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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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去找他吃中午飯。最近王尺素都會十分自覺地,一到飯點就來到劉覓的家裏蹭飯。每次都踩著時間去,等劉覓把飯菜都端上了桌子,她的敲門聲就響起來了。

劉覓的手藝很好,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估計沒有什麽是他不會做的。估摸著,他除了越來越不會做人,其他的,他什麽都會做。

這一天,劉覓做了一道清蒸魚,一道尖椒雞翅,一盤炒青菜,還燒了一個白菜豆腐湯。這些,都是王尺素愛吃的。

王尺素以往都是大碗喝湯大口吃肉,可今天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斯斯文文,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嚼著。

劉覓發現她如此,問道:“你今天怎麽了?胃口不好?”

王尺素本來埋著頭數碗裏的米粒,聞言擡起頭來:“你曉得不,今天是情人節。”

劉覓道:“嗯。”然後夾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裏。

王尺素見他反應平靜,這也在她意料之內:“我媽和周叔叔今天去民政局了。”

劉覓看她一眼:“真的?這是喜事。”

王尺素咬了好一陣筷子頭,才道:“那個,我覺著吧……”

劉覓問:“覺著什麽?”

“咱們雖然沒在一起好久,但也算是經歷過生死,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而且……”王尺素看著他,心下有些緊張,嘴裏咬著筷子頭,道,“我們也老大不小了,你看……”

“你想嫁人了?”劉覓突然打斷她,道。

王尺素臉上有些發燙,窘道:“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啦。”

劉覓半晌才開口,道:“嗯,我知道了。菜都涼了,趕緊吃。”他的後半部分話,就是想讓飯來堵住王尺素的嘴。

王尺素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了?是……什麽意思?劉覓給她夾菜,她埋頭吃起來,心中揣測著劉覓的想法,卻怎麽也莫不透徹。畢竟人家是千年老妖精了,哪裏那麽容易就讓你猜到心思呢。

忽然有一天,劉覓消失了。他什麽也沒帶走,什麽也沒留下。唯一留下的,是兩封信,一封《辭職信》,一封《尺素收》。

周六大清早到辦公室就看見了那封辭職信,拆開一看,大吃一驚,趕緊給王尺素去了電話。可沒想到,電話打過去,聽到的聲音,卻是泣不成聲。

尺素收裏竟然只寫了兩個字:忘記。

王尺素的眼淚幾乎把整個信紙打濕。忘記二字,她怎麽也受不住。有些記憶,豈是說忘就能忘記的?她實在不明白他,他為什麽要忽然消失?難道經歷了那麽多,卻原來只是夢一場?她不斷地撥打著劉覓的電話,沒有一次接通,永遠都不在服務區。電話裏響著忙音,她望著手中輕得沒有一絲情分的信紙,上面的“忘記”二字,太觸目驚心。

她心口開始劇烈地疼痛,猛然咳嗽起來。咳嗽持續了許久,咳得連腰都無法直起。突然,喉頭一絲腥甜,一口鮮血,“噗”地一聲噴出,噴在信紙上,將信紙上的字沾濕,直到字跡一片模糊。

王尺素的意識開始變輕,昏死過去。

劉覓走得決絕,對於他來說,那樣無情的消失,在他太過於悠長的生命裏,他幹過不下十次。所以,他覺得,這一次的消失,沒什麽。和以往的一樣。

畢竟世人生命不過百年,而自己,卻是永存世間,不知何時覆滅的怪物。他本不該在後世人記憶中存在,就讓他的離去,抹掉所有他存在過的痕跡。王尺素應該過正常的生活,嫁人,生孩子,幸福的生活,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天。

對於王尺素,他其實深感愧疚,那愧疚太深沈,以至於離開成了一場淩遲內心的酷刑。他帶著這場酷刑後留下的滿目瘡痍,黯然行走於山水之間。他決定回到冰湖底,凈心百年。

千年的贖罪,卻又一次種下了罪孽的惡果。當自己遭到反噬,生不如死,卻永遠無法去死。這,才是最大的痛苦。他必須承擔,他退無可退。死了就一了百了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奢望。

他看著滿滿冰室的紫藤,忽然嘲諷一笑,其實自己應該去做和尚的。怎麽這一世會去選擇做一名老師呢?但願百年後歲月抹去所有傷痛。

忘記所有。

桃花謝了春紅,夏荷承了秋露,冬雪淡了霜濃,年初斷了年尾,匆匆,匆匆。

王尺素已經昏迷了大半年。這一天,王妍和周六如往常一樣把一直不曾醒來的王尺素扶到輪椅上。二人推著她出門散步。

最近天氣倒還不算冷,王妍還是拿了一床小被子給王尺素蓋上。醫生說過,王尺素醒來的幾率還是很大的,但是,在她昏迷的期間,一定不要讓她整天躺在床上,那樣,等她醒來的那一天,估計渾身的肌肉都萎縮得不成樣子。所以他們二人基本上天天都要推著王尺素出去溜一圈。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他們出門時,天空放著冬晴,可走到半中央雪才落下來。他們沒有帶傘,雪盡數地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雪花冰冰涼涼,落到王尺素的指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冰雪的刺激,王尺素的指間微微一動。

紫藤又開花了。冰室裏,劉覓站在冰潭邊,仰頭看向冰室頂端那一井夜幕。外面的世界,月明星稀。今日,又是月圓之夜。

劉覓等待著屬於他的最痛苦的時刻。他即將又一次變作那個連自己都不認得的怪物。

滿冰室的紫藤花早已混著點點微雪飄飄灑灑,淒美的紫雪,千年來,只有他一個人欣賞。

在這裏獨處了大半年,心中早已如冰潭水一般,沒有了半絲波瀾。不過這場紫雪,卻還是令他想到了王尺素。千年來,只有她,陪伴他一起看過紫藤花雪,也只有她,見過自己嗜血的可怖摸樣。想來也怪,那小女子竟然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勇敢地執意要和自己在一起,世人啊,怎麽就這麽傻呢?

他立在那裏,一動不動繼續等待著嗜血的魔咒發作,站在冰潭邊,好等著發作的先機跳進冰潭中,把全身都泡在冰潭裏,血液翻滾才不至於激烈,思維才能保持清晰。

可是,他等了許久,直到天亮,他嗜血魔咒竟然沒有發作。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他不明白,千年來,從未爽過約的嗜血魔咒,怎麽這一次卻沒發作?

他擡頭望望天空,明媚的晨光照耀進來,紫藤花一夜間飄落殆盡。他又低頭看看冰潭水,冰潭上霧氣濃濃,不過經晨光照了一會兒後,消散了一點,人影倒影在其中,如鏡子一般。

水中的男子,千年來烏黑的頭發,竟一夜間變得花白,襯托得容顏似乎也蒼老了許多。

他看著水中的自己,楞住。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頭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夜白頭麽?歲月從未在他臉上留下過任何痕跡,怎麽忽然蒼老了這麽許多?仿佛他終於跳進了時間的長河,終於隨著光陰,老去。仿佛他終於逃出了那千年的詛咒,獲得了正常人的生活。可是,這一切是怎麽突然來的?難道他身上的詛咒已經失效嗎?可那永生永世的詛咒又怎會忽然就消失呢?

他忽然想到王尺素,她自從從這裏離開後,就開始發燒咳嗽,癥狀跟感冒差不多,可是治了好幾個月,卻都沒能夠治好,反而越發嚴重了。吃了靈龍片,她身上的血咒就會解除,恢覆健康,可她卻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現在想來,竟是自己大意了。她的病那麽久都沒好,竟然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那個傻丫頭,原來沒有吃靈龍鱗片,再結合自己現在的狀態,他心中的答案,卻讓他一驚。此刻,他滿腦子開始浮現出有關王尺素的畫面。街角的相遇,課堂上的凝註,雪地裏的微笑……

一天,晴夜,一個女子,醉醺醺地出現在街頭。她剛剛參加完同學聚會,這是她大病初愈後第一次單獨外出。同學聚會上,她的同學們,都是成雙成對去的,有的,甚至還帶著已經在上幼兒園的兒子女兒,而自己,卻仍舊是單身汪一只。受了家庭式組團秀恩愛的場景的刺激,這位大齡恨嫁姑娘就多喝了幾杯,醉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十字路口紅綠燈,車走人停。而她,實在有些喝醉了,直接就拖著滿身酒氣的身子橫穿馬路。雖然酒後不守交通規則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路上的車輛七七八八從她身旁穿過,有的司機還探出頭來對著她罵罵咧咧,可她哪裏還有那個意識,她只當那路上只有她一人,她想怎麽走就怎麽走。

忽然,一道強光直逼她而來,在她腳邊踩了急剎車。她被那車燈光照得有些發暈,擡起眼來,側頭望過去。

那車,著實眼熟。她前男友和前前男友似乎都開的這種樣式的。

自那車上走下來一名男子,緩緩走到她面前。

她望著他,他望著她,一步一步,仿佛走了千年,終於,在霓虹裏相遇。

作者有話要說:

短短的故事,就這樣結局……雲裏君還是躲回雲裏睡大覺吧……太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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