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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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諾接過手機,聽到程梓明言語中的急切,一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既然這麽擔心,為什麽不自己來看我?”接過了程梓明的話茬,周一諾一臉無可奈何的笑容。聽到是一諾的聲音,程梓明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卻像一塊巨石砸在周一諾身上,周姑娘的眼淚又開始無聲地往外流。

“我,我走不開,”聽到周一諾並不算虛弱的聲音,程梓明隱隱地松了口氣,看來只是說得驚險,但這丫頭向來喜歡出了事情自己扛,他還是有些擔心,“怎麽樣,傷得嚴重嗎?”

“小宇子不是說了嗎,木乃伊已經覆活了,就是包得厚厚的,”周一諾瞥了眼站在一旁壞笑的陸宇,“都是皮肉傷,也沒破相,不礙事,休息休息就行,你別聽我媽的,說得好像明天就要送火葬場了一樣。”

“一諾,對不起。”程梓明找了個無人的拐角,靠著墻邊看天上的雲。他手裏拿著宣傳幹事剛才給他的照片,同樣的藍天白雲,迎著晨光的雙杠上坐著兩個牽著手的人。看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兩人間濃烈的愛意。

那時候他們在說什麽?一諾說她小時候可是運動健將,跟著爸爸練過好幾種運動項目。當時他還笑著揶揄,連個雙杠都上不去,還運動健將,廉頗老矣,尚能飯否?怒目而視的姑娘想要從他手心裏把小手抽走,他使了力,她怎麽都掙不脫,換了另一只手來打他。他笑著摟住她,好好好,你是拳擊冠軍,不準打別人,只打我,行了吧?

曾幾何時那麽美好的相處,被她母親的嚴詞質問震成了泡沫。這兩天他想了很多,想了和周一諾的相識、相處,想起她寫來的每一封信,他打過去的每一通電話。想起二人肌膚相親時,懷裏的姑娘嘟著嘴說,你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擡頭時,程梓明再次紅了眼眶,剛要開口,周一諾出聲了,語氣帶了些嚴厲。

“程梓明,我不止一次地對你說過,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喜歡你,跟你在一起,是我自己樂意的事,我覺得很開心。只要沒人劈腿,感情的事就不存在誰對不起誰。不要總是為不能陪著我難過,哪個當兵的有時間陪自己的妻兒老母,這又不是你的錯!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是你把我揍成這樣的嗎?是你把我從樓梯上推下來的嗎?即使沒有你,這些事情一樣會發生,所以你不要總是把什麽錯都往你身上攬。”情緒有些激動,周一諾微微喘著氣,這兩天瘋狂地想聽到他的聲音,想跟他說話,可真的通話了,卻被他氣得不行。從前那個無比聽話的程梓明不見了,只剩這個執拗的家夥,用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戳在她的心口上,刺得她鮮血淋漓。

“我不是這個意思。”靠著墻角蹲下來,程梓明的指縫裏仍夾著那張照片。好巧不巧,過了半年多,宣傳幹事才想起有張洗好的照片沒給他。偏偏又在這個時候,兩人隔著電話手足無措,而照片上溫馨美好的過去無不提示著如今感情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那是什麽意思?你要跟我分手?”聽出他話裏的猶豫,不耐煩的周一諾咄咄相逼,直擊重點。

“我。。。”怎麽願意提分手,一想到這兩個字,程梓明就渾身難受得不行。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會跟她分手,他只想跟她結婚,組建一個家庭,有個乖巧可愛的孩子,讓他成為他最愛的妻子,永遠把她圈在自己懷裏。

“你什麽你?你到底什麽意思?”他沒有直接否定,這就證明他猶豫了。她一直以為程梓明和自己的想法一樣,勇往直前,永不退縮。他是個軍人啊,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共和國戰士,面對刀山火海都能往裏沖,怎麽遇到這麽點事就開始畏縮不前了呢?這一年多來的相處,難道不值得堅守嗎?她小心翼翼如此珍惜的感情,這麽容易就被人猶豫了嗎?周一諾笑著抹去臉上的淚,點點頭,“你是想說,你還沒想好?”

程梓明沒有吭聲,他重重閉上眼,眼角已是有淚滑出。他不想開口,不敢開口,無論說什麽,都會傷到他心底的那個姑娘。

“好,我知道了,”周一諾又笑了,笑得愁容慘淡,“什麽時候想好了,你再跟我聯系吧。在這之前,我們都冷靜冷靜。”

陸宇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機,轉身把抽紙遞給周一諾。他嘆了口氣,“你都用了多少衛生紙了,眼睛腫的跟熊貓似的。”

“要你管!你們都是王八蛋!膽小鬼!”周一諾一邊擤著鼻涕,一邊罵著,眼淚卻是不停往下淌。

“好好好,我錯了,我回去幫你罵他,”陸宇哭笑不得地將她望著,“罵完他,你心裏就舒服了?出氣了?”

左想右想,周一諾覺得事情不對,怎麽能讓陸宇罵他呢。他們倆吵架歸吵架,可是還沒分手啊。再怎麽說,程梓明現在還是她名義上的男人,她也還是陸宇名義上的嫂子啊,怎麽能讓他去罵程梓明,那不是反了天了。

“不行,你不能罵他,他是你拐子,要罵只能我來罵。”擦凈臉上的淚痕,為了堵住鼻涕,又往鼻孔裏塞了團衛生紙,周一諾現在的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生他氣的也是你,心疼他的還是你,你啊,就是個自相矛盾的家夥,”給周一諾倒了杯水,陸宇笑著遞給她,“講了半天,哭了半天,渴了吧?”

接過水杯,周一諾大口地灌著,熊熊戰火在內心燃燒。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沒了身體,怎麽跟太後娘娘死扛?像這樣躺在床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實是對敵的下下之選。反正事情已經鬧成這樣了,我也不用再順著她的心意,等我能下地了,先去收拾程梓明那個王八蛋。

臨走的時候,陸宇提起了房子的事。仿佛這小兩口吵的架在他眼裏不值一提,他堅定不移地相信周一諾能擊敗程梓明的內心陰影。他拍拍褲腿,說糯米你別忘了,等能活動了接著看房子,我們全家都等著你們倆結婚呢。

周一諾恨恨地罵,去你的,我又不是你們家的童養媳。

話不能這麽說,我覺得吧,在你們倆相處的過程中,弱勢的童養媳那一方,明顯是我拐子,他這家夥心裏的事太多,做人做事就有點畏畏縮縮,但是咧,你是個橫豎不怕死的,所以只要你堅定不移,搞定他問題也不大。

說得容易,我就怕他油鹽不進,任我暴力恐嚇也好,低聲下氣裝可憐也罷,他都無動於衷,那就完了。周一諾的左手捏成拳,咬牙切齒,恨不能把程梓明撕碎了吞下去。

也是啊,他要是犯起倔來,十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不過,糯米同學,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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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作為特派員的陸宇向家庭成員們透露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長輩們自是知道胡勝男的離世對程梓明的影響有多大。初二那一年,這小子基本沒怎麽開口說過話,每次看向父親的眼神都滿載仇恨,直到中考完了,父子二人的關系才稍微和緩些。

他曾經最不屑的人便是這樣,給不了他母親關心和照顧,甚至看不到幸福的未來。而如今,他擔心自己也變成這樣的人,所以開始否定一切,否定這相處了一年多的感情,這並不是件好事。

程依玫推了推兒子,“你冇勸哈子他?大不了給那姑娘的媽媽好好做做工作。他不方便,我去談!”

“哎喲老娘哦,你能不能莫瞎摻和,本來就夠亂的了。”陸宇揉了揉腦袋,靠在沙發上挺屍。

“什麽叫瞎摻和?既然丈母娘不同意是一切的誘因,那就讓丈母娘同意,問題不就解決了?至少那姑娘是堅持的吧?”在兒子身邊坐下,程依玫十分認真。

“糯米現在跟他媽鬧掰了,你們再去討好他媽,叫她麽樣做人?”陸宇揚著眉,一臉無奈地盯著老媽。

“你這個伢啊,這是麽斯話,麽斯叫鬧掰了,鬧掰了也是她親媽。當媽的,跟自己的伢有麽斯好鬧的。”身為母親,程依玫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都不是事兒。

“為麽斯不掰,她媽非要拐子轉業,拐子現在幹得好好的,過兩年說不定還會往上提,轉麽斯業?這些糯米心裏都清楚得很,她也曉得拐子是真心喜歡這一行,所以從來不跟他提轉業的事,你現在去跟她媽談麽斯?談麽斯都是白搭!”

“那你說這個事情麽樣解決咧!”沒好氣地把茶杯放到茶幾上,程依玫瞪著兒子,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真是急死個人。

“那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幾大點事,搞得嚇死人的,”半天不出聲的程萬平開了腔,“搞得定就想麽樣麽樣,搞不定就不要娶老婆,不就這回事,還值得你們在這裏吵來吵去,鬧得我頭疼。”

“老頭,麽樣能這樣說咧,梓明要是真的不談了,再想碰到個合心意的,就難了撒。”程依玫皺著眉,言語裏明顯偏幫侄子。

“都像他這樣,當兵的就不用結婚了,都當和尚吧!你媽,你大嫂,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別個屋裏的媳婦就不是媳婦,就他媳婦金貴!”老爺子的白眉朝天,隱隱有了怒氣。

“這又不是糯米的問題,爹爹你莫怪她啊。”千萬別為了這個,影響糯米在家人面前的形象,陸宇出言提醒外公。

“還要你教!”老爺子白了外孫一眼,想起程梓明,真是怒其不爭。本以為三十多歲了,那事都過去了,結果還是邁不去這個坎。還不如別個姑娘伢,明曉得當媽的不同意,楞是把函調材料都弄好了。

越活越轉去,真是個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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