奴仆端著洗漱的銅盆進來,這才想起來昨日被孫兆康邀請來外城賞花踏青,而文官們則大多睡過了晌午,宿醉未醒,昏頭昏腦地不知今夕何夕。

沐晟坐在桌前,仍感到沈沈頭疼。

有侍婢捧著醒酒湯進來,校尉阿普居木緊隨其後,進門便吩咐服侍的下人都下去。

“你怎麽來了?”

沐晟揉了揉額際,覺得口幹,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素來面無表情的校尉,此刻一臉的凝重:“王爺,沈小姐不見了。”

沐晟皺了皺眉:“什麽叫‘不見了’?”

“早上有奴婢過去收拾沈小姐的寢房,推開門卻發現屋內沒人,就慌慌張張地去稟告知府夫人。孫夫人嚇了一跳,忙讓下人去找,在各處找了一個多時辰,卻都尋覓未果。”

阿普居木說到此,壓低聲音道:“當著眾多官員家眷的面,孫夫人不敢聲張,急急找到末將,讓末將趕緊來問問王爺。”

沐晟像被人打了狠狠一悶棍,一股涼意從心底裏蔓延開來,讓他的頭腦頓時清醒大半,起身即刻就往屋外走。

男賓們和女眷們的住處有些距離,九曲回廊裏來往的都是侍婢,見到是他,紛紛斂身行禮,卻被男子鐵青的臉色嚇得紛紛往旁邊躲。孫姜氏站在敞苑裏都快急瘋了,指著面前的幾個侍婢,罵也不是喊也不是,直到沐晟跨進苑落,這才心急火燎地迎上去。

“王爺來了就好了,妾身要急死了。”

沐晟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面色更是難看得嚇人,“事情是怎麽發生的?”

孫姜氏頓時有些僵,吞咽著道:“妾、妾身也實在是不知道。本以為沈小姐起得早,到莊子各處去散步,可花圃、涼亭、湖畔……妾身都領著人去找了,絲毫沒見到小姐蹤影。眼看著都過了晌午,還不見沈小姐回來,妾身真是怕她是不是失足掉進了湖裏,趕緊讓小廝劃船去湖面上找,到現在也沒有個結果……”

孫姜氏說到此處,急得直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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