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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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那是假的,我咬你一口,你就死了。”

十二月十五日晚上的圓月,已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天幕。劉覓一年中,屍毒最強烈的時光在他與王尺素的糾纏不清中悄悄到來。

洞頂忽然被一陣灝白的月光所籠罩,劉覓直感覺體內有一股難以掌控的力量正席卷著他的意識。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一把將王尺素推開。

“快走!”

王尺素見他忽然性情大變,猜想他定是屍毒發作,見他隱忍得如此痛苦,自己此刻站在這裏,無意是給他造成負擔。她趕緊跑回洞內,關上了石門。

可石門外,劉覓痛苦的吼聲卻能清晰地傳進來。可她卻無能無力。如果南葙還在,一定有辦法救他的。不知怎麽,她此刻竟然想起了南葙,那個對於她來說只存在於故事裏的女子。

外面的劉覓的聲音讓她坐立不安,眼淚止不住往外流。忽然,外面安靜下來。王尺素側耳傾聽,卻什麽也沒聽見。

這下,她更是著急,難道他出事了?本打算打開石門出去一探究竟,可又想到劉覓那晚的樣子,真是有些後怕。她躊躇著,在石門旁邊踱著步。

“不管了,死就死啦!”她拿定主意,一跺腳,打開了石門,沖了出去。

等跑到外頭的洞廳,所見之場景,著實嚇了她一大跳。

只見紫色絨花雪間,皓皓月光之下,迷蒙冰霧之中,劉覓,滿身鮮血地,飛在半空,赤著眼,蒼白的臉,表情異常痛苦。

他捏著拳頭,對著空氣拳打腳踢,更甚者還下口去咬,可是他跟前明明什麽也沒有。在王尺素看來,他好像和空氣在打鬥一般。

難道,他看見了靈龍?可是,自己怎麽看不見呢?難道說真的要在生死彌留之際才能看見嗎?

“劉覓?劉覓!”王尺素仰著頭,此時此刻,她能做的,似乎只有一遍一遍地吶喊他的名字。

劉覓在王尺素走開之後,趁著自己思緒尚餘一縷清晰,拿出平時套在鑰匙扣上的水果刀,往自己心臟狠狠地插上了一刀,頓時鮮血直流。靈龍是善良靈性的生物,它聞見血腥味會以為是誰受了傷,會趕過來幫助受傷之人。

劉覓讓自己的血流進冰潭之中,好引來靈龍。他的意識已經十分薄弱,幹脆用自己的血為自己下了一道生死血咒——這千年來他也學會了一些咒術,初學的目的本來是為了研究如何解除自己身上的咒術,研究至今也沒能解救自己——生死血咒是讓中咒術者喪失痛覺,不惜性命為施術者達成目的,中咒術者就像一個木偶,會暫時喪失理智。劉覓給自己下了一道生死血咒,目的是,拔下靈龍身上的一枚鱗片。他,既是施術者,也是中術者。屍毒與生死血咒一同奏效,而靈龍果真如他所料到來。此刻,他本就半死不活,靈龍自冰潭裏出來時,他一眼就看見了它,然後紅著眼,撲了過去,而靈龍被襲擊,身子騰空而起,把死死抱著它身體的劉覓也托到了半空,之後,王尺素都看見了。只不過,她看不見靈龍。

靈龍將劉覓狠狠地從空中摔到了地上,他身上的骨頭,再硬,也摔得斷了好幾根了。王尺素趕緊撲上去:“劉覓,劉覓。”

劉覓此刻的心思全在靈龍上,靈龍自知上當,也不想再做糾纏,本想一走了之,可劉覓卻一把將王尺素推開,然後飛身猛撲過去抓住了它的尾巴。

靈龍力氣極大,硬生生把劉覓的身體拖了老遠,在冰地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王尺素看不見靈龍,但眼看劉覓就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進冰潭裏,她也撲過去死死抱住劉覓的雙腿。哪曉得靈龍力氣大得驚人,加了一個人的重量還是輕松地跳進了冰潭之中,劉覓在最後關頭一腳將王尺素踢開,然後自己隨著靈龍落入了水中。

冰潭裏濺起一仗高的水花,都是血紅色的,看得王尺素直犯暈。

可她此刻哪裏敢暈,她不顧身上被摔的疼痛,爬起來,跑到冰潭邊去看,可什麽也看不見。她心裏慌張起來,對著冰潭水大喊著:“劉覓,劉覓!”

過了許久,劉覓依然不見回來。擡頭看見那一井青天已變得蔚藍,太陽光照射進來,滿冰室的血漬被落了一夜的紫絨花遮蓋起來,難尋蹤跡。似乎昨晚那一切都是在做夢。王尺素在這裏呆得久了,臉色也變得比以往蒼白。陽光自洞頂照射下來,傾瀉在她幾無血色的臉上,她整個人似乎都要變得透明。

她對著冰潭喊了劉覓的名字一夜,此刻也累了,她呆呆地坐在冰潭邊,等待著劉覓回來。

她環顧四周的紫絨草,忽然,笑了。慘白的笑容透出黛玉一般的病態美,我見猶憐。

此刻,她想的竟然是,自從遇見劉覓,她的人生簡直就成了傳奇,什麽怪事她都能遇上,到底是緣還是劫?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做夢,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如果是夢,可不可以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改一改夢裏的劇情呢,至少不要這麽淒慘好不好。如果不是夢,那她就一直在這裏等他吧,她反正也不知道出去的路,這裏環境不錯,溫度又低,是個藏屍的好地方,那就讓她等他到死得了。

就在她剛參透了生死,冰潭裏忽然嘩啦一聲,濺起一陣水花,然後,水花裏,劉覓虛弱低爬了出來。

他手中,握著一枚發光的半透明東西。他看見王尺素,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把手中的發光物遞到王尺素面前,聲音極度微弱:“吃,吃了它。”

王尺素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劉覓瞬間便暈了過去。

王尺素看著他滿身的傷,此刻,他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就像是他的血已經被流幹了一樣。他臉色和身上的溫度,跟死人已經沒什麽分別。王尺素楞楞地看看手中的發光物,又楞楞地看看昏死過去的劉覓。

“這玩意你不是說可以去汙穢嗎?我看你身上的汙穢怕比我還多吧。看你要死不死的樣子,這東西是神物吧,我還是給你吃吧,我是凡夫俗子,哪裏受得起這玩意。”

她將手中的東西餵到劉覓嘴邊:“來,還是你吃了吧,至於我嘛,以後就靠你保護過日子了,反正我看你們古代人都會功夫不是。”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空餘的手把劉覓的嘴掰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發光物餵到了他的口中。沒成想,那靈龍鱗片入口即化,瞬間化為液體,順著劉覓的食道流進了胃裏。

王尺素昨夜一晚沒睡,等餵了劉覓鱗片後,放下心來,去拿來絨毯蓋在劉覓和自己身上,然後趴在他身上便睡了過去。

二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還是王尺素先醒來。紫絨花已經沒再飄落,洞頂的太陽照得人暖呵呵的。王尺素趴著,手托腮,巴巴地看著劉覓。

劉覓睫毛微動,指尖顫了顫,意識清醒過來,睜開眼。

“你醒啦!”王尺素笑道。

劉覓緩緩支起身子,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又不出所料地愈合了,他千年來都如此,即使看著自己都要死了,可睡一覺後,身上不管多慘絕人寰的傷都會不治而愈。

“那東西,你吃了嗎?”劉覓問。

王尺素知道是在問鱗片,趕緊點頭:“吃了吃了,味道不錯。”

劉覓放下心來,從地上爬起:“那我們回去吧。”

王尺素總算等到離開這裏的時候,歡喜得很。這裏太冷,太安靜,待久了,恐怕精神都不太正常。

“可是,我們怎麽出去呢?”王尺素也曾找過出口,可楞是沒找著。

劉覓看著冰潭道:“走水路。”

王尺素聽了,上下牙開始磕巴起來。那冰潭的水,分分鐘都是可以凍死人的。

“那個,大俠,不,王爺,你可不可以點我的穴,把我點暈,然後帶我出去後再解我的穴呢?”

“好啊!”說罷,只聽“啪”一聲,一劑手刀下去,姑娘就倒在了王爺懷裏。

兩岸青山排闥來,一渠碧水鋪綢至。

一葉捕魚小舟,上有劃槳老者,與一對年輕人。那年輕人正是劉覓和王尺素。此刻,王尺素仍舊處於昏迷狀態,劉覓把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

老者坐在船頭一邊劃船,一邊道:“你們打算去哪裏?”

劉覓道:“去h市。”

“哦,那還遠得很吶,看來你們得在我們縣城上過一夜了。”

“是啊,麻煩您快點送我們過去,身上衣服都濕透了,大冬天的,我怕她著涼。”

“你媳婦兒怕是嗆了水,現在都還沒醒。哎,兩口子吵架是常事,你要讓著她點,瞧瞧,一個沖動就尋短見吧,這裏的水溫又低,沒被淹死也會被凍死的。”

劉覓低頭看看王尺素:“她就是小脾氣重,又沖動,以後再也不帶她來這裏了。”

到了縣城,與船家道別後,劉覓就背著王尺素尋了一間賓館。要的一間標間。劉覓本打算要兩間房,但忽然想到王尺素在冰水裏泡了那麽久,睡到半夜病了可怎麽辦。想想還是將就兩個人擠一間屋子。他一進房間便開了空調,趕緊將王尺素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下來,這中途他還是有些手抖,不過眼睛一閉一睜,也就過去了。他將一絲不掛的王尺素扔進了被窩裏,然後自己則去洗了個澡,把賓館的浴袍披在了身上,最後把兩個人的濕衣服交給服務員,讓服務員把衣物拿去清洗,烘幹了再拿過來,當然,他是付了不少小費,才辦到這事的。

當王尺素醒來時,已經天黑。房間內雖然沒燈,但窗簾外靜謐的路燈光足以讓人看到這屋子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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