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康覆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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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周一諾順利出院。原本打算拄著拐去趟公司,卻被李娜一席話堵了回去。

往大了說,公司從成立到現在,從來沒人受過這麽重的工傷。這回你立了功,好不容易放兩個月的假,不在家好好歇著,到處跑個什麽勁?傷筋動骨一百天,養好傷才有力氣繼續為公司賣命,日子還長著呢,不差這幾天。

往小了說,骨頭上的傷養不好,以後好多動作可就做不了,人生可就少了許多樂趣,何況你家那位還是個需求巨大的兵哥哥,你舍得啊?

再次被她弄得瞠目結舌,天知道這女人為何總是滿腦子想些男女之事。再說了,她現在哪裏還顧得上男女之事,養傷的首要任務,是先把那個幼稚的家夥揍一頓,讓他明白好好一段感情不能這麽輕易放棄!

老爹要上班,若是在家待著,少不了又要跟母後大眼瞪小眼,想到這些,周一諾不免頭疼。剛跟父親提了一句,要不我去出租屋住?老爹皺了眉,拄著拐亂蹦的家夥,麻煩自家人就行了,別給你同事添麻煩,你不就是怕你媽嗎,我幫你搞定。

不知是不是上次老爸發的脾氣起了效用,還是又被叮囑了什麽。每每老媽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都會欲言又止。

一來二去,弄得周一諾怪不好意思。

找個男人沒如你的意,你確實可以不接受,但那是我老公,我得自己選。總不可能為了如你的意,把我後半輩子都賠進去吧。

話說回來,程梓明還真是個神仙般的人物,跟他說冷靜冷靜而已,他還真往心裏去,冷了以後,就沒任何動靜了。話雖那麽說,是個人也明白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吧?他難道不明白,作為男人,他其實應該主動聯系一下?哪怕問問傷好些了沒也行啊。前前後後過了一個月,馬上就要去醫院做覆查了,他居然還是音信皆無。

周一諾很生氣,很窩火,王八蛋!白眼狼!哪有這麽過分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白對你好這麽一場!

每天聽著手機會不會響,夜裏始終不敢關機。一到他慣常打電話來的時間點,周一諾拿起手機又放下,唉聲嘆氣,無比躊躇。

憋了這麽些日子,周一諾終於還是忍不住,趁著小宇子打電話來慰問的當口,自以為隱晦地提起程梓明的下落,然後巴巴地睜大了眼,把電話貼得再近點,生怕漏掉對方的只言片語。

陸宇大笑三聲,“得了,想問就問吧,還遮遮掩掩的,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周一諾哼哼唧唧,“誰叫我前面大話放得太早,現在放不下架子去問他。”

陸宇笑著搖頭,“演習去了,走之前還打電話叮囑過我,多照看你一點,有什麽問題千萬記得跟他匯報。”

陸宇故意把千萬這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前一秒還是繃著的臉,下一秒眼裏的笑意卻是怎麽也藏不住,抿著嘴不想笑得誇張,偏偏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的得意。周一諾恨恨地言不對心,“誰要照看,誰要他管。要是真心想管我,怎麽一句話也沒有。”

“估計是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你吧。”陸宇如是說。

小舅媽走的時候,陸宇上小學四年級,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只在寒暑假出現幾天的心眼多表哥搬回了爺爺家,不笑也不跟人說話,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陸宇拿了新買的四驅車去找他玩,才發現他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

那可真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回憶啊。

為了去醫院覆查,周茂林特地請了半天假,親自開車載女兒去醫院。

醫院永遠人流湧動,從掛號開檢查,一直到照X光,始終都有漫長的隊伍,就連等電梯也格外擁擠。看著已有白發的父親站在隊伍中朝她揮手,周一諾發覺自己很不孝。明明已經三十歲了,還要勞動年過半百的父親跟著跑腿。相比於母親的計較,父親大度得令她意外。他對程梓明沒有一絲埋怨,好像無論她跟王梓明張梓明還是劉梓明在一起,父親都會這樣,永遠笑著,說你開心就好。

領完結果,父親折返回科室找醫生,留下周一諾在大廳等。

大廳有一片供人休息的座位,基本每天都座無虛席。見周一諾拄著拐,一名年輕的男子主動讓了座位給她,周一諾道完謝,還沒坐下,便有個小男孩從旁邊飛快地跑過來,穩穩地坐在了空座上。

來的是個小朋友,讓座的男子也不好意思哄他走,擡頭看著周一諾,他訕訕地笑了笑,徑直走開了。

見此情景,周一諾只好拄著拐往一邊移,至少能靠著墻壁減少受力。還沒走兩步,便聽見身後傳來刺耳的聲音。

“喲,這誰啊,這不是千金小姐周一諾嘛,怎麽了,腿瘸了?”

尖利的女聲中伴著嘲笑,引得周一諾回頭看。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漢口這麽多家醫院,居然能碰到朱琴琴。早知道出發前算一卦,看到不宜出行就不出門了。一年沒見,這女人的樣貌和她的刻薄勁一樣沒變。

“嘖嘖嘖,不光腿瘸了,胳膊也斷了,這麽重的傷,不會是出車禍了吧,三十多的女人骨鈣開始流失了,可千萬要註意保養。”眼角一挑,還要繼續說話的朱琴琴被一巴掌拍到大腿。

“快點把ipad給我!”說話的正是剛才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搶到座位的孩子。

“真是的,催什麽催,沒看媽媽跟阿姨說話呢嗎?”帶著鄙夷的眼神瞬間變成了和暖的陽光,她從背包裏拿出ipad,遞到兒子手上。

周一諾倚在墻邊,並不擡眼看她們。但朱琴琴並不打算這麽輕松放過她,安撫好兒子,這女人又滕蔓一般纏了過來。

“到底是不一樣了哈,終歸傍上了三班的大少爺,你們倆結婚了沒?別忘了結婚的時候請我們去喝喜酒啊?可惜我們這等人,怕是入不了你的眼,跟你說句話都愛答不理的,再怎麽著,我們也算同學一場,別這麽不識好歹。”朱琴琴挑著指甲縫,暗紅的甲油閃閃發光,粉飾均勻的面上帶著挑釁,怎麽看都不懷好意。

周一諾笑了,“陸宇算哪門子的大少爺,至於你把他擡這麽高。不過你說的沒錯,你這等人,確實沒入過我的眼。”

“周一諾你不要欺人太甚!不要有了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動不動往別人的老公跟前湊!臭不要臉!”朱琴琴瞪大了眼,咬著牙沖她嚷嚷。

周一諾冷哼一聲,未著粉黛的臉笑得很恣意,“也就你把他當個寶,別人玩剩下的,你還要嗎?反正我是不要的。”

剩下兩個字正中朱琴琴的敏感點,她惱羞成怒地推了周一諾一把,“個/婊/子養的,你他媽的有本事再說一次?!”

周一諾晃了兩下,穩穩地站住了。眼見朱琴琴高高揚起的右手遲遲沒有落下,卻被一只大手攥住。朱琴琴憤怒地回頭,發現阻攔她的人正是王淩成。

“不好好看著孩子,鬧什麽鬧!”王淩成皺眉,把妻子往身後一拉,“他說口渴了,水杯不是在你包裏嗎?”

朱琴琴恨恨地掃了一眼周一諾,又瞪了一眼自家老公,眼角射出利刃一般的光。

狗男女,一對狗男女,男人就知道舊情不忘,女人就知道整天勾引男人。

“你就知道護著她!你聽見了嗎,她說你是她玩剩下的,她不要你!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腆著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你給我一邊去好好呆著!別在這裏丟人現眼,孩子看著呢!什麽話都敢講!”王淩成有了怒氣,把妻子往孩子的方向推了一把,“餵他喝水!”

疾步走來的周茂林擋在了周一諾身前,並不友好地盯著王淩成,“你想幹嘛?”

“叔叔好。”面上的淩冽神色全部散盡,王淩成朝周茂林微微鞠了一躬。

周茂林神色郁郁,幸虧他及時抓住了這女人的手,不然肯定揍得她爹不識娘不認。有多大仇恨啊,至於連傷者都不放過嗎。他面色鐵青地扶著女兒,告訴她醫生說胳膊上的石膏可以取了。

朝王淩成點了點頭,周一諾準備轉身離開。

王淩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對不起,一諾,保重身體。

周一諾頭也沒回地走掉了。

“你同事?”周茂林提醒著女兒註意腳下,不經意地問起。

“王淩成啊,你不認得了?”周一諾淡淡地笑著。

“王淩成?”腦海中劃過這個名字,是誰來著?哦,對,丫頭上大學那會談的男朋友,“那女的是他老婆?”

“嗯。老頭啊,我還在想,你要是再不來,搞不好我要二進宮啊。”左手撐著父親的胳膊,右腋窩夾著拐杖,周一諾笑瞇瞇地說著。

“呸呸呸,亂講什麽,要不是他還算有點眼力,你信不信我連他一起打?”周茂林吹胡子瞪眼,極力想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他老婆腦子不太正常,別跟她計較。”周一諾勸解著怒火中燒的父親。

“鬼才跟她計較,以後離他們一家都遠點。她要是敢怎麽樣,叫小程把她家給端了。”

老爹表情真生動,周一諾嘿嘿笑著,心裏卻在想,程梓明,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陪我上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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