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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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梓明粗重地喘著氣,氣息還未平覆,趕緊先讓她躺下。

擡眼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程梓明,周一諾面色酡紅,嗔怪地問,“幹嘛啊,不理人了?”

程梓明一邊自我清理,一邊無比真誠地說道,“小心懷孕。”

“喲,挺懂的嘛,哪裏像新手。”周一諾朝他擠了擠鼻子。

“在部隊這麽些年,除了生不出孩子,這些細節,哪個沒聽過百八十回,就是閉著眼也會了,”下了床,程梓明再次將周一諾打橫抱起,“好了,洗澡去。”

溫暖的水流自上而下,沖刷著周一諾的身體,程梓明站在一旁,直直盯著她的面龐。

“看什麽看。”周一諾嘟囔著,害羞地低下頭,看著地面的瓷磚。

“看你。”這是他的真心話,太久沒見她,平時只能看看照片,如今見到這麽鮮活的人,怎麽看都看不夠。

停了水閥,程梓明開始幫周一諾抹沐浴露。大手帶著豐富的泡沫在體表游走,每寸肌膚的神經末梢都在傳導著興奮。

游走到下腹部時,他的手停了下來。

“怎麽了?”周一諾的手搭在程梓明肩上,身體仍有些微小的顫抖。

半蹲著的男人,用右手的指腹摩挲著心愛的姑娘,擡眼時,他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一直享受著溫柔待遇的周一諾這才回過神,原來,程梓明摸到了她腹部手術的傷痕。

洗完澡,兩人回到床上,開啟了相互心疼模式。

陸宇說得果然沒錯,程梓明身上真有不下十處傷口,子彈貫穿、彈片劃痕、刀或者其他什麽,大大小小,觸目驚心。作為一個醫學生,聯想起這些傷口背後的失血和疼痛,周一諾的臉皺成了一團。

“沒什麽的,看著嚇人而已,我皮糙肉厚,不礙事,”把姑娘摟進懷裏,程梓明貼著她的額發,輕聲安慰,“倒是你,以後碰到這種事,別瞞著我。”

“小宇子就是個大嘴巴,”將臉埋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周一諾輕聲嘆氣,“叫他不要跟你說。”

吻了吻她的額頭,程梓明聲音裏帶了笑意,“別怪他,他也是擔心你。你出院很久以後,他才告訴我,還劈頭蓋臉地把我罵了一頓。”

擡眼瞪向自顧自笑著的程梓明,周一諾沒了脾氣,攬著他的腰,她慢悠悠地說道,“那我回去罵他,哼。”

“你不怪我?”程梓明嗓音沙啞。他想起張哲說的,你覺得客氣好相處的女人,只是因為她不願意來麻煩你。如果一個女人真的愛你,她會要求占據你所有的時間與精力,只為了陪著她,她越讓你覺得煩,表明她其實越愛你。

如果一諾不責怪,是不是表明,在她心裏,其實沒有那麽愛。

“誰說的,”在他後腰輕輕揪了兩下,周一諾幽怨地盯著他,“肚子疼成那樣,渾身是汗,站都站不穩,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要不是有同事在跟前,我都快哭了。做完手術,不能吃東西,也沒人陪我說話,要不是後來小宇子來陪我,我都要發黴了。”

摟緊了懷中的姑娘,程梓明鼻子發酸,直對周一諾說對不起。他吻上了她的唇,感受著她溫熱靈巧的舌。迷醉而動人的吻,像無盡的漩渦,吸引著他的靈與肉,直至舌尖觸到了腥鹹的液體,他才忽地松開她。

“怎麽哭了?”程梓明伸手幫她擦淚,眼裏全是疼愛,“都是我不好,實在不行,你揍我好不好?別哭了。”

聽著他的溫言軟語,撫摸著他身側的傷痕,周一諾的眼淚淌得更兇了。

她趴在他懷裏,足足哭了兩三分鐘,才抽抽噎噎地開始說話,“其實我不怪你,真的。最開始,我只是想著,如果別人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有男朋友幫著忙前忙後。我呢,連你人在哪都不知道,又不想告訴爸媽,讓他們過來折騰,就只能一個人在醫院瞪著天花板。晚上熄燈以後,肚子還疼著,我就在那罵,程梓明你個王八蛋,你不是東西,你個大壞蛋,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往上挪了挪,兩眼直視著他,“可是第二天,太陽一升起來,我發現,即使你不在,我的手術也很成功。我甚至很慶幸當時沒聯系到你。就算你知道了,也沒法來看我,反而只會讓你擔心,萬一影響到你的訓練和任務,怎麽辦?小宇子來看我,說我這只是個小傷,還打賭說你不會嫌棄我,因為你的傷口是我的十幾倍。我就想著,我怎麽那麽矯情,一個微創手術,哭天搶地的,換做是你,肯定笑一笑就過去了……”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捧起她的臉,程梓明吻幹了她的淚。

她不是不埋怨,只是她很清楚,有些事,埋怨也沒用。她寧願換個角度,從他的方位考慮,甚至還對比,責怪自己矯情。

可你只是個姑娘,不用那麽堅強。

“別哭了,眼睛會腫。”程梓明溫柔地吻著她的眼,她的睫毛輕輕地跳動著,像靈巧的蝶。

“嗯,”周一諾抽了抽鼻子,“晚上還要出去見人呢,眼睛腫了,可就不好看了。”

程梓明莞爾,“不會,我家一諾最好看。”

情話雖這麽說,哪個女人不想漂漂亮亮的,在男朋友的同事面前亮相?那可都是男人的面子。更何況他的同事全是戰友,看女人和看猴子一樣的軍官和戰士。部隊大多數人都比較傳統,出位的著裝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周一諾特地挑了一件七分袖的淺色襯衫,搭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整齊又大方。

化完妝,站在程梓明身前,周一諾含笑看著他,“怎麽樣?”

程梓明直直盯著她,笑著點頭,“好看。”

“切,沒新意,就會說這倆字。”周一諾嗔怪著轉身。

程梓明騰地站起身,將她抱進懷裏,“趕緊先讓我抱抱,等會人多,不方便。”

二人驅車進了營部,把大號行李箱放到程梓明宿舍。

“先去看看波哥和老徐,陳頭不在,”拿出特意讓一諾帶的煙和茶葉,程梓明又確認了一遍,“是用我的錢買的吧?”

周一諾點頭,“當然,給你的領導帶特產,當然你出錢,放一百二十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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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的營房和訓練場分開,遠遠看去,全是兩三層的小樓。筆直的道路非常有規律,與剛才從大門延綿而入的山村小道相比,顯得格外齊整。

跟在程梓明身側,周一諾壓抑不住內心的好奇,目光四處掠過。

見她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神情,程梓明笑了笑,怎麽了,瞟來瞟去的。

周一諾咬了咬唇,不安地問道,如果我左顧右盼,會不會被當做間諜,或者反動分子給抓起來?

你去的,自然都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不能去的地方,根本不會帶你去。停下腳步,看著了然的姑娘,程梓明伸出手,偷偷在她手心撓了撓,老徐相對會死板一些,波波比較隨意,你別緊張。

周一諾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波哥,忙著呢?”得到進門的首肯之後,程梓明先邁進辦公室,朝長官敬禮。

“唔,”朱碧波的視線直接劃過程梓明的頭頂,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微笑鞠躬的姑娘身上,他立馬笑著走上前去,和周一諾握手,“小周是吧,明仔提過你好多次了。歡迎歡迎。”

“波哥好。”周一諾笑著,頷首示意。

“哎呀,確實漂亮,怪不得明仔如此放心不下。”朱碧波笑得恣意,朝程梓明擠擠眉。

走近兩步,程梓明直接把一個黑色塑料袋拍進他懷裏,聲音壓得很低,“少說兩句會死啊。”

“哎,你這人,我這不是跟弟妹打招呼嗎。弟妹我跟你說,明仔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古怪,你叫他往左,他偏跟你往右,擰得很,你平時多讓著他點。”

看了兩眼程梓明,周一諾大方地露著牙笑,“波哥見笑了,他挺好的,平時都是他讓著我。”

“哎喲喲,美不死你麽,”撞了程梓明一肘子,朱碧波眼角含笑,“這麽漂亮的媳婦兒,還懂事。”

面頰抽動,程梓明擡眼看了看墻上的鐘,“我去看看老徐,別忘了等會一塊吃飯。”

說完,他便拉著周一諾的手走了出去。

“波哥再見。”周一諾回過身,笑著跟朱碧波揮手。

望著兩人離開的身影,朱碧波齜牙笑了笑。抱著懷裏的兩條一九一六,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真香。大方的明仔,總是有好貨啊。

老徐負責政工一塊,雖然挺和藹,但說話有板有眼,讓周一諾覺得像中央領導接見小群眾。程梓明把茶葉留下,寒暄了幾句,便出了門。

跟在程梓明身旁,周一諾小心翼翼地說,“幸好先見的波哥,不然我肯定會以為,你們部隊的領導說話都是新聞聯播範兒。”

程梓明笑了,“波波是生死關口滾過多少次的人了,形式看得淡,平時跟我們在一塊,比新兵蛋子還跳。”

周一諾也笑,“跟這樣的人一起工作,肯定很有趣。”

滿懷欣喜地看著心愛的姑娘,一路走來,程梓明始終和她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剛才她還在懷裏哭哭啼啼,心疼自己更心疼你。現在,她又帶著甜美的笑容,陪你走在這與外部隔絕的小世界裏,見你的領導和兄弟。

這輩子,還圖個什麽啊。

程梓明,美不死你麽。他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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