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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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帶來的餘悸仍縈繞在周一諾心頭,過了好幾天也沒淡去。和程梓明在一起以來,她從沒做過如此真實的夢,真實地感覺到懷裏的軀體瞳孔散大,心臟驟停,沒了呼吸,由熱變涼。一想到自己在夢裏的悲泣,她會伸出手拍拍臉,調整著做個深呼吸。

開會的時候還能勉強控制住心神,回到辦公室,程梓明的電話仍舊打不通,那股難受勁像胃酸一樣,從身體裏慢慢往外翻騰,她的呼吸明顯變了頻率,就連指尖都在微小地顫抖。

對現在的周一諾而言,她急切地需要有人告訴她確切的答案,告訴她那個夢是假的,其實程梓明一切都好,不過奮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而已。

打了電話給陸宇,陸公子撓撓頭發,啊,要是你找不到,我肯定也找不到,如果你實在著急的話,我幫你問問大舅?

周一諾連忙說不用,為了一個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夢,如此小題大做,讓長輩知道了,肯定會嫌她封建迷信不懂事。

幸好,工作總是忙碌的,留給她瞎想的時間並不多,一旦忙起來,日子便過得極快。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周一諾強作歡笑,安慰自己。漸漸地,便把這樁噩夢拋在了腦後。

半年來,骨折的部位明顯康覆了許多,就連遇上陰雨天氣,也不會有任何疼痛感。找到邵聰,周一諾明確表示自己可以繼續出差,之前分散出去的工作,可以收回了。

領導挑了眉看她,“如果全公司的員工都跟你一樣,我們的工作效率至少能提高一倍。”

和師兄說話,向來沒有下屬和領導間的惴惴不安。周一諾嘿嘿笑,“我就是閑不下來,想找點兒事做。”

起身關上門,邵聰的表情帶了些嚴肅,他轉身看著小師妹,似是有些神秘,“有個事情,要跟你提前說一下。”

被他認真的模樣影響,周一諾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什麽不好的消息吧?

“你看,已經10月份了,今年的工作一晃也差不多要結束了。綜合考慮到這幾年你的工作表現,董事會和高層已經同意了,提你來當臨床總監。文件的話,估計年後就能下來。”

嘩啦啦一個大餡餅砸下來,砸得周一諾有些懵逼,她眨了眨眼,看向師兄的表情帶著驚訝和不可置信。

“你在公司已經幹了這麽些年了,大家都覺得你幹得不錯,你別想多了,不是為你這次受傷才提出來的,其實早就有這個想法了。”邵聰帶了笑看向師妹。

“哦。”周一諾盡量淡定地控制著面部表情,努力不讓嘴角開得過大,飛出滿嘴的牙幫子。升職呢,管它什麽理由,反正是升了。她的嘴還在和邵聰聊著,腦子已經開始飛快運算,升一級,每個月能漲多少錢,五險一金怎麽算,年終分紅的比例漲多少。

好多好多紅鈔票啊,想想就覺得很開心。

直到從邵聰辦公室出來,周一諾才繃不住臉大笑出聲,在無人的拐角手舞足蹈,開心得像個終於可以去游樂園玩耍的小朋友。

消息終歸是消息,文件還沒下來,這段時間裏還得努力裝作若無其事。能跟誰分享呢?同事們自是不能說的。激動地抓起手機給程梓明發消息,卻仍舊收不到任何回應。

哎,居然有些羨慕別人,若是她們升職加薪,是不是立馬就能拉上老公下館子慶祝?

周一諾癟了嘴,程梓明你果然是個王八蛋。

貌似為了和上午的好消息相映成趣,中午公司食堂居然做了辣子雞塊。這道菜已經許久沒露面了,火紅的辣椒與油裹的雞塊水□□融,濃郁的油香伴著辣椒特有的香氣撲鼻而來,花椒則安靜地趟在餐盤中,一粒一粒開著小口,仿佛醉臥在床的美人,訴說著對熱油鍋灼灼的愛戀。

夾上一塊,放入口中,輕輕一咬,雞塊鮮嫩多汁,鹹香四溢。那令人陶醉的感覺,仿佛一首繞梁三日的神樂,高/潮/過後,尾音在味蕾上留下一絲蘇麻的顫抖。

再吃第二塊,更加舒爽。

在周一諾心中,這可是公司食堂十大菜肴前三的重頭菜。

好不容易到了午飯時間,同事們多以部門為單位,一桌一桌地聚集著,享用著午餐,交換著信息與八卦,整個食堂無比和諧。

周一諾吃得快,已經進餐完畢的她,手裏拋著橙紅的小橘子,笑瞇了眼,聽著李娜和鄭楠插科打諢。

手機鈴聲便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陌生的歸屬地,陌生的號碼。

“餵,你好。”若無其事的接通電話,周一諾等著對方激動地打廣告,這樣的陌生電話她每周會接到好幾個。

“是周一諾嗎?”對方是個暗啞的男聲,聲音顯得疲憊不堪,與亢奮的推銷員並不相同。

“是,請問你是?”四下裏都是同事們的談笑聲,周一諾聽不太清楚對方的聲音,她還在判斷這個電話的真實意圖,並沒有挪動腳步。

“小周啊,我是朱碧波。”低沈的男聲報上了名號,相熟的語氣擊中耳膜,周一諾蹭地站起身,小跑著走到飯廳角落,努力將手機聽筒離得更近些,心跳和呼吸同時變得急促。

“波哥,怎麽了?是不是梓明他出什麽事了?”正常情況,波哥肯定不會親自打電話來。雖然見過面,但兩個人的圈子其實相隔很遠,唯一的交點便是程梓明。腦袋裏瞬時閃過一幕幕不好的信息,周一諾睜大了眼看窗外,卻什麽也看不見。

“嗯,”朱碧波沈吟了片刻,似是嘆了口氣,“我給你發個地址,你過來一趟吧,明仔他,現在在手術室搶救。”

豆大的淚珠順著睫毛往下淌,瞬間連成了線,完全來不及反應,周一諾的腦海一片空白。

果然,果然,過了一個多月,那個夢還是應驗了。

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淚,周一諾回身找邵聰請了假,交代李娜幫忙回收餐盤,便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辦公室。

按照朱碧波短信上的地址,周一諾火速買好了機票。系上安全帶,她第一次轟著油門出了公司停車場。

給朱碧波回撥了電話過去,沒人接。周一諾並沒有馬上放棄,而是像抓稻草一樣,繼續重覆撥著這個座機號碼,每一聲響鈴都像巨石一般錘在她心上,一下又一下,悶痛讓她喘不過氣。直到電話接通,她才開始繼續呼吸。

值班護士將電話交到了對方可能要找的人手上。

是石頭。

“嫂子,沒事的,波哥有事忙去了。我在這守著呢,明哥在手術室,你千萬註意安全。”

直到上了飛機,周一諾的牙齒仍在打顫。

怎麽可能睡得著,連眼睛都不敢閉,一閉上眼,出現在眼前的便是夢裏那張蒼白的臉。那是她新婚的丈夫,她最愛的男人,上交給了國家的男人。他們剛剛領了結婚證,從領完證到現在,一面也沒見上,連婚禮都沒來得及辦。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只知道他現在在手術室,在搶救。他到底傷得重不重,一想起這個,周一諾就忍不住全身發抖。怎麽會不重,如果只是小傷,怎麽可能勞動波哥打電話,怎麽可能讓石頭一直在手術室外守著,怎麽可能告訴她這個千裏之外的家屬。

程梓明,你不能有事,你怎麽可以有事,你還沒看過你給我買的戒指吧?那麽大一顆鉆石,你大半年的工資呢,你都沒告訴我戴著好不好看。還有,我買的對戒,你還沒來得及戴,我帶著了,你等我,等我坐完這趟飛機,等我打車去找你。程梓明,總跟我吹你身體有多好,你給我扛住了,我還沒見你一面,你必須好好地等著我。

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兩個小時的煎熬,睜著通紅的眼,好不容易落了地。完全陌生的城市,穿過身邊拎著大包小包的行人,航站樓裏有個姑娘提著包在狂奔。

聽了周一諾報出的地名,出租車司機楞楞神,“哎,小姑娘,你去的那個地方有點遠,我把你送到長途汽車站,你坐長途車去吧。”

“多少公裏,打表多少錢?”周一諾很是著急,這個時候,哪有時間去轉車。

“兩百多公裏呢,而且路也不好走,那地方我也不是很熟。”司機是個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他回過頭看向後座的年輕女人,面色為難,“打表的話,怎麽也得六七百。”

哪還顧得上那些,周一諾紅著眼,急忙從錢包裏翻出所有現金,一共一千一百塊,全部塞給了司機。她的語氣很激動,甚至帶了悲鳴,“不好意思,我丈夫在那邊生了急病,我要趕去醫院看他,這些都給您,要是不夠的話,到了地方,我取了現金再給您好不好,我趕時間,麻煩您了。”

說著說著,紅腫的眼睛又開始流淚。

頓了頓,司機拿出手機開導航,“好吧好吧,小姑娘,看你也不容易,別難過了,我帶你去。”

到醫院時,天已經黑了。好心的司機並沒有趁火打劫再撈一把,在她下車前,還說了句安慰她的話,會沒事的,別擔心。

聯系上李東石,才知道手術已經做完,人剛轉進了ICU。從電梯裏出來,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周一諾喘著粗氣,往監護室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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