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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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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國公爺頭上。”

院落裏的花葉紛紛搖落,朱明月倏爾擡眸,卻在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瞧見了自己的一抹倒影。下一刻,抿唇,嘴角有幾分自嘲地輕輕上揚——

“枉小女一直自詡聰明,如今看來,卻是在自作聰明了……”

★寧陵風波

就柔儀殿大佛堂修建一事,皇宮內外準備得周全體面,各地進貢來的香案佛龕數不勝數,還有特地砍伐的金絲楠木和松木。原都是要運往北平作為興建都城的用料,奉了徐皇後的旨意,部分轉道運回都城用以修建裁月居。

與此同時,三位皇子的婚事大抵也有了定論——

按照最初的婚約,二皇子朱高煦將在九月初八迎娶內閣宰輔胡儼之女胡釉棠,榮昌伯陳賢之女陳弄玉則配給了最年輕的三皇子朱高燧;安成公主下嫁西寧侯宋晟之子宋琥,永安公主定親於廣平侯袁容,於及笄之年成親,而安成公主擇日將會前往藩邸。唯有大皇子的婚事懸而未決,眾望所歸的彭城伯張麟幺女張昭萏落選。

娶親、下嫁,籌備得如火如荼。

就連成國公府裏的佛事都跟著喜慶起來。

在此刻的城西府邸裏,丫鬟們都在屋苑中為即將進宮的朱明月收拾東西,器皿細軟都是很極致的,正小心翼翼地裝箱,須臾,就見紅豆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探頭往屋裏看了一圈,又急急地問:“小姐呢?”

丫鬟們指了指南廂房的方向。

紅豆連忙跨出門檻往那邊跑,跑過天井,正巧與從裏面出來的朱明月迎面撞到了一起。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小姐不好了,您趕緊去看看吧,”紅豆往四下瞧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那信安伯府的那個小廝,已經在偏門那塊兒跪了半天了。”

朱明月怔了怔,“現在還未走?”

“是呢。眼看著時辰,宮裏面來送東西的太監就要到府邸這兒了。假使碰見這一幕,怎分辨得清楚啊。”紅豆搓著手,直急得滿頭是汗。

朱明月垂下眼簾,“找幾個侍衛趕走他。”

“奴婢找了,也趕了,可那小廝跪在地上死活不起來,還一直說、說……”

朱明月看過來,“說什麽?”

紅豆咬了咬牙,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那小廝說,小姐因病去蘇州府,一走就是五年,公子爺在京城裏面,就這麽等了五年。現在小姐卻又要進宮了,也許這輩子再也不能出來,就請小姐行行好,去見公子爺一面,與他說清楚,也好讓他斷了念想。”

天井邊的花藤在風中靜靜搖曳,陽光靜好,花香輕柔,一如多年前青梅竹馬的繾綣時光。

七年前,那執拗溫柔的小小少年,還有身量未成、卻心智早熟的小女孩兒。當他捧著親手編織的花環,戴在她額頭上的那一刻,柔腸百結。小小少女捂著唇,取笑他這種小玩意兒只有姑娘家才會去做,那少年總是靦腆地微笑不語。

“他現在在哪兒?”

紅豆的眼圈泛紅,“信安伯府的小廝說,還在秦淮河畔那棵柳樹下等呢。這幾日公子爺見不到小姐的回信,就一直按照邀約上面寫的地方等,等著小姐。”

屋苑裏的丫鬟們聞聲紛紛探出頭來,也不知發生了何事。這時,朱明月已經取了一柄檀香木骨的羅絹涼傘,朝外面走去。

紅豆攔也不是放也不是,咬著唇站在原地,跺了跺腳道:“小姐,要是待會兒宮裏的太監來了,怎麽辦呢?”

踏出門檻的一刻,朱明月淡淡回眸,“讓他們等著。”

有些事終究躲不得。那麽多年,她始終記得張輔曾跟她說過,能兩小無猜地相伴著一起度過兩年時光,多麽不容易。他分外珍惜。她沒有回答,卻在五年前一聲不響地進宮,不想他就在毫無承諾的情況下等到現在。而今,她又將離開,在臨走前與他見一面,不是應該的嗎?

推開偏門的門扉,那小廝還在石階上跪著,汗珠從臉頰上滴滴答答地淌下來。卻仍梗著脖子,也不知在跟誰較勁。

朱明月嘆了口氣,“帶我去見他吧。”

秦淮河邊的夫子廟矗立在陣陣香風中,兩岸金粉樓臺,鱗次櫛比;畫舫淩波,槳聲燈影,都影影綽綽地投映在一汪柔情的河水裏。隔著灰瓦白墻的屋檐,往北就是瞻園、白鷺洲,以及從桃葉渡至鎮淮橋、河面搖船和沿河林立的酒家,入夜後濃酒笙歌,輕音曼舞,絲竹飄渺。

桃葉覆桃葉,渡江不用楫。

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記得那時她剛來京城,年幼離家的哀傷和孤單,讓她的性格變得孤僻寡言,他就總是帶她去烏衣巷,在那富商雲集、墨客聚會的雅地。在一片燦爛的華燈中,連朱雀橋和桃葉渡都紛紛化作了詩酒風流,化作姑娘們唇上的胭脂紅。而他會給她點上一盞小橘燈,沿著河畔順流而下,兩人肩並著肩笑靨純真的模樣難以忘卻。

七八歲時的那棵柳樹,是經年裏的夢。

夢中每到月上梢頭,就會有個小少年站在柳樹影兒裏癡癡地等。

城西府邸離秦淮河並不算近,沒有坐轎子也沒乘馬車,那打著羅絹涼傘的倩影,蓮步匆匆。傘面遮擋住陽光,也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一只執傘的青蔥玉手,杏色薄紗裙擺翩躚而動,勾勒出弱柳扶風般的一段盈盈身姿。

繞過夫子廟的東南街穿過藤橋,從身邊經過的行人愈發稀少了。就在朱明月走下石板橋的一刻,手裏的傘柄驀然被迎面撞來的人一把攥住了。

傘面冷不防地被掀開,露出傘下的麗雪容顏,尖尖下顎,一雙烏漆似的黑眸,眼角淚痣顫巍巍。瞬間已是驚為天人。然而面前抓著她傘柄的男子,眼中卻沒有絲毫的驚艷之色,反而滿含倨傲,薄唇抿著,帶著拒人千裏的凜寒。

“去哪兒?”

“怎麽又是你?”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朱明月在瞧清楚攔路之人的同時,使勁去拽傘柄,奈何被對方緊攥著不放。

“這麽著急作甚?想要逃跑,還是要私奔?”

男子握住羅絹涼傘的傘柄,僅用很少力道,就足以讓她掙脫不開。朱明月向身邊看去,發現那小廝已經不見了蹤影,周圍更是連個行人都沒有,不禁低聲嬌喝道:“黔寧王莫非還想當街擄劫?放開!”

沐晟不為所動,反而握得更緊。

朱明月冷聲道:“小女再說一遍,放開!現在沒工夫跟黔寧王胡攪蠻纏!”

“真正的朱家千金眼看就要進宮,剩下的那個面臨行跡敗露,就要落跑?還是跑到信安伯府上去?”

朱明月望見男子輕嘲而自負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她很想問他到底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因何這麽篤定,非認準了她是沈家明珠不可。

“黔寧王的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小女前腳剛出門,連要去何處、見誰都一清二楚。那又怎樣?小女只是去跟信安伯告個別。因為小女馬上就要跟著一道去宮裏了。”少女抿唇似笑非笑地道。

沐晟瞇起長眸,“什麽意思?”

“國公府的小姐即將進宮,雖是出家,卻封賞了公主儀典。能夠隨她一起進宮的人,不同樣是身價百倍?故而她進宮的那一日,便是小女進宮的時候,黔寧王有能耐,不妨去阻止皇後殿下的旨意。怕只怕王爺沒那個膽子!”

她說完,連絹傘都不要了,綰裙就走。

可沒走出兩步,就聽身後的男子道:“區區五年,就將你教得如此有恃無恐、不識好歹。沒關系,本王一向擅長教訓這樣的人。”

朱明月聞言氣得頓住腳步,要轉過身來,同一時刻,餘光中什麽一掠過,後脖頸便是一疼。

“想進宮?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聽到這話時,整個人就沒了知覺,昏倒在了他懷中。

黑夢,悶熱。

不知過了多久。風裏帶著暑熱的氣息,等朱明月睜開眼睛,秦淮畫舫的旖旎風致早已不在,變成了狹窄悶熱的低矮屋梁,還有垂著的粗紗簾幔,最裏層是灰色的籮帳。

透過籮帳,擺在床鋪外的桌案上燃著一盞燈,燭淚順著銅梗淌在桌面上,一片油乎乎的蠟泥。那個男子背對著坐在桌案邊,拿著杯子,也不知是在喝茶還是喝酒。

他……

朱明月不用細看也知道是那個姓沐的莽夫。居然用這麽下三爛的手段,當街就把她打暈!

思緒至此,朱明月騰地一下坐起來,卻牽動了後頸上的痛處,重心不穩又跌回到被褥間。她氣急敗壞地扯開床幔,怒斥道:“這是什麽地方?”

“客棧。”

那人依舊保持著背對的姿勢,連頭都沒回。

“是你把我打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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