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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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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是上述中的任何一種反應,她都不會意外。然而偏偏都不是。

“她不押寶,也不推諉,卻說服從。”徐皇後搖了搖那半月形的聞香杯,嘆笑道,“將皇室出的一道難題重新推給皇室,雖說是狡猾了些,但本宮喜歡。”

姚廣孝摸了摸下巴,輕聲道:“恐怕她還不能嫁。”

徐皇後怔了怔,“不能嫁?”

那之前還向她大力推薦。

姚廣孝道:“殿下對那小姑娘也有所了解,當年建文宮中,安插的十幾個女孩子悉數被鏟除,多年下來,全是她一人潛伏策應。而今江山初立,諸多因素都不穩定,少不得還要用著她。”

徐皇後像是明白了什麽,臉上浮出一抹明顯的失望,喃喃道:“你啊你啊,誰若是被姚公看重了,不知是幸還是禍……”

十四五歲,正是女孩兒花一樣美好的年紀,合該在疼愛她的男子掌心中綻放得恣意奔放。徐皇後感到惋惜,惋惜那朵清麗的白薔薇不能盛開到宮裏來;同時,也松了口氣——“那麽個沈穩慧智的丫頭,難得還如此知本分。若配對了人,該是很好的。”

“是啊,一旦配錯了,保不齊整個皇權的走勢就會發生變化……”

……

等朱明月從柔儀殿的西側殿出來,一同被請進宮來的十幾位名門千金早已經出了宮門。此刻到了午膳的時辰,交錯蜿蜒的廊廡中,時時能看到擡著食盒的太監,間或有宮婢挎著提籃穿行而過,是給各宮殿主送補品燉盅的。

宮裏面的侍婢和太監仍舊冗繁,顯然早已換了一茬。昔日殿前的老人兒不見了,就連在殿外行走的,也都是些陌生的新面孔。有一兩個從她的身邊路過,不知她的身份,卻也不敢怠慢,點頭哈腰盡量做到禮數周全。

正午的太陽已升至天空的最高處,明媚而溫暖的陽光透過廊脊的縫隙,在亭榭中灑下一地安靜的疏影。她沿著寬闊的游廊往北走,一步一步,繡鞋踏著那青磚石上面雕刻著的寓意吉祥如意的精致蓮紋,恍如踏開了滿地蓮花,映著廊下一彎波光爍爍的月湖,璀然生輝。

走出柔儀殿殿前,在龍尾道下面順著雕欄走,便是通向宮門的殿前廣場。然後是西華門。從西華門一直走到西安門,出了宮城門,是離城西府邸最近的西安門外大街。

這時,前方傳來說話聲。

朱明月順著游廊拐了個彎,就瞧見對面正朝著這邊走來的一行官員。再想避開,已經避無可避。但見為首的那個,一襲月白緞常服,未著官袍,眉目娟秀如玉,正側頭聽著身畔之人說些什麽,專註的神情,聽得很認真。

該是剛參加過廷議從文華殿配殿出來的。罷了早朝,還能一直商討到現在,非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不可。朱明月也沒想到會在出宮的路上跟朝臣迎面遇到,不得不在原地停駐了腳步。這時候,那說話的官員也見到了從對面而來的一位閨秀,不禁驚詫了一下——張輔跟著輕然擡眸,正對上了她的一雙眼睛。

朱明月行了個禮。

透過廊脊的陽光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映照在行人臉上,似鋪著輕薄的金紗;那廊下面容精致的少女,挽手佇立,裙裾搖曳,微笑時唇瓣牽起的笑靨,已成為對面人眼中凝望的美麗風景。

張輔也不知身側的官吏還說了兩句什麽,片刻才恍然道,“幾位稍安。稍後公文處理,便是幾日後都未可有定論。”

溫軟的語調,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幾個官員聞言都連聲稱“是”。等他們陸續離開,張輔緩步走到她跟前,頎長的身軀在眼前擋住了一片明媚的陽光。

“你怎的也進宮來了?”

一抹安靜的疏影隨之落在他的眉目間,襯得面容俊雅,目光柔和。

朱明月道:“奉了皇後殿下的召命,剛剛就在柔儀殿。”

柔儀殿在文華殿的東側,只隔著兩道宮墻院落,她在徐皇後身邊答話時,想不到他恰巧也在皇上的跟前。朱明月望著那幾位離開官員的背影,文華殿廷議,除卻張輔,並無一位是內閣重臣,看官服卻像是地方任上的十三道言官。

張輔擡手摘下她發間的花瓣,“為了幾位皇子納妃的事?前幾日皇後殿下遣人去成國公府,為兩位皇子求親,雖未大張旗鼓,此事卻早已傳滿京城。後來宮裏的太監帶著名冊去各個府上傳旨,我這才知道連嫣兒都被列在了選妃之列。”

他的手在她的額際一撫即過,而後滑向她的手腕,亦如幼時的親昵,“我那時就想,早知如此,還不如早早將她許配了人家。”

朱明月跟著他走過廊廡,聞言就笑了,“你這話可有藐視皇家之嫌。多少人想飛上枝頭,你反倒希望丘嫣被拒之門外,讓她知道了,可要怪罪你這個做表哥的。”

張輔苦笑著道:“嫣兒那性子,實在不適合。”

朱明月道:“剛剛皇後殿下並未把她留下。”

張輔看著她:“我知道,若是被留下了,定會跟你一道出來。但是只有你一個。”

儒雅少年的眼睛裏,含著很深很深的東西。朱明月輕輕笑道:“所以說,我這‘病’好的可真不是時候。如果至今仍住在嘉定,沒有回來的話,或許就不會遇此難題。”

前提是,那五年裏她果真是在蘇州府休養。

“對了,當日你府上的仆從來送書信,恰好我正要出門,就讓紅豆先收著了,”朱明月道,“後來接連發生了一些事,生生把你的邀約忘在了腦後。真是糊塗呢。”

紅豆拿著那封信箋過來的時候,衙署緊跟著來了緊急公文,爹爹回來接她一並過去。便耽擱了下來。

“應該給你捎信兒的。”

她有些歉意地說道。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就是想向你介紹幾個稱心的書吏。”輕暖的陽光灑在男子的衣襟上,晃出明燦燦的光暈,“之前皇上將成國公放到刑部,大堆的公務壓過去,我猜,為人子女的,你必定要跟著去分憂解難。但你畢竟是個女兒家,經常出入衙署,恐會惹人非議。”

“文弼真是個細心的人,”朱明月大感意料之外地說道,“爹爹身邊的確是需要幾個得力的文書,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這下,爹爹的憂愁可要分去一半了!”

張輔望著面前少女笑靨動人的模樣,道:“另一半,是不是就是這次皇室求娶的事?你是成國公的掌上明珠,國公府的門檻都快要被前去道賀的官員踏破了,卻不見他臉上有半分歡喜。看來成國公跟我一樣,並不想割愛。”

朱明月被他的話逗樂了,“爹爹他只是在擔心,在這樣左右兩難的局面下,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除了李景隆,她還從不曾跟別人說起這些。

“有沒有考慮過我?”

“嗯?”

天邊的雲荼靡著整片天空,也被太陽染得一片金色,少女的驚訝,帶著來不及消散的陽光,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珠兒你沒聽錯,也、也沒有會錯意……”

年輕男子的面頰上浮出一絲赧然,“其實早在歲首,我就曾托人試探過。可你沒答應……”

“你是說,宮筵隔日的那個早上,姚公來登門拜訪的時候?”朱明月驚詫地問。

張輔點頭。

朱明月失笑道:“原來真的是你讓他來的。我還說呢,堂堂朝廷第一首輔、禦前第一謀臣,如何會來做些保媒的事!”

她一直以為是那僧人一時興起的戲言。

“當晚我將你送回府,去酒肆尋兩個胞弟,正巧碰見了姚公。那時幾位叔父正與成國公爭搶你的婚事。說起來,我也覺得自己甚是唐突。”

“文弼,你是個溫和的人,一向寬容敦厚,與人為善。卻殊不知人心險惡,”朱明月的目光柔軟下來,輕聲道,“我們多年未見,那時才剛遇到,你又怎麽會呢?豈不是受了姚公的蠱惑。”

張輔搖了搖頭,有些緊張又有些囁嚅地說道:“非是姚公,而是我自己覺得即便叔父們是玩笑話,現在提起這件事,也未嘗不是個好時機。畢竟遙遙五年,而今珠兒你總算回來了,我不想……”

“不想再錯過。”

純白的雲在天邊劃過一道淺痕,朱明月擡眸,從那對方清潤的眸子裏望見了自己的一抹倒影。一貫溫潤的男子,因認真和羞赧,面色暈起淡淡的緋色,連按在她肩上的手指也有些微顫。

“可是文弼你要知道我現在的處境。這個時候,與成國公府沾邊的任何人,恐怕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牽連……”

倘若形勢轉換,換成是她退避三舍都猶恐不及,絕不會僅憑義氣就不顧身家性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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