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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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尺素匆匆到達文學院,上得四樓,數著教室的門牌號一路找過去,總算是找到了407。

她悄悄推開後門,原來這407是階梯教室,這堂課估計坐了三四個班的學生,偌大的教室,黑壓壓都是人腦袋。王尺素偷偷溜進去,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坐下。

她望向講臺上,一名男子正站在那裏,雙手撐在講桌上,面帶微笑地講著課。

“有誰來解釋一下,驛寄梅花,魚傳尺素這句詩?”

那男子身穿一套深藍色休閑西裝,內裏一件圓領白色棉質打底衣,身材高大而筆挺。那男子眉眼生得也不錯,精致卻又不是男兒的陽剛之氣,陽光自教室的窗外灑進來,正好自他的側前方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都攏在了溫暖的光暈裏,遠一點的同學看他,好似在霧裏一般,有一種不真實感。

王尺素第一眼看到他,便被他吸引住了。當然,絕不是因為那男子課講得多好多精彩,很單純又很不單純的,她只是覺得那人很好看。

“來,誰來解釋一下驛寄梅花,魚傳尺素這句詩?”臺上的美男子提問道。

話音剛落,早已有不上同學舉手。王尺素見此,心中感嘆道,看來大學裏的同學回答問題還是很積極的嘛。可又一仔細觀察,卻發現,舉手的清一色全是女生。王尺素立馬將那堆感嘆的話收了回去,原來不是大學同學回答問題多積極,而是大學裏的同學都很花癡。她心中暗自鄙視了一回。

她忽而瞥見坐在她旁邊的男同學。那男同學滿臉的不屑,輕哼了一聲。

王尺素悄悄湊過去,小聲問:“餵,這位同學,劉老師講得不好嗎?”

那男生又哼了一聲,冷笑道:“靠臉的家夥。”

“啊?”王尺素差點被噎住。

講臺上的男子微笑著,道:“趙娟,來,你來回答一下。”

接著,在前面第三排的座位上站起來一名鵝黃色針織衫女生。

王尺素旁邊的男生又冷哼了一聲。

王尺素覺得奇怪,側頭盯著他看。

那男生不耐煩道:“看什麽看。”

王尺素又別過頭去。

針織衫女生開始回答:“劉老師,我是這樣理解的,驛寄梅花,魚傳尺素,不能單從字面上去理解,這兩句指的是作者被貶之後,流落郴州,只得給親人寄去梅花,傳去信帛。”

講臺上的男子道:“嗯,是這麽理解的,你坐下吧。”他又繼續講課。

王尺素聽得正專心,忽然又聽見她旁邊那位男生的旁邊,另一個男生道:“誒,江韜,你前任趙聽說正在追劉老師?是真的嗎?”

江韜火道:“草,你他.媽是兄弟嗎,這麽尖銳的問題也敢問出口。”

王尺素立馬反應過來,腦海自動分析了一下信息量。原來那個趙娟是她旁邊這個男生的前任,而趙娟傳說正在追講臺上那位老師。

王尺素心中好笑,這年頭,大學生真是越來越前衛了,三角戀中還穿插師生戀。或許是她太落伍,大學四年都沒談過戀愛,和李文韜相戀,還是在念研究生時。

半節課很快結束,下課鈴響起。王尺素趕忙站起來鉆出教室,跑到教室的正門處去。

劉覓拿起書本自講臺上走下來出得教室正門。

王尺素瞅著劉覓走出來,趕忙上前笑著喊道:“劉老師你好。”

劉覓詫異地看著陡然冒出來的女生,看著看著,心中就驚了一下,這不是昨晚那個醉酒女子麽?怎麽會在這裏。

“劉老師你好,我叫王尺素,王是王安石的王,尺素,就是你剛剛講的那首詩裏的兩個字,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劉覓沈默地走著。

王尺素跟著劉覓的步伐,繼續道:“劉老師,我是新來的古代文學講師,今後還請多多關照,謝謝。”

劉覓皺眉,原來她就是周六讓自己帶的人?世界可真小。

劉覓向來是上完課沒什麽事就徑自回教師公寓,可今天,在回公寓的路上,旁邊老是跟了一個人。

王尺素並不是那種自來熟的人,她並非存心一直跟著劉覓,只是他走的路,自己剛好也要路過。

最開始,王尺素找了兩三個不著邊際的話題搭訕,可劉覓都冷冷的。王尺素便尷尬地沈默下來。

一路沈默,梧桐大道,藤花小路,芙蓉香徑,一路林蔭花香,出得西大校門,王尺素都默默走在劉覓身後。直到走進教師一院的大門。

原來他們住一個教師小區,西大一共五個教師小區,這兩人剛剛好在一個小區,也算不上多巧的事。

進得小區大門,劉覓往右,王尺素向左。

王尺素見此,訕笑道:“原來劉老師住我對面的單元啊,真巧,你住幾樓呀。”

劉覓還不算太冷漠,淡淡回了句:“五樓。”

王尺素驚訝道:“太巧了,我也住五樓耶,咱們陽臺對陽臺哦。”她這才聯想到,她前幾天剛搬過來時,看見對面單元和她同一樓層的陽臺上種了許多蘭花,茂盛得緊,幾乎把整個陽臺都遮住了。

而劉覓想到的,卻是,大約在三天前的清晨,他照例起來打理陽臺上的蘭花,卻發現自己對面樓房一直沒人住的第五層陽臺上,突然晾了些女士衣服,一陣風吹來,掛在最邊上的一條小褲被吹到了樓下。這不能怪他竟把這樣的事都記得,誰叫他記性太好。就連一千多年前他成親時所穿的雲靴上,一共繡了多少朵雲彩都能記得。

劉覓心頭冷笑一聲,走進單元樓。

王尺素望了望那冷冷的背影,少傾,也走進樓梯間。

周六給文學院的院長打了招呼,把王尺素和劉覓的課措開,這樣,當劉覓上課時,王尺素就有空去聽課。

王尺素內心感嘆,周叔叔果然是她.媽.的最好朋友啊!

接下來的日子,只要有劉覓的課,她都去了。最開始時,她還猜想劉覓也許是那種慢熱的人,便有事沒事找教學方面的問題去問他,希望以這樣的方式和他熟稔,劉覓還是挺配合,給她解答得十分詳細,可每當她扯到稍微偏離工作的話題時,劉覓又變得冷漠起來。兩三周下來,王尺素蔫了,這劉覓簡直就是塊千年寒冰。

一個周五下課後,她專門跑去周六的辦公室大喊抗議。

“周叔叔,你確定你們學校最好的文學老師是劉覓?”

周六從報紙裏擡起頭來看看她:“怎麽了?”

王尺素一跺腳:“他就是個木頭,一塊寒冰,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周六笑起來:“怎麽,他是不想教你?還是你向他請教,他不回答?”

王尺素道:“也不是,但是……”

周六打斷她:“尺素,劉教授就是那樣的個性,他二十五歲就博士畢業,來我們學校三年就當上了教授。人嘛,年少太得志,總有那麽一點……什麽來著,你們年輕人現下流行的一個形容詞,哦,傲嬌,對,傲嬌。”

王尺素皺著小眉毛,嘟著小嘴,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周六看著這樣的她,又想起王尺素她娘年輕的時候,心下暗暗感嘆一回。

王尺素道:“可是,他那樣冷漠那樣傲嬌,很難接觸嘛。”

周六笑道:“幹什麽,我只是安排你去向他學習的,只要工作方面他會教你就好了嘛,怎麽,你還想和他做朋友?”

他想了想,又道“哦,我明白了。”

王尺素眨巴一下大眼睛:“啥,你明白啥了?”

周六道:“也是,我當初竟沒想到這一層,劉教授今年都29了,還沒娶媳婦。你說他,要人才有人才,要才華有才華,怎麽到現在還沒結婚呢?”

王尺素哼一聲:“他那樣的性格,哪個女生會喜歡他?”

周六看著他,笑得怪異。

王尺素莫名其妙:“周叔叔,你笑得那麽詭異幹嘛?”

周六哈哈一笑:“沒什麽沒什麽。”

王尺素老是覺得她的周叔叔此刻笑得滲人,趕緊溜了。

周六又拿起報紙,笑著搖搖頭,自言自語似的感嘆一聲:“年輕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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