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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月覆明

作者:李家十一

文案

皇室密宗被盜,一場天羅地網自此撒下,朝堂,江湖,最後,或許誰都逃不掉。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籬,楊阜 ┃ 配角:宋靖文,許夢柔 ┃ 其它: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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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現在已經是春天了啊,院裏唯一的一棵桃樹艷美灼人,多少給這破敗的地方帶來點生氣。對比當時的顛沛流離,我心中不禁一陣苦澀。

三年前,一場饑荒拿走了家裏三條人命,唯剩了我。冬天的風吹在身上這般冷,都比不上心裏的陣陣寒意。過去常伴的親人都走了,我似乎是這世上多餘的人了吧。可是還是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擁有生的意義。曾經家的溫暖,那樣美好的回憶,我應該銘記,作為這個家唯一還幸存的人。

於是我顫抖著裹緊了身上骯臟襤褸的棉衣,向人們乞討吃食,不料卻慘遭痛打。

勉勵爬了起來,已是餓得不行,我感覺渾身上下都在痛,額上似乎還有溫溫熱熱的液體滑將下來。掙紮著向一婦人走進。那婦人看著面慈,想著會給些吃食吧,我已是快僅憑吃的意念在動了。

只見那看著面慈的婦人嫌惡地捂了鼻子跑遠,我已是眼前早就看不清楚,頹然地倒在地上。呵,人心竟如此冰冷決然嗎,對於一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人都會裝作沒看見跑開嗎?人情冷暖罷了。

此時我的意識已漸漸渙散。爹,娘......

再睜眼時,一頂青紗帳,一個憔悴的男人。

這個男人年約四十,斯文面龐,一身半舊長褂,一雙眼裏攢滿了欣喜地看著我。他,就是我如今的養父。後來聽他告訴我,他本是從鄉下親戚家回來,正巧在路上見了滿身傷痕氣息奄奄的我,一念之間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兒,動了惻隱之心,便救了我。

想我沿街乞討尚無人理會甚至惡意相向,如今卻得人救治,我早已不信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好人?

也罷,此番話裏是否另有玄機我已是不再顧,本就是算死過一回的人,即使逢遇欺詐又如何,他已是我的再生父母。大不了一死,去見我父母兄弟。

此後,我便和這個養父住在這個小院裏。如今已過三年時光,養父沒有對我不利,反倒對我很好,我內心很感激,我想,我會珍惜,珍惜這樣一個無親無故卻願意對我好的人,珍惜這場來之不易的新生。

養父姓傅名煥,他說,如若他的孩兒未死,也就比我小四歲,他問我叫什麽,我說我本姓薛名籬。爹說過,當年娘生產我時,他焦急候在門外。此前和娘說笑,給這個孩子取什麽名好呢?那刻,他偶一轉眼,卻一眼便瞧見了那綠翠籬笆。那綠,透出生命張揚的馳力。於是爹就有了主意,如果是男孩,就叫薛蠡;如果是女孩,就取名薛籬。

養父輕點頭,告訴我,薛家遭逢此難獨剩我這個長女,既然他收養了我,如今就隨他姓但保留名字,以後就叫傅籬吧。

時過境遷,如今我依舊開不了口喚他一聲爹,只叫他傅叔,對此傅叔也不介懷。

他因讀了幾年詩書,雖未及第,幸得一私塾先生的職位。傅叔得空的時候便又會教我識字念書。他說,女子雖並非一定要飽讀詩書,但識幾個字也是好的。

這天傅叔出門,依舊囑托我不要隨意出門,家裏該收拾的收拾一下,累了就休息一下,不可太過勞累,中午和旁戶的張家小女一起結伴送飯,不可單獨一人。

他清潤的嗓音這般柔柔地一一叮囑於我,我在旁細聽沒有多言,心卻暖暖。目送傅叔出門,我關上門轉身回屋,趁著天氣晴朗,便卷起條棉被出外曬光,又把早飯收拾洗凈了碗筷。

☆、初見

中午將近,我細細把菜洗凈,盛在碗裏晾幹,又淘凈了米。這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時,忽聽見一陣敲門聲。“是誰啊?”開了門,原是張家小女張小玲。“傅姐姐,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去給傅伯伯送飯了,爹娘今日忙得很,需要我搭把手。”

小玲父母做豆腐生意,有個小鋪。見她一臉為難之色,我忙擺手笑道:“無妨,你去忙吧。”小玲仍帶歉疚地離開。

其實家離私塾並不遠,只是一個女孩子出門多少有些不便在,所以我常和小玲結伴同行。不過,既然小玲走不開,我一個人也沒事的。念及此,我突然記起今早還有些衣物未洗,又轉進了屋內。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我便把飯煮好,炒好菜,拿盤裝好後一一放進食盒,再端兩碗飯就啟程了。

我加快了腳步往前趕著,這一路匆匆總算到了私塾。稚嫩的童聲一浪狼傳來,竟使我本因疾步而咚咚直跳的心漸漸平穩恢覆過來。離下課還有一會兒,我便和照看私塾的陳大爺聊了會兒。

“李家姑娘,不知最近你聽說了沒?”我笑著接口:“大爺,怎麽啦?” 大爺眼裏似透著光,湊近了神秘地說到:“我們這兒啊,新來了戶大戶人家,聽說從京城來的,那門戶院落,到處都是股富貴氣派呢!”

“沒想到我們這座小廟倒容進了座大佛。”我含糊應了一句,嘴角不禁抽抽,大爺想必是寂寞得狠了,這扯八卦的氣勢和那些嘴碎的大媽倒有過之而不及。

不過萬寧城的確小且不起眼,無論是自然風水還是地方經濟都不見得好,放著京城不歇來這兒,倒是戶古怪的人家。

眼角瞅見了一抹藏青色,我隨即扭頭看去,果然是傅叔,不過看著很是憔悴。

傅叔身體一直不好,最近臉色更差。我攙了傅叔胳膊:“傅叔。”傅叔輕點了點頭,跟陳大爺打聲招呼,便領我進了裏堂。

孩子們經過時都恭敬地向傅叔行禮,十分有禮,這四書五經倒也沒白學。和李叔坐下吃飯,我見案上堆著許多字帖,拿過翻了翻,字體都顯著稚嫩,但有一張很是娟秀,從浸透的筆墨來看,他寫得很用力,且一筆一劃很是認真。

我再一看,上署名為楊傑軒。我笑著揚了揚手裏的紙,問李叔:“這個楊傑軒想來念書很用心吧。”李叔接過,淡淡點頭:“楊家的孩子都很出彩。”

我拾起筷子分了李叔一副:“楊家?”李叔在我碗裏夾菜:“他還有個兄長,考過功名,在朝任要職。”

京城?這麽說.....

“傅叔,近來新搬進的一戶富家,莫非就是這楊家?”傅叔輕點頭。

傅叔平時話並不多,但近來卻大變了,臨別時又諸多囑咐。

我謹記於心。

走了大半,有些累。抹了抹額頭,我擡頭一看,前面不知怎麽圍了很多人。

我把食盒舉在前面,大聲嚷著:“麻煩了請讓讓.......”快要突出重圍之時,突地一聲尖利的女聲喊叫了起來:“真是不知好歹!”

這聲音實在不入耳,尖酸中透著刻薄,刻薄中又摻了幾分兇狠,我忍不住好奇轉過去一看,唔,好一個美人。

美人柳葉彎眉,明眸皓齒,一身紅色短襦長裙更是襯得她膚若凝脂。可惜美人咄咄逼人的模樣,真是半點賞心悅目的感覺都沒有。我被勾起了好奇心,便想一探究竟,到底事出何因?

此時正與紅衣美人怒目相對的是個約六七歲的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很是可愛。身著錦衣,倒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他很委屈的樣子,嘴裏嘀咕著:“並未...並未...”什麽情況?我問向邊上的大嬸:“這是倆夫妻吵架麽?童養媳什麽的......”

大嬸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剜了我一眼:“咳.....自然不是。那個小少爺跑急了時撞倒了這個小姐,後來小姐就喊她頭上的簪子不見了,說是這個小少爺偷了他的寶貴簪子。”一大叔接口:“那位小姐也是嬌蠻,何必這樣為難一個小孩。那孩子也是被嚇懵了,傻站著哭,那小孩身邊的小廝剛離開,應是回府搬救兵了。”

男孩淚眼婆娑,白凈的臉龐此刻通紅,兩只小手不安地握在一起。本因八卦而雀躍的情緒突然之間盡數退去,我感到內心一陣的漲悶和難過。

我想,我是想起了我的弟弟,還有.......

過去的自己,曾經的那種無助和悲傷。

“這位小姐,”我擠開人群走上前去,“與其在這兒吵鬧,不如商量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看您也是有身份的人,如今卻擺開了潑婦罵街的架勢,讓人恥笑。”

我心底承認,自己是多管閑事。但實在不忍放任不管,我背後的這個男孩,他小鹿般的雙眼透出的無助與難堪,那樣的感覺......我最清楚不過。

原本嘈雜的周遭漸漸安靜下來。美人嗤笑一聲,很是不屑。旁邊隨著的丫鬟狠推了我一把,害我差點摔一跤,我有些惱,卻見那丫鬟叉腰問我:“你又有什麽高見吶?”既然你這麽問了,那我就......

我斂了怒意,直身慢慢走近,輕笑道:“姑娘好臂力,一個丫鬟都這麽孔武,主子肯定更有力了。”主仆二人都有些羞惱,還未等她們出口,我又道:“為何不找他的長輩理論,偏這樣為難個小孩,小姐是氣急了以致腦筋轉不過彎了麽?”

“而且,”我轉身撫上男孩的頭,觸手一片柔軟溫暖,男孩一雙大眼此刻正怔怔望著我,我朝他安撫一笑,“而且這位小少爺年紀尚幼,自是不知如何賠償予你。小姐這般,算是欺淩弱小麽,哪有小姐的作派!”

人群爆發出一片附和聲,對此美人臉漲得通紅,我蹲下身撫了撫男孩的額發,擦了臉上的淚,輕聲問道:“這位小少爺,那個大姐姐的發簪不見了,她說是你偷的。這件事情我們去告訴你的家中長輩,讓他們來妥善解決,好不好?”

見他乖巧點頭,我覆問:“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麽,你家住何處?”男孩雙唇微張正欲作答,一清朗男聲突然闖了進來,“傑軒。”

傑軒?莫非是那個楊傑軒?我擡眼望去,對上一雙清冷眼眸。

來人一身玄衣,皮膚白皙,劍眉星目,黑眸如曜石般閃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當真是副好相貌。

面前小孩立馬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喚了一聲:“哥!”那男子回我一笑,覆對那美人作了一揖:“家裏小弟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話畢和煦一笑,仿若春風拂面,令在場眾人皆有種驚艷之感。反觀美人,竟是遲遲未回過神。還是身旁丫鬟提醒才清醒過來。

美人不知何時手裏竟捏了塊方帕,兩手不停捏揉,真是可憐了那帕子,慘遭□□.....如此一番作態後,女子方嬌俏一笑,羞容半遮,輕聲回道:“無妨....”和方才判若兩人。

.......

男子隨身小廝朝人群呼喊:“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漸褪,小小街道頓時寬敞不少。那男子喚上身後小廝,後對男孩溫柔叮嚀:“快去上課吧,別誤了課時而挨批。這裏哥哥自會處理,你且安心去吧。”

男孩卻抓了我的手,對他說道:“哥哥,是這位姐姐護了我......”男子回眸淺笑,拱手施禮:“多謝。”

我望去,只見一雙黑眸光彩灼人,內裏藏了幾分探究的意味。我瞧一旁美人好似面色不善,心想這口深潭還是勿要踏得過深,輕輕一頷首,便離去了。

身後傳來男子和那美人的話語:“在下楊阜,小姐這邊請......”

幾步開外,風聲吹碎了清朗男音,便什麽也聽不見了。

☆、偶遇

傅叔回來時黑著一張臉。今天這事是鬧開了,傅叔想必也是知道了。我默默坐下吃飯。心卻像擂鼓般咚咚直跳。傅叔突然放下手裏碗筷,一雙黑眸緊盯著我。

我怯怯開口:“嘿嘿嘿,傅叔......”許久的靜默。我有些不知所措。傅叔嘆口氣:“你知道今天那小姐是誰麽,她家中長姐乃當今許貴妃,父親在京任職,也是今天才到這裏辦事。惹了他們,只怕是惹禍上身了!”

我心裏犯嘀咕:那女子恃強淩弱咄咄逼人,我實在也是氣極,熱血沖上腦門便一把上前。

但如今事已至此,得罪了就是得罪了,我總不見得負荊請罪吧。傅叔一番關切也是為我憂心,我實在不可再不知悔改。

於是我拉了傅叔的胳膊,作乖巧狀道:“傅叔,你教訓的是,”我指了指自己的頭,“我保證記下了您的話,不會再如此這般了。”傅叔緊皺的眉頭總算平實了些,拍拍我的手後起身離座,嘆氣:“下不為例。”

我輕呼一口氣,唔,還好還好。李叔和我一起相依為命了三年,期間對我照顧有加,好似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孩兒,但我有次犯了大錯時,李叔黑著臉,爽利地給了我屁股十掌。那滋味......

翌日一早,院外就響起了打水的聲響。我一向淺眠易醒。我洗漱都在屋內,遂一番整理後便出了房門。一眼就見李叔要出門的樣子,我問李叔:“可是私塾有要緊事麽這般急促?”

李叔簡單回我:“不必擔心,我很快回來。”噢......我乖乖地低下了頭.。我打起精神,弄好兩份早飯,拿了自己那份便吃起來。

簡單收拾一下,我便提了菜籃,找小玲一起去菜場。

小玲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的樣子,買完菜後拉著我逛了好幾處胭脂店。以前我倆都不曾來逛過。今天有些反常。

小玲今天,不太對勁。

我擡頭望天,是天上下紅雨了麽......

一旁小玲拉過我:“走什麽神,喏,看看,這個不錯吧。”我接過一盒胭脂,默然。小玲啊,你是不是問錯人啦......瞅了一會兒,我一本正經地遞還與她:“嗯,還不錯。”小玲喜得兩眼瞇成了一條縫,對那老板道:“就要這個了。”

走出店鋪,我問小玲:“你一向摳門得緊,剛才出手這麽爽快。今日出門你是否忘記吃藥了?”小玲橫了我一眼:“你才吃藥呢。”轉眼又羞澀地靠近我:“我爹給我說了親事,就下月初五!”

說完又不勝嬌羞地扭來扭去。小玲你能別這樣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等等,這貨剛是說,她要嫁人啦!所以這是她今日所為的原因嗎女為悅己者容什麽的......見我吃驚的模樣,小玲抓了我的手搖了搖,撒嬌狀:“討厭啦.....”

見狀我只想問一句,是哪個這麽倒黴娶她......

現如今她能有個歸屬也是一件幸福而又幸運的事。我握住她的手,笑問:“那麽,請問未來的新娘子,新郎是何許人也?”小玲不自覺地翹起嘴角:“是城西做當鋪生意的王家二公子,年方十九,也就比我大了兩歲。”

王家二公子的名聲還行,說他面龐白凈性格溫良,是一良人。我不禁有點高興,卻隱約又油生一股不舍。

小玲與我鄰裏為伴三年,是我唯一的知心好友。不久就要嫁作他人婦,以後見面便少了很多......哎,但想這麽多做什麽,這麽好的消息,應該高興才是。想到這兒,我再次握緊小玲的手,作出恍然狀道:“哦,我好像忘了買傅叔最愛吃的魚了!”話畢便向菜市奔去。

“你什麽記性啊.....”小玲嘴裏嘀咕著,卻也跑得飛快。

一刻鐘後,我舉著條魚,心中一片悲戚。傅叔最愛吃魚什麽的純屬是我瞎掰,可就為著這麽個莫須有的名頭,我遇上了楊阜。

楊阜楊阜,我竟然有些怕他。

他客氣有禮,朝我施了一禮後,便沒有再說話。

低氣壓,很尷尬。

我局促地笑了一下:“楊公子也來買菜啊……”

廢話,人家跑來菜場,不買菜難道喝茶啊……

他略一斟酌後開口:“我想邀請姑娘來我府上一聚,那天之事,多虧姑娘了。”

黑眸認真地盯住我,竟有些不忍拒絕。

如果我說不去,他會不會繼續堅持……今日他執意在這兒,就是在等我吧。尋常百姓家的女孩,常來菜場買菜。他是料定了我會來,但一定拿不準我何時何刻來,如果我今天臨時有事不來了,他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想到這裏,我竟然立馬就朝他點頭:“多謝楊公子相邀,我想我會去的。不知公子約在何時,何地?”

楊阜的眼裏藏了絲喜悅,說道:“那請姑娘於這月二十三午時來我府上相聚吧。”

到此刻,我才突然意識到,我剛才是不是太......

‘沒有一點兒女孩子家的矜持!’傅叔常這麽‘數落’我。

我幹笑幾聲:“額……我……我還有事,再見。”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已經很遠了,那人應該不在了吧。我回頭看過去,清風吹起他的衣袍一角,看著竟有些蕭索。

他,怎麽還站在那裏……

☆、無賴

和小玲約好一同送飯後,已是將近午時,是時候給傅叔做好飯菜送去了。我待一切準備妥當後,便敲開了小玲家的門。一望進去,沒想卻被驚到:“小玲你,這樣......”

面前的小玲用了幾天前買的胭脂,雖只是淡淡的妝容,比起往常更多了幾分明艷,是一副嬌俏可人模樣。她雙目炯炯地望著我,我笑開:“你這樣,著實好看!”聽我一番讚賞,她喜上眉梢,萬分熱情地挽上我胳膊:“走吧!”這兒在城東,私塾在城西,而王家,也在城西。

這貨的心思,再明顯不過了啊。

和門口陳大爺閑聊了幾句。全程大爺一直對小玲讚不絕口,說這姑娘端莊標志的,該許人家了吧,說著還不忘瞅我一眼搖了搖頭,小玲樂得合不攏嘴,我在一旁默然:大爺你這搖頭是幾個意思......總算下課了,傅叔徐徐邁出來向我招手示意,我便抱了食盒往裏走。一旁的小玲和陳大爺依舊滔滔不絕......

把食盒放在案上,我跟傅叔講起了我將去楊府赴宴一事。傅叔一臉無奈:“你還真是.......”“嘿嘿傅叔.......”料到傅叔會數落我,我不好意思地轉了話題。“你不知道吧,小玲要嫁人啦!”

“哦?是嗎,這孩子是到了出嫁的時候了呢。”傅叔嘴角微微上揚,可目光對上我的,又換成了一副愁容:“小玲有歸宿了,那你呢?你呀你,何時能讓我多省點心啊。”

糟了,轉錯話題啦!

我吐吐舌頭:“傅叔!我......我回去啦!”當然了,不是往家的方向,而是去往就在附近的王家。

小玲此刻顯得有些躊躇和緊張,我拍了拍她的肩,調侃道:“無須多慮,你不是想見他的嗎,今天你又這麽美,想那王家兒郎也是一見傾心的呢。”小玲深一呼吸,自信地說了句:“那是自然。”

我倆不一會兒就找見了那王家當鋪。我和小玲齊看去,只見鋪中無甚來客。兩人進了堂,便見一年輕男子走了出來。此男子一副斯斯文文的書生模樣,想必就是小玲心心念念的王二公子了吧。

兩人經由媒婆手裏的畫像,都知對方大致是什麽模樣,所以這一照面,王二公子也知曉此刻於他面前站著的這位面如桃花、略施脂粉的姑娘是何人了。我看那王公子見著小玲時眼裏分明是驚艷之色。既是如此,我這個外人,實在沒什麽在場充數的必要了。

思及此,我便悄悄退至門外。

我也無事可做,可也不敢瞎逛。因了這段時間,萬寧城頻發兇案。兇手作案都在深夜,一劍割喉,可見兇手功夫不差且心狠手辣。

至目前為止,城內已有三人遇害,均是四十上下年紀的中年男子。想想有點害怕,誰道知那兇手會不會轉移目標殺害其他年齡段抑或是女性小孩呢。正巧當鋪對面偏南有家書肆,我便想去找本書來看看。

進了書肆,人倒也不多。我走至一書架前,隨手拿了本便細看起來。正是入神,不料有人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我,一股酸臭酒氣撲鼻而來。我心慌了慌,但隨即鎮定下來,用盡全力去掰那禁錮在我腰間的雙手,奈何竟紋絲不動。

我氣惱得很,原想找人幫忙,卻發現周遭竟無一人,而那書肆老板也是不在。怎地這般巧?我抓著對方的手腕,幾分克制地出聲:“還請松手!”那人比我高了約有一個頭,聽了我這話,反倒把下巴靠在我發上,像是很舒服一般,發出幾聲聽不太真切的細嘆,更緊地把我禁錮在他懷裏。

我已是羞惱到了極點,抓了幾本厚書便砸向他頭的位置。那人始料未及,正巧被我擊中頭部,悶哼一聲,踉蹌著倒退了幾步。我忿忿轉過身來,那人也是被我打醒了幾分,一雙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此人身著錦袍,一張臉膚色白皙秀氣非常,倒有種男生女相之感。那人輕啟朱唇:“姑娘,為何打我?”

唔,他這是在裝傻吧.......

我不想再多做糾纏,擡步便往門口急急走去。

酒鬼難纏,現在他本就不十分清醒,跟他一番理論也是枉然。

我深吸口氣。想小玲那邊也好久了,應該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還是早些回家吧。

可還未走幾步,那男子卻猛握緊我手腕。我一嚇,實在沒料到那無賴還要再做糾纏。我抽了抽手沒抽出來,擡起另一手便往那無賴甩去。

那無賴也有些功夫,憑著那幾分清醒,輕輕松松就接住了我的手。現在我兩手全被他掌控,兩人因此而極近地貼在一起,十分暧昧。我心中剛熄的怒火再次蹭蹭躥將起來。

“快松手!”我懊惱地扭動著雙手,趁其不備又擡腳往他胯部撞去。他也實在狡猾,握住我手繞過頭部把我扭轉過去,接著更是又像起初那般緊緊貼住我。他的雙腿緊壓住我雙腿,把我整個按壓在身旁墻上。

我此刻當真是動彈不得。

可惡!

“姑娘.....”男子嗓音低沈魅惑:“可否留下陪我?”

陪你個大頭鬼!

就在此時,有個胖胖的中年男子縮頭縮腦地進了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走近來想救場。

應該是老板吧。

我急急向老板投去求助的眼神,並且示意他幫我拉開這個無賴。

老板想拉無賴的胳膊,卻被他用力甩開。緊接著,他自己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你,你不要我了!那,那我,我如你所願,今後離你遠遠的!”說罷,搖搖晃晃地出去了。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我重重舒了口氣,顧不得跟老板道謝,就奔了出去和小玲匯合。

回家吧回家,還是呆在家裏好啊,這幾天出門不順!

☆、遇險

我怏怏地起了床。

昨夜噩夢連連,腦海裏頻頻閃現那個無賴的臉,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快速洗漱完畢,我走出房間,喚了聲傅叔,卻無人應答。

咦,傅叔又去哪了?我走過飯桌,卻發現桌上已備好早飯。

傅叔最近真是反常。扒了幾口飯後忽聽見敲門聲。我放下碗筷出去開門,一打開,原來是傅叔回來了。

傅叔手裏攥裏個方方正正的紅色小盒,我正想問這是什麽,傅叔卻先開了口:“你先等會兒。”轉身關了門,拉我進裏屋,然後一把塞過盒子與我。

我驚喜:“這是給我的?”傅叔點頭。我欣喜地揭開蓋子。裏面是一只翠綠色的手鐲。“這是一只花青翡翠手鐲。”

傅叔接過手鐲給給我戴上:“想你及笄之時,我也未送禮物給你。我平時忙私塾總也早出晚歸,沒甚時間。昨天我起早去看了幾家經營得早些的首飾店,正看中了這個手鐲。”說著便把手鐲小心地套上我的左手腕。

原來是這樣,我感覺有股熱流轉遍全身。身邊還有這樣一個人願意對我好,這樣的一份呵護,時至今日,我仍舊是擁有著的啊。

我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捧起手鐲深深看了很久。可我突地反應過來,這麽貴重的禮物,我還是保存起來的好。

傅叔明白了我的想法,擡手阻止了我:“籬兒,不必放回。鐲子買回哪有只看不戴的道理。況且今天你還要去趟楊府,穿戴得體面些,也是對人家的一種尊重。”我想了想,傅叔說的有理。

我本是打算今日走個過場便回來的,但再怎麽說,楊阜對我十分有禮,就算是面對陌生人,也該是尊重的態度。

我鄭重打扮了一番,便出了門。但我意外發現,家門口竟停了一輛馬車。車夫向我作了一揖:“傅姑娘,我是楊家下人,得了少爺吩咐來接您的。請上車吧。”看來楊阜早有準備。

我遂上了馬車,很快便到了楊府。

我才掀開門簾,一只手便探了進來。“傅姑娘”

不是楊阜是誰。他示意我搭著他的手下車,我便把手放了上去慢慢下了車。

楊阜靠近過來,笑著看我:“傅姑娘,今日甚美。”一眼註意到了我手上的鐲子,又笑問我:“這鐲子之前還未見你戴過呢。”

我淡笑接口:“今早傅叔送的。”說著便一起進了門。

楊府甚大,我被帶著進了裏堂,迎面飛撲來一個小孩,仔細一看,正是楊阜親弟楊傑軒。楊傑軒的眼睛不同於他哥哥那般細長,而是大大圓圓的,此時正撲閃撲閃地笑看著我,甚是可愛。這讓我有種久違了的熟悉感覺。

他很像我的弟弟。

於是我輕輕抱住他,問道:“你叫楊傑軒麽?”他點點頭,好奇地問我:“姐姐怎會知道我的名字?”我摸了摸他的頭:“因為你的私塾先生是我家人,他常在我面前誇讚你呢。”男孩臉上浮起一層紅霞,握了我的手:“姐姐,過來坐吧。”

只見桌上已布滿各色佳肴,楊阜過來拉我坐下,他自己就坐在我身旁。小傑軒想坐我身旁另一邊,卻被楊阜飛來的一個眼刀震懾住,只好吐吐舌頭坐到他哥哥的旁邊。我不以為意,好奇問道:“就我們三人麽?”楊阜眼裏興味十足:“李姑娘有所不知,家父家母仍在京城,這次是在這邊有要事辦理,而傑軒又嚷嚷著一起過來,遂就帶了上他。近日收到家父來信,說不日將會過來。到時李姑娘可再來府上。”眼角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略略垂下了頭。這貨好像誤會了什麽啊,我好像沒有要拜見他的父母的意味啊。

“傅姑娘,請吃菜吧。”

他優雅地夾了一箸子菜放於我碗裏,於是我當做剛剛什麽話都沒說般,淡定從容地拾起筷子,淡定從容地夾了菜送入口中。

一頓飯下來,楊阜都是嘴角上翹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但我卻相當郁悶,因為期間我碰翻了三次酒杯,掉了兩次筷子。

唔好吧,我想我其實還是很在意剛才的談話......

一頓飯畢,我早有離意。正欲起身告辭,誰料,門外管家神色匆匆地奔進來,一臉愁苦地告知楊阜:他的表弟,宋靖文來了。

楊阜淡淡點頭,示意管家帶他進來。

宋靖文大搖大擺進了門,不待主人招呼,已是一掀衣擺就坐了下來,很是不羈的模樣。

我大吃一驚,他,他不就是那天的無賴嗎!

不巧宋大無賴轉過了頭,一眼便盯住我,一雙桃花眼裏藏不住的興味。他倒是記得我。我強自鎮定,卻聽楊阜說道:‘’不知表弟到訪所為何事?‘’無賴眼睛微微瞇起,嘴角邪氣地上翹:‘’只是掛念表哥得緊,遂過來看看。不料府上還有來客啊。‘’說著又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只作未見,移開目光去,專心研究起墻上掛著的一幅畫。畫上是一只歪著頭的鶴,我瞧著它目光迷離似也有滿腔悲憤郁結於胸,頓有同病相憐之感。

如若此鶴生於此間,我必幾步上去於它相擁而泣。

此時楊阜發出一聲嗤笑,招手吩咐下人:“那就多謝表弟一片掛念之心了。來人,上茶。”

丫鬟站站兢兢送上熱茶,無賴閑閑一品,卻沒言語。一時席間很是安靜。

安靜得怪異。

傑軒這時悄聲對楊阜說了句吃飽了,然後又對無賴燦爛一笑,便顛顛向我跑來,牽起我的手道:‘’姐姐,我們出去玩吧。‘’我眼帶詢問地看向楊阜,他此時倒眉頭微舒,聞言頷首表示同意。

既是如此,我便牽了傑軒小手出了門去。他們有何恩怨糾葛就讓他們自己料理去,我還是躲得遠遠的好。

楊府真是大得很,七拐八拐地頭都暈了,傑軒才領著我在一處小院站定。

我不明所以:‘’這裏是?‘’傑軒眨眨晶亮的大眼,故作神秘:‘’進去就知道了呀。‘’說著便推我進去。屋內光線昏暗,我什麽都看不清,鼻尖倒是縈繞著一股幽香,好像是檀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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