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立於城市中心的，是拔地而起的垂直山脈，砌成紫色的圍欄隔開山與城，底部的人能做的只有擡頭仰望環山的雲霧。

山脈之巔上的水晶城堡宛如神明的王冠，唯有存在魔法的世界，能讓這不科學的現象成為現實。

“別發呆了，他喜歡在山脈上建造房屋，這座山整個都是由魔法拔起的，浪費了超多魔晶石和很多年，換成我可沒那個閑時間。”嵐提醒陷入震撼的逐星，他可不想陪著她犯傻。

“魔法真是方便，連這種事情都能辦到！”逐星回過神，跟著嵐乘坐類似電梯的浮空石臺，一邊還忍不住雀躍。

即使在現代，依靠超多大型器械，這樣的事情都不會有人去做：可以，但沒必要，個人的能力、金錢與權勢是有極限的，造一座立於市中心的山，再於其上建造城堡？太瘋狂了。

“歡迎，嵐，還有…這位是？”

石臺紋絲合縫地與上層平臺接合，手持酒杯的青年憑欄微笑。

他有一頭柔順的金長卷，眼睛也被金色浸透，既有不自然的異常感，也透出奇詭的魅力來。手中的酒杯斜夾在兩指間，深紫色的瓊漿一滴違反重力，一滴也不向外滴落。

“您好，我叫逐光。”

“她叫逐光，我們來這裏，是想要你幫忙寫推薦信的。”嵐擋在兩人間，隔斷了逐光伸出的手。

“難怪，嵐這樣的稀客，沒事是不會過來的吧。”地晶笑了笑，看不出材質的長袍在陽光下流轉，如絲湧水流。

“你只說願不願意，真理門扉那的群人，我反正不想溝通。”嵐的口氣很不好，逐光懷疑他的情商只有腳指頭那麽高。

“真急躁啊，嵐，寫信的事情我也沒必要不做，只是，先陪我喝一杯？”地晶輕笑，將酒杯拋下。

逐光剛要提醒高空墜物的危險性，只見酒杯在空中炸開，散成一朵煙花，被雲霧卷走消散了。

真方便啊，魔法。

“嘖，你也知道你身上的異常魔力流會傳染吧？”嵐沒有靠近，反而後退兩步：“我可沒有變成笑瞇瞇怪人的嗜好。”

“不要那麽刻薄，僅僅是日常接觸是不會傳染異常魔力流的。”地晶向嵐逼近：“拒絕的話，就向你導入魔力看看哦？”

綜上所述，中午時分，嵐和逐光並排坐在了水晶城堡內部。

與對著各種藝術品大呼小叫的逐光不同，嵐從坐到位置上起就十分拘束，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嵐，我們是來求支持的，還是你提的建議呢，這麽不樂意做什麽啦。”逐光在嵐眼前揮揮手。

“不一樣，地晶他身上的異常魔力流，是在實驗的時候紊亂的，根本找不到解決辦法。”

嵐的臉色好不好，宴席都要開始。人類模樣的仆從微笑著將一盤盤食物端上，桌子中心也有類似蝴蝶的魔法造物幫忙推動菜碟。

“紊亂？很嚴重嗎，他看上去挺正常的。”比市民們正常。

“逐光小姐，我就在你們對面，不如問我？”地晶坐在長桌的對面，長方形的桌子很長，潔白的桌布碼放的食物，將三人隔成兩處。

“這樣是不是很失禮呀…”逐光略一遲疑，感覺拒絕就更失禮了，索性大方一點，直接問吧！

“地晶先生，嵐說你得了傳染病，會怎麽傳染，有什麽效果呢？”逐光一邊問，一邊拘謹地用眼角餘光掃視桌上的美食。

啊，左邊的那個牛排看上去好好吃。

“傳染病？啊，可以怎麽說，施法者可以移除任何常人的疾病，對魔力引起的詛咒卻毫無辦法。”地晶擡起酒杯，內部自動滿上：“只要我體內的魔力傳導到其他人體內，那個人又沒有死的話，就會像我一樣，忍不住扭轉本來的個性，變得【更加溫和】。”

“所以…這底下的人都是，你導入魔力做實驗導致的？”逐光的心猛地一沈。

“不哦，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太麻煩了。”地晶的笑容中沈澱了不屑：“只是很普遍的群體馴化術，想避免麻煩的高階施法者的好選擇。”

“告辭，我才不想和你這種人做盟友呢！”逐光直接站起身往外走。開什麽玩笑，我設計魔法不是為了讓你們這些人馴化人類的！

“等等！你現在走了，還怎麽加入真理門扉！”嵐也站起來，擋住逐光。

“有意思，能讓我問幾個問題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對群體馴化術表現出仇恨態度的施法者。”地晶放下酒杯，大門發出鎖死的聲音。

“問就問，我和你三觀不和，僅此而已。”逐光看著對方金色的眼睛，有些緊張，體內的魔力回應這份情緒，湧動起來。

“第一個問題，你的厭惡情緒由何而來？”

“我單純看不慣，你那麽強，居然靠邪惡魔法給民眾洗腦，完全就是為了自我滿足吧！”

“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地晶的語氣甚至有一點委屈：“我庇護他們，給他們充足的土地與資源去發展與繁衍，從不處決無辜者，這樣也算是邪惡？”

“你剝奪了他們思考的權利，人如果不能自由思考，和動物有什麽不一樣啊！”逐光憤怒地站到地晶面前，俯視他。

“自由思考？那對沒有施法可能性的人來說是殘忍。他們會怨恨不公平，反對控制，最終悲慘地死去。”地晶認真地回答了逐光的質問，同時點亮一枚本作為裝飾物的水晶球。

水晶球內部映射出不知何處的影像，在影像中，很多人類拿著各種武器，試著去攻擊一位站在高處的施法者，等待他們的僅僅是無情的射殺。

影像一變，很多孩童被施法者們挑選，成年人和牲畜一樣被蓄養在欄中，重覆地做著各種勞動，並生下更多的孩子。

“還是說，你覺得這樣更好呢？”地晶笑意溫和，好像真的不知道逐光的實際意思。

“我不想和你爭論，快點問完，問完我就走。”逐光扭過頭，不去看水晶球。

“好，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想加入真理門扉？別看我現在很悠閑，對組織的忠誠還是有的。”

“因為，我要遵從群青老師的指示，重啟黑暗擁抱計劃，她的壽命只有一年半，無論如何都要快。”接下來的問題，肯定是要問我憑什麽去爭取吧？

“原來如此，那麽…”隨著地晶舉起的食指，一支羽毛筆斜飛而出，在空中與白紙交匯，迅速寫好一封信。

火漆與印章也從寶盒內蹦出，將信封封好。

“接著吧，既然是老師的指令，我自然也會遵從，和你一樣。”

信封飛向逐光，她猶豫了一下，接住了：她不想和這個人做盟友，但推薦信，真的是必要的。

“你就不懷疑我說謊？魔法真的不可能欺騙你嗎？”逐光的視線投向地晶的戒指，內部正不斷放射魔力，想必是偵測謊言之類的魔法。

“你居然懷疑魔法？不需要懷疑，我們的回路全部與魔網建立了鏈接，女神知道這世界上的一切，你的話語，女神並未標記謊言。”

地晶的話音越來越低沈，越來越柔和，甚至，周圍的光源也隨之改變，略顯暗黑的光在水晶上方亮起，包裹了白熾的魔法照明，四面都顯露出女子的輪廓，那是工匠在水晶上鏤刻出的面影。

“別理那家夥，他是【女神人形態論】的狂熱支持者。”嵐和逐光並肩，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回神，不要把嘴巴張那麽大。

看到逐光震驚的表情，地晶有些滿意。

“看來，你也認可了女神的無上權柄是不可能出錯的。第三個問題，你知道誰傷害了你的記憶嗎？如果不是記憶被篡改，個性被破壞，你作為天賦卓絕的施法者，是絕對不會認為，無能的普通人有權自由思考的。”

這個人真的是討厭到極致，之所以那麽討厭他，是因為，面前這個人的想法，在這個時代，可能被視作仁慈——那，創造了這樣的時代的姍姍，毫無疑問是失格的創造主，人類中的一部分人，狂妄到將另一部分人不再視為人類的一份子。

她突然不想誠實地和他交談。

“哼，是被一個超強的女人關起來，長時間用魔力侵染了靈魂，你滿意了吧？”

這是不折不扣的謊言，但是…

“真的呢，那就難怪了，我問完了，希望你早點康覆。”地晶卻釋然地解開門口的封禁，讓他們離開。

誒？為什麽，對方的魔力沒有示警呢？

是看出來了，還是…魔網真的反饋給他說【沒有謊言】…

逐光帶著疑惑，與嵐一起走出大門，門在他們背後再度關閉。

地晶輕拍桌面，桌子下沈，板狀的四方體浮起。

他有節奏地敲擊後，輸入魔力，四方體內呈現出群青的臉孔。

“老師，您為何還要屬意於她呢？我記得，青金石答應了您的要求，已經在鼓動議會重啟計劃了。青金石背叛您了嗎？”

“呵，不需要在意，青金石沒有背叛，這個過於天真的孩子…有其他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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