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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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滾撐著劇痛的頭歪在床邊，試圖回憶起昨晚她究竟是怎麽回來的，然而記憶仿佛系在了一個遙遠而又溫潤的聲線上，如同風箏一般，飄的無邊無際。
我TM的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啊，將手中的電話扔到床上，張小滾也無力的倒了下來，她已經完全記不得自己到底什麽時候給他打了電話，然而來來回回幾個沒有名字的通話記錄，以及綿延了幾個小時的通話時間，讓她知道，昨晚一定發生了些什麽。
否則他不會發來這樣的信息。
你好點沒，有什麽事情我們說清楚，你別這樣，我也難受。
這麽多年，他會任由張小滾隨意把他的□□改的面目全非，任由張小滾刪掉她不喜歡的人給他的留言，任由張小滾不開心的時候詛咒他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任由張小滾在他的世界裏來來去去，從不驅趕，也從不挽留。
張小滾甚至自欺欺人的想，如果就這樣下去，他的身邊再也出現不了其他的女孩子，那麽或許到了最後，他們也就在一起了。所以不管什麽樣的男生，張小滾都沒有辦法深入相處下去，她害怕一旦他回頭，發現她卻沒有站在那個他離開的地方等著他。
可他從沒有回頭看過，甚至都沒有再見過她。
他們的學校在一個城市，他們的家在一個城市，他們有許多一樣的同學，他們的好朋友也互相知道彼此。世界那麽小，可自從他忘記了張小滾的生日他們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張小滾雖然不知道對於男人來說愛一個人是怎麽樣的，但她就算再怎麽擅長迷惑自己，也清清楚楚的懂得，愛一個人，不會是這樣的。
他不愛我。
拿起手機，張小滾的指尖劃過那些字句，她感覺得到他的擔心，他的憂慮，他的抱歉，或許還有幾絲心疼或憐惜，但是沒有愛。
這些年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後，讓自己卑微到了塵埃裏。她越想緊緊的抓住他，就越發現她根本什麽都抓不住。他給的每一點溫暖都被她當作甜蜜，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騙自己說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在乎。
其實他只是溫柔，對每個人同樣的溫柔。
不再欺騙自己，或許一切早就能夠結束。
“不好意思，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迅速按下回覆，張小滾怕自己下一秒就後悔。看到手機提示信息已發送，長籲一口氣，張小滾突然感覺到一陣解脫。
她從初中開始暗戀這個男孩子四年半，高中畢業後表白戀愛再分手又糾纏了差不多三年，如今回想起那些過往，仿佛都只有她一個人站在他的身後，花開花落，春夏秋冬。
或許年少的愛情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情，因為是一個人的事情所以才能夠瘋狂到不顧一切，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和滿滿的愛。
因為純粹，因為激烈，所以容易被銘記。
也只能被銘記。
是七年前的一天，叛逆的小屁孩兒張小滾留級到妹妹的班裏，昂著頭站在門口聽老師絮絮叨叨班級紀律，一轉頭看到穿紅色衣服的少年，腦袋上圍著桌布，蹦到桌子上用沙啞的嗓音喊，我是兔子。
嘴角上挑，張小滾知道，那一個動心的瞬間，春秋輪轉時光荏苒，始終在她記憶的一角。
打開□□看到徐大爺的頭像瘋狂的閃動，隱約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麽回來的張小滾心虛的打開對話框，大片大片的粉色字體就疾速充斥了眼眶，費勁的讀了半天，張小滾可算總結出了大爺的中心思想，“張小滾以後我再跟你去喝酒，我叫你大爺。”
不用這麽絕吧，張小滾邊嘟囔邊打字：“大爺息怒，小女子已經得到報應了。”
“你掉廁所裏了？”大爺很快回覆了過來。
這個人的心理到底是有多陰暗啊，唏噓了一下，張小滾把昨晚的電話和今天的短信給徐大爺說了一遍。
“這還真是老天有眼，比掉廁所什麽的爽多了啊。”這種根本連遮掩都懶得遮掩的幸災樂禍實在是讓張小滾想要一拳揍上她那張老鴇臉，“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你嗎？”
看到徐大爺的問題，張小滾不自覺的扯出一個不那麽自然的笑，似乎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習慣在提起他的時候微笑，不去試圖遺忘，也不再試圖靠近，安靜的等待他從她的眼裏心裏記憶裏，慢慢消失。
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所以張小滾很快的回答徐大爺，“語言會騙人，但是感覺不會，他不愛我，我知道的。”
“我不計較你昨晚吐到我最喜歡的西瓜鞋上了，大炮，這樣很好。”看到徐大爺的話，張小滾才猛然想起來昨晚自己差不多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那個紅艷艷的東西是什麽，然後開始後怕，大爺沒把她自己丟在路邊真是奇跡。
不過後怕歸後怕，想了一小會兒，張小滾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其實我真的看你那雙西瓜布鞋不爽很久了。”頂不住大爺狂風暴雨般的咒罵，張小滾只好想法設法去轉移大爺的註意力。
“大爺你知道嗎我找到一家特別好吃的壽司店。”
“西瓜壽司好吃嗎？”
“大爺你知道嗎新一百最近要打折。”
“西瓜鞋也打折嗎？”
“大爺聽說泰坦尼克3D版要上映了。”
“You Jump.I’m not.”
“……”
說起泰坦尼克號，張小滾來勁兒了，畢竟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泰坦尼克是一個時代標記，那對相擁在船頭的愛侶，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許多女孩子的愛情觀。但顯然沒有影響到神經猶如鋼管粗的張小滾，她的關註點明顯不在那裏，“大爺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一直堅持的認為，冰山下面是個甜筒，看泰坦尼克號的時候，我還覺得jack和rose真浪漫，兩個人去大海裏吃甜筒。”
大爺似乎沒有想到張小滾會突然聚焦到泰坦尼克這個話題上，但這並沒有改變她的壞心情，“於是現在你覺得你是個傻逼了嗎？”
張小滾顯然沒被大爺的態度打擊到，依舊堅持的說：“沒有，我現在依然堅信冰山下面是個甜筒，就算泰坦尼克號拍了3D，我還是覺得冰山下面一定是甜筒。”
但今天的大爺在失去西瓜鞋的怒氣值加成下顯然不是張小滾的固執能夠撼動的，“嗯，那我知道了，”大爺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張小滾在她特有的兩段式說話方法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安，果然大爺下一句話來的又快又狠，“你不是傻逼，你是裝逼。”
☆、十一章
任張小滾的臉皮是由怎樣的鋼筋鐵骨打造，她也不想再去挑戰徐大爺的底線了，晃晃悠悠的去孫小說那屋想找點吃的，宿醉的感覺很難受，宿醉加上肚子餓的感覺就更難受了。看到孫小說給她準備的一大堆吃的，張小滾感動的熱淚盈眶。
這TM才是好朋友啊，相比之下徐大爺那個整日秀下限的二次元聲優控果然一點都不可愛。一邊腹誹著徐大爺，張小滾覺得這些零食都好吃了很多。
“小滾你少吃點，你腸胃本來就不好，昨晚又喝了那麽多酒吃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這麽吃又會胃疼了。”孫小說還想繼續嘮叨，但張小滾哪裏聽的進去，翻了個白眼繼續往嘴裏塞，含糊不清的打斷她：“我還沒給你算帳，你昨晚幹了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孫小說立刻噤聲，過了一會兒應該是看張小滾沒有發火，諂媚的說：“繼續吃，小滾，多吃點，長身體。”
本來很受用的張小滾聽到長身體那句話，鼓著嘴巴轉過頭仿佛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孫小說那雖然比她多十幾個厘米的身高，但是一平到底的胸膛，悠悠的說道：“多大年紀了還長身體，你說你胸沒溝也就算了，怎麽大腦也沒溝呢，全身上下都是平滑肌啊。”
果不其然孫小說再次噤聲。讓張小滾怡然自得的將她的零食吃幹抹凈，心滿意足的倒在孫小的床上，過了好長一會兒才開口：“小說，謝謝你。”
孫小說沒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還沈浸在平滑肌的打擊之中。張小滾也不以為忤，躺在那裏自說自話：“我想我早就不愛他了，只是在他之後我找不到一個情感的寄托，再沒有遇到一個比他還好的人，再沒遇到一份那麽幹凈的感情，所以我拒絕忘記他。小說，我總說你是斯巴達，但其實我比你還斯巴達，你起碼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但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以為我只要陪著他就夠了，很多次我都這麽對自己說，但當我有資格陪伴他的時候，我卻埋怨他不愛我，然後離開他。我對他說就算不在一起我也會對你好的，我也沒有做到，我仗著他對我內疚，讓他無限度的遷就我。我明知道我們兩個不適合，他是對的，可我就是不願意放手，我不願意承認我沒做到自己當初的承諾，我沒做到像自己說的那樣一輩子都愛他，如果連我曾經以為那麽真實的感情最後都成了過眼雲煙，連我自己都這麽的不可靠，那我還能相信誰，我過不去這個檻小說，我過不去，我心裏喜歡馬利亞，可我說服不了自己，我可以付出，我也不怕被人辜負，但是我怕別人對我好，我怕我依賴了他然後他又離開我，那我寧願沒有被愛過。”
長時間的沈默，孫小說沒有搭腔，張小滾也沒有繼續說，兩個人的眼神都那樣放空著，或許她們這個年紀的感情是最為尷尬的，不再像初高中的孩子那樣純粹，卻也沒能力負擔起太現實的未來。最後不得不在夢想和現實之中交割著，慢慢成為碎片，再慢慢拼湊起一個新的自我。
“我知道。”不知道過了多久，孫小說慢慢的回答。
但張小滾的反映似乎是根本沒有期冀她會有回答，嗤笑了一聲說你知道什麽。
孫小說也想學張小滾那樣嗤笑，但顯然聲音輕輕柔柔的她並沒有這樣的天分，最後只好輕哼了一聲說：“我知道你比我還斯巴達。”
張小滾翻了個白眼，心想果然不應該讓她認識徐大爺，近豬者吃。然後就聽見孫小說繼續用那樣的聲音說小滾，我不會像你說那麽多的道理，但我始終覺得，雖然愛情是要追尋一個結果，但如果僅僅就為一個結果，那就不算愛情。
有時候孫小說的話其實挺有道理的，但此時的張小滾卻沒有心情去誇獎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孫小說的床上翻下來奪門而出。孫小說的話真的很有道理，腸胃不好的人，是絕對絕對不應該這麽亂吃的。
從廁所出來，張小滾揉揉自己蹲的發酸的腿，她暗暗的發誓以後絕對不這麽亂吃了，回到寢室看到馬利亞的頭像瑩瑩的閃動，張小滾的心突然劇烈的跳動了一下，她依稀記得昨晚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曾經對自己說了些什麽，但卻完全想不起，他到底說了什麽。
一邊點開馬利亞的對話框，一邊翻看通話記錄，四十七通未接來電，一通已接來電，但通話時間很短，差不多五分鐘左右，號碼的前幾位顯示0065，這是新加坡的區號。
心虛的放下電話，張小滾已經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然而馬利亞仿佛並不介意，對話框裏是很平淡的一句：“起來記得吃點好消化的。”
這下輪到張小滾不舒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不舒服什麽，可是潛意識中，她知道自己想聽到的，並不是這樣的話，哪怕是埋怨是責怪，她也不想要他用這種對其他人的態度來對待自己。雖然很溫柔很貼心，但這種語氣就像馬利亞這個人一樣，客氣並且疏遠。
想到這裏，張小滾才猛然發現，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希望自己在馬利亞心中，是不同的人，是比六還要不同的人。
而他之前的態度，也幾乎真的讓她錯覺自己真的不同。
那現在這樣算什麽，張小滾突然開始生氣。硬梆梆的敲下一句：“晚了，已經開始拉肚子了。”
然後看著馬利亞巴拉巴拉連責怪帶囑咐的話，又開始傻呼呼的笑。暧昧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許多事情隔著一層不清不楚的紗，你觸摸不到，反而更為美好。可惜，張小滾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年紀大了，開始對這樣的事情失去了耐心，開始期盼一些更為安穩的東西。
那些東西迫使她想要一個結果，無論好壞，至少有一個結果。深吸幾口氣，張小滾發現自己打字的手竟然有一些顫抖，但還是按了enter：“你昨晚給我打電話有事麽。”
“你不記得了？？？”那些問號背後，張小滾仿佛看得到馬利亞蹙著的眉毛。
心虛的回覆了是啊，張小滾有那麽點覺得自己好像很過分。於是又補充了一句：“人家喝多了。”
長時間的正在輸入，張小滾甚至能夠想象出那個少年是怎樣將打出來的字句再刪掉，字字句句的斟酌。最終發過來的只有三個字：“我知道。”
這算什麽回答啊，張小滾剛想表達自己的不滿，就看到另一排字出現在屏幕上。
“我知道你喝多了，因為你一直在哭，哭著說他們都不要我了，你不可以不要我。”
太過震驚之後，張小滾反而冷靜了下來，踏著自己碎滿地的節操，顫抖著打下了一句話：“那你答應我了嗎？”
這一次馬利亞的回覆非常快，很平靜的連標點符號都沒加的幾個字：“你這也不記得了。”張小滾卻在字裏行間看出了殺氣，直覺如果繼續這個話題，孫小說可能連骨灰渣都沒辦法為她撿回來。
“馬利亞，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張小滾轉移話題的手段是一貫的拙劣，然而馬利亞卻依舊給了她一貫的縱容。
其實想要問的問題太多，但此時此景，張小滾卻不知道問什麽才是最合適的。斟酌再三，張小滾選擇了那個一直困擾她的問題。
你為什麽要教我技術？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學。
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個期望是什麽，但張小滾清楚的知道，無論是什麽問題，其實她想要的都是同一個答案，那個答案或許昨晚他曾給過，但她不記得。
許久都未曾有過的悸動在張小滾的心底慢慢升起，手指一根根的收緊直到指節泛起了紅色，她都渾然不覺。
半晌那邊終於有了答覆，依舊是馬利亞的簡練風格，但那一字一句每一道筆畫，都像是一把尖刀，從張小滾的心上戳過，鮮血淋漓，一地碎片。
“伺機幫六出氣，你把他氣的不輕。”
然而疼痛過後，張小滾窩在椅子上，卻莫名其妙的扯著嘴角笑了出來，對吧，這才是馬利亞，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馬利亞，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漸漸的被他吸引，在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漸漸的害怕他走，漸漸的無法自拔。
正當張小滾胡思亂想的時候，□□再一次響了起來。
“但後來發現你二二的挺好玩兒的，孫小說又跟我和六說，你只是想幫她認識六，希望我們別怪你，她說你除了人懶了點脾氣壞了點嘴巴毒了點之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看到孫小說那個樣子，六也沒說什麽了。其實我必須說，小滾，在你和孫小說的友誼裏，她做的要比你多得多，我知道你為什麽對她有芥蒂，但是人都會有做錯事情的時候，就像你忘記了我答應不會離開你，既然那個錯誤並沒有那麽重要，你就沒有理由不去原諒她。”
那一地的碎片，突然就在淋漓的鮮血裏開出滿地的花，滿滿的塞在張小滾的心裏，讓她不知作何回答，她其實早就不怪孫小說了，在一個看不見摸不到的男人和聞得到吃得到的好吃的裏，她怎麽會不知如何選擇呢？所謂的好朋友，大概就是看透了你所有的缺點，卻依舊不曾離開你的那個人吧。
但此時這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終於得到了那個回答。雖然遠在幾千公裏之外的馬利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張小滾卻依舊拍了拍自己笑的太過誇張的臉，既然已經得到了回答，那麽也是時候撿回她早就已經掉了一地的矜持了。
“我還沒說要不要你在身邊呢。”
仿佛能夠看到馬利亞挑眉的動作，張小滾繼續邪惡的笑著說：“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我才給你這個機會。”
簡潔的一個問號並不能讓張小滾氣餒，這些天她在馬利亞那裏吃的苦頭已經太多，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翻身農奴把歌唱。
“你陪我看明年的泰坦尼克號3D首映，對著死去的Jack發誓你會一直喜歡我，我就跟你在一起。”張小滾並不是無理取鬧，能夠得到馬利亞的愛很美，但愛需要在生活中存留下去，卻需要更多的東西來栽培，而她不知道馬利亞能不能給。
嘟嘟的視頻請求聲讓張小滾一陣詫異，然後火燒屁股一般跳了起來趕緊照了下鏡子之後點擊接受，視頻那邊的男孩有一張清秀的臉，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很快的拿出一張紙放在了攝像頭前方。
張小滾剛想罵娘，卻被那張紙上的內容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張□□，開票的時間是今天早上，□□上的字很小，張小滾瞇起眼睛也只能大概看清寫的比較大的那幾個漢字。
請於X月XX日（淩晨/早上/下午/晚上）22：55PM準時抵達樟宜機場3搭客大廈辦理登機手續。
落款的簽名是幾乎連在一起的拼音，M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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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TM的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啊，將手中的電話扔到床上，張小滾也無力的倒了下來，她已經完全記不得自己到底什麽時候給他打了電話，然而來來回回幾個沒有名字的通話記錄，以及綿延了幾個小時的通話時間，讓她知道，昨晚一定發生了些什麽。
否則他不會發來這樣的信息。
你好點沒，有什麽事情我們說清楚，你別這樣，我也難受。
這麽多年，他會任由張小滾隨意把他的□□改的面目全非，任由張小滾刪掉她不喜歡的人給他的留言，任由張小滾不開心的時候詛咒他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任由張小滾在他的世界裏來來去去，從不驅趕，也從不挽留。
張小滾甚至自欺欺人的想，如果就這樣下去，他的身邊再也出現不了其他的女孩子，那麽或許到了最後，他們也就在一起了。所以不管什麽樣的男生，張小滾都沒有辦法深入相處下去，她害怕一旦他回頭，發現她卻沒有站在那個他離開的地方等著他。
可他從沒有回頭看過，甚至都沒有再見過她。
他們的學校在一個城市，他們的家在一個城市，他們有許多一樣的同學，他們的好朋友也互相知道彼此。世界那麽小，可自從他忘記了張小滾的生日他們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張小滾雖然不知道對於男人來說愛一個人是怎麽樣的，但她就算再怎麽擅長迷惑自己，也清清楚楚的懂得，愛一個人，不會是這樣的。
他不愛我。
拿起手機，張小滾的指尖劃過那些字句，她感覺得到他的擔心，他的憂慮，他的抱歉，或許還有幾絲心疼或憐惜，但是沒有愛。
這些年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後，讓自己卑微到了塵埃裏。她越想緊緊的抓住他，就越發現她根本什麽都抓不住。他給的每一點溫暖都被她當作甜蜜，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騙自己說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在乎。
其實他只是溫柔，對每個人同樣的溫柔。
不再欺騙自己，或許一切早就能夠結束。
“不好意思，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迅速按下回覆，張小滾怕自己下一秒就後悔。看到手機提示信息已發送，長籲一口氣，張小滾突然感覺到一陣解脫。
她從初中開始暗戀這個男孩子四年半，高中畢業後表白戀愛再分手又糾纏了差不多三年，如今回想起那些過往，仿佛都只有她一個人站在他的身後，花開花落，春夏秋冬。
或許年少的愛情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情，因為是一個人的事情所以才能夠瘋狂到不顧一切，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和滿滿的愛。
因為純粹，因為激烈，所以容易被銘記。
也只能被銘記。
是七年前的一天，叛逆的小屁孩兒張小滾留級到妹妹的班裏，昂著頭站在門口聽老師絮絮叨叨班級紀律，一轉頭看到穿紅色衣服的少年，腦袋上圍著桌布，蹦到桌子上用沙啞的嗓音喊，我是兔子。
嘴角上挑，張小滾知道，那一個動心的瞬間，春秋輪轉時光荏苒，始終在她記憶的一角。
打開□□看到徐大爺的頭像瘋狂的閃動，隱約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麽回來的張小滾心虛的打開對話框，大片大片的粉色字體就疾速充斥了眼眶，費勁的讀了半天，張小滾可算總結出了大爺的中心思想，“張小滾以後我再跟你去喝酒，我叫你大爺。”
不用這麽絕吧，張小滾邊嘟囔邊打字：“大爺息怒，小女子已經得到報應了。”
“你掉廁所裏了？”大爺很快回覆了過來。
這個人的心理到底是有多陰暗啊，唏噓了一下，張小滾把昨晚的電話和今天的短信給徐大爺說了一遍。
“這還真是老天有眼，比掉廁所什麽的爽多了啊。”這種根本連遮掩都懶得遮掩的幸災樂禍實在是讓張小滾想要一拳揍上她那張老鴇臉，“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你嗎？”
看到徐大爺的問題，張小滾不自覺的扯出一個不那麽自然的笑，似乎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習慣在提起他的時候微笑，不去試圖遺忘，也不再試圖靠近，安靜的等待他從她的眼裏心裏記憶裏，慢慢消失。
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所以張小滾很快的回答徐大爺，“語言會騙人，但是感覺不會，他不愛我，我知道的。”
“我不計較你昨晚吐到我最喜歡的西瓜鞋上了，大炮，這樣很好。”看到徐大爺的話，張小滾才猛然想起來昨晚自己差不多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那個紅艷艷的東西是什麽，然後開始後怕，大爺沒把她自己丟在路邊真是奇跡。
不過後怕歸後怕，想了一小會兒，張小滾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其實我真的看你那雙西瓜布鞋不爽很久了。”頂不住大爺狂風暴雨般的咒罵，張小滾只好想法設法去轉移大爺的註意力。
“大爺你知道嗎我找到一家特別好吃的壽司店。”
“西瓜壽司好吃嗎？”
“大爺你知道嗎新一百最近要打折。”
“西瓜鞋也打折嗎？”
“大爺聽說泰坦尼克3D版要上映了。”
“You Jump.I’m not.”
“……”
說起泰坦尼克號，張小滾來勁兒了，畢竟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泰坦尼克是一個時代標記，那對相擁在船頭的愛侶，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許多女孩子的愛情觀。但顯然沒有影響到神經猶如鋼管粗的張小滾，她的關註點明顯不在那裏，“大爺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一直堅持的認為，冰山下面是個甜筒，看泰坦尼克號的時候，我還覺得jack和rose真浪漫，兩個人去大海裏吃甜筒。”
大爺似乎沒有想到張小滾會突然聚焦到泰坦尼克這個話題上，但這並沒有改變她的壞心情，“於是現在你覺得你是個傻逼了嗎？”
張小滾顯然沒被大爺的態度打擊到，依舊堅持的說：“沒有，我現在依然堅信冰山下面是個甜筒，就算泰坦尼克號拍了3D，我還是覺得冰山下面一定是甜筒。”
但今天的大爺在失去西瓜鞋的怒氣值加成下顯然不是張小滾的固執能夠撼動的，“嗯，那我知道了，”大爺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張小滾在她特有的兩段式說話方法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安，果然大爺下一句話來的又快又狠，“你不是傻逼，你是裝逼。”
☆、十一章
任張小滾的臉皮是由怎樣的鋼筋鐵骨打造，她也不想再去挑戰徐大爺的底線了，晃晃悠悠的去孫小說那屋想找點吃的，宿醉的感覺很難受，宿醉加上肚子餓的感覺就更難受了。看到孫小說給她準備的一大堆吃的，張小滾感動的熱淚盈眶。
這TM才是好朋友啊，相比之下徐大爺那個整日秀下限的二次元聲優控果然一點都不可愛。一邊腹誹著徐大爺，張小滾覺得這些零食都好吃了很多。
“小滾你少吃點，你腸胃本來就不好，昨晚又喝了那麽多酒吃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這麽吃又會胃疼了。”孫小說還想繼續嘮叨，但張小滾哪裏聽的進去，翻了個白眼繼續往嘴裏塞，含糊不清的打斷她：“我還沒給你算帳，你昨晚幹了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孫小說立刻噤聲，過了一會兒應該是看張小滾沒有發火，諂媚的說：“繼續吃，小滾，多吃點，長身體。”
本來很受用的張小滾聽到長身體那句話，鼓著嘴巴轉過頭仿佛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孫小說那雖然比她多十幾個厘米的身高，但是一平到底的胸膛，悠悠的說道：“多大年紀了還長身體，你說你胸沒溝也就算了，怎麽大腦也沒溝呢，全身上下都是平滑肌啊。”
果不其然孫小說再次噤聲。讓張小滾怡然自得的將她的零食吃幹抹凈，心滿意足的倒在孫小的床上，過了好長一會兒才開口：“小說，謝謝你。”
孫小說沒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還沈浸在平滑肌的打擊之中。張小滾也不以為忤，躺在那裏自說自話：“我想我早就不愛他了，只是在他之後我找不到一個情感的寄托，再沒有遇到一個比他還好的人，再沒遇到一份那麽幹凈的感情，所以我拒絕忘記他。小說，我總說你是斯巴達，但其實我比你還斯巴達，你起碼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但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以為我只要陪著他就夠了，很多次我都這麽對自己說，但當我有資格陪伴他的時候，我卻埋怨他不愛我，然後離開他。我對他說就算不在一起我也會對你好的，我也沒有做到，我仗著他對我內疚，讓他無限度的遷就我。我明知道我們兩個不適合，他是對的，可我就是不願意放手，我不願意承認我沒做到自己當初的承諾，我沒做到像自己說的那樣一輩子都愛他，如果連我曾經以為那麽真實的感情最後都成了過眼雲煙，連我自己都這麽的不可靠，那我還能相信誰，我過不去這個檻小說，我過不去，我心裏喜歡馬利亞，可我說服不了自己，我可以付出，我也不怕被人辜負，但是我怕別人對我好，我怕我依賴了他然後他又離開我，那我寧願沒有被愛過。”
長時間的沈默，孫小說沒有搭腔，張小滾也沒有繼續說，兩個人的眼神都那樣放空著，或許她們這個年紀的感情是最為尷尬的，不再像初高中的孩子那樣純粹，卻也沒能力負擔起太現實的未來。最後不得不在夢想和現實之中交割著，慢慢成為碎片，再慢慢拼湊起一個新的自我。
“我知道。”不知道過了多久，孫小說慢慢的回答。
但張小滾的反映似乎是根本沒有期冀她會有回答，嗤笑了一聲說你知道什麽。
孫小說也想學張小滾那樣嗤笑，但顯然聲音輕輕柔柔的她並沒有這樣的天分，最後只好輕哼了一聲說：“我知道你比我還斯巴達。”
張小滾翻了個白眼，心想果然不應該讓她認識徐大爺，近豬者吃。然後就聽見孫小說繼續用那樣的聲音說小滾，我不會像你說那麽多的道理，但我始終覺得，雖然愛情是要追尋一個結果，但如果僅僅就為一個結果，那就不算愛情。
有時候孫小說的話其實挺有道理的，但此時的張小滾卻沒有心情去誇獎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孫小說的床上翻下來奪門而出。孫小說的話真的很有道理，腸胃不好的人，是絕對絕對不應該這麽亂吃的。
從廁所出來，張小滾揉揉自己蹲的發酸的腿，她暗暗的發誓以後絕對不這麽亂吃了，回到寢室看到馬利亞的頭像瑩瑩的閃動，張小滾的心突然劇烈的跳動了一下，她依稀記得昨晚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曾經對自己說了些什麽，但卻完全想不起，他到底說了什麽。
一邊點開馬利亞的對話框，一邊翻看通話記錄，四十七通未接來電，一通已接來電，但通話時間很短，差不多五分鐘左右，號碼的前幾位顯示0065，這是新加坡的區號。
心虛的放下電話，張小滾已經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然而馬利亞仿佛並不介意，對話框裏是很平淡的一句：“起來記得吃點好消化的。”
這下輪到張小滾不舒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不舒服什麽，可是潛意識中，她知道自己想聽到的，並不是這樣的話，哪怕是埋怨是責怪，她也不想要他用這種對其他人的態度來對待自己。雖然很溫柔很貼心，但這種語氣就像馬利亞這個人一樣，客氣並且疏遠。
想到這裏，張小滾才猛然發現，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希望自己在馬利亞心中，是不同的人，是比六還要不同的人。
而他之前的態度，也幾乎真的讓她錯覺自己真的不同。
那現在這樣算什麽，張小滾突然開始生氣。硬梆梆的敲下一句：“晚了，已經開始拉肚子了。”
然後看著馬利亞巴拉巴拉連責怪帶囑咐的話，又開始傻呼呼的笑。暧昧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許多事情隔著一層不清不楚的紗，你觸摸不到，反而更為美好。可惜，張小滾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年紀大了，開始對這樣的事情失去了耐心，開始期盼一些更為安穩的東西。
那些東西迫使她想要一個結果，無論好壞，至少有一個結果。深吸幾口氣，張小滾發現自己打字的手竟然有一些顫抖，但還是按了enter：“你昨晚給我打電話有事麽。”
“你不記得了？？？”那些問號背後，張小滾仿佛看得到馬利亞蹙著的眉毛。
心虛的回覆了是啊，張小滾有那麽點覺得自己好像很過分。於是又補充了一句：“人家喝多了。”
長時間的正在輸入，張小滾甚至能夠想象出那個少年是怎樣將打出來的字句再刪掉，字字句句的斟酌。最終發過來的只有三個字：“我知道。”
這算什麽回答啊，張小滾剛想表達自己的不滿，就看到另一排字出現在屏幕上。
“我知道你喝多了，因為你一直在哭，哭著說他們都不要我了，你不可以不要我。”
太過震驚之後，張小滾反而冷靜了下來，踏著自己碎滿地的節操，顫抖著打下了一句話：“那你答應我了嗎？”
這一次馬利亞的回覆非常快，很平靜的連標點符號都沒加的幾個字：“你這也不記得了。”張小滾卻在字裏行間看出了殺氣，直覺如果繼續這個話題，孫小說可能連骨灰渣都沒辦法為她撿回來。
“馬利亞，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張小滾轉移話題的手段是一貫的拙劣，然而馬利亞卻依舊給了她一貫的縱容。
其實想要問的問題太多，但此時此景，張小滾卻不知道問什麽才是最合適的。斟酌再三，張小滾選擇了那個一直困擾她的問題。
你為什麽要教我技術？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學。
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個期望是什麽，但張小滾清楚的知道，無論是什麽問題，其實她想要的都是同一個答案，那個答案或許昨晚他曾給過，但她不記得。
許久都未曾有過的悸動在張小滾的心底慢慢升起，手指一根根的收緊直到指節泛起了紅色，她都渾然不覺。
半晌那邊終於有了答覆，依舊是馬利亞的簡練風格，但那一字一句每一道筆畫，都像是一把尖刀，從張小滾的心上戳過，鮮血淋漓，一地碎片。
“伺機幫六出氣，你把他氣的不輕。”
然而疼痛過後，張小滾窩在椅子上，卻莫名其妙的扯著嘴角笑了出來，對吧，這才是馬利亞，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馬利亞，就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漸漸的被他吸引，在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漸漸的害怕他走，漸漸的無法自拔。
正當張小滾胡思亂想的時候，□□再一次響了起來。
“但後來發現你二二的挺好玩兒的，孫小說又跟我和六說，你只是想幫她認識六，希望我們別怪你，她說你除了人懶了點脾氣壞了點嘴巴毒了點之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看到孫小說那個樣子，六也沒說什麽了。其實我必須說，小滾，在你和孫小說的友誼裏，她做的要比你多得多，我知道你為什麽對她有芥蒂，但是人都會有做錯事情的時候，就像你忘記了我答應不會離開你，既然那個錯誤並沒有那麽重要，你就沒有理由不去原諒她。”
那一地的碎片，突然就在淋漓的鮮血裏開出滿地的花，滿滿的塞在張小滾的心裏，讓她不知作何回答，她其實早就不怪孫小說了，在一個看不見摸不到的男人和聞得到吃得到的好吃的裏，她怎麽會不知如何選擇呢？所謂的好朋友，大概就是看透了你所有的缺點，卻依舊不曾離開你的那個人吧。
但此時這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終於得到了那個回答。雖然遠在幾千公裏之外的馬利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張小滾卻依舊拍了拍自己笑的太過誇張的臉，既然已經得到了回答，那麽也是時候撿回她早就已經掉了一地的矜持了。
“我還沒說要不要你在身邊呢。”
仿佛能夠看到馬利亞挑眉的動作，張小滾繼續邪惡的笑著說：“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我才給你這個機會。”
簡潔的一個問號並不能讓張小滾氣餒，這些天她在馬利亞那裏吃的苦頭已經太多，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翻身農奴把歌唱。
“你陪我看明年的泰坦尼克號3D首映，對著死去的Jack發誓你會一直喜歡我，我就跟你在一起。”張小滾並不是無理取鬧，能夠得到馬利亞的愛很美，但愛需要在生活中存留下去，卻需要更多的東西來栽培，而她不知道馬利亞能不能給。
嘟嘟的視頻請求聲讓張小滾一陣詫異，然後火燒屁股一般跳了起來趕緊照了下鏡子之後點擊接受，視頻那邊的男孩有一張清秀的臉，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很快的拿出一張紙放在了攝像頭前方。
張小滾剛想罵娘，卻被那張紙上的內容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張□□，開票的時間是今天早上，□□上的字很小，張小滾瞇起眼睛也只能大概看清寫的比較大的那幾個漢字。
請於X月XX日（淩晨/早上/下午/晚上）22：55PM準時抵達樟宜機場3搭客大廈辦理登機手續。
落款的簽名是幾乎連在一起的拼音，Mal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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