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這種事兒一時還真不好解釋，幹脆道：“等你爹回來問他吧。”徐朗吃了飯又出去了，整日裏忙忙碌碌的，雖然人在家，兩人說話的時候倒是少了。

林曉想想現在院子裏有下人的日子，再想想兩人剛來到黑熊嶺時的忙碌，嘆了口氣。生活，似乎總是有許多不盡人意的地方。

罷了罷了，做人得知足不是。

徐朗是去找李大和裏正商量巡邏隊的事兒，山上玉米多，為防止有人偷，必須加強防範。如今黑熊嶺村的人覺悟都很高，知道這玉米是賺錢的東西。不能為了一時的貪心毀了以後發財的路，所以即使有人來買，村裏人也沒私底下往出賣，這倒是讓林曉挺欣慰的。似乎自從去年李大媳婦賣玉米吃虧後，村裏人都跟著長了記性。

顧大雷送來了三十人，再加上黑熊嶺原有的人，大家夥組成兩人一組的巡邏隊。每天都有五組不停的巡邏。李大給大家排了班，並不耽誤大家夥打工賺錢。

徐朗忙忙碌碌，抽空去了趟縣城。他已經選了半個月了。一直沒買到合適的下人，今兒又過來瞧瞧。

好在這半個月總往縣城跑，人牙子也認識他了，知道這位是個不錯的主顧。今兒給推薦了四個不錯的小丫鬟。

“您看看，都是從京都運來的。犯官的家眷，這還有一位姑娘識文斷字呢，可值錢了…….要不是我給您留著，這人早被人買走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徐朗並沒有介意這人的說辭。

仔細看了那四個丫鬟，有兩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剩下兩個也就十二三歲。都瘦不拉幾的，模樣也不出眾。也是。真是模樣出眾的也不能落到魚糧縣城這偏僻地方，即使朝廷有意往幽州府發配，那在府城也被人買走了。

四個人都是一起的，徐朗不大滿意。

又看了幾個人，之前那個識文斷字的姑娘主動找上徐朗，“老爺，奴婢小如，會念詩、研磨，能在書房裏伺候老爺，鋪床疊被、端茶倒水什麽都行的。”少女貼著徐朗的大腿跪下，高聳的胸脯貼著徐朗的大腿，怯怯的小臉揚起，雖然沒有多少姿色，卻也是個清秀的姑娘。

徐朗搖搖頭，莫名的想起那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的話，本來這姑娘讀書識字也不錯，這姿色也還可以，在大戶人家當個貼身丫鬟挺好的。結果竟然這樣不老實，這要是買回家去，不定怎麽折騰呢。一想到林曉那眼裏不揉沙子的性子，徐朗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我們家人少，用不了那麽多人伺候。”徐朗看看那兩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人雖然小點兒，但是好管理，還是不要太大的心眼多，他可受不了。

這樣想著，徐朗幹脆挑了兩個莊戶人家的閨女，跟那小如比起來就顯得呆呆的沒見過什麽世面，特別是其中一個大胖丫頭，走路地都一顫一顫的，就是力氣大，聽話。

徐朗問話的時候那姑娘呆呵呵的問了一句，“你家給吃飽飯不？”把徐朗都問樂了。“當然能吃飽了。”這姑娘怎麽跟自家兒子有的一拼呢？“你都會做什麽啊？“能吃徐朗不在乎，可也不能請個祖宗回去不是。

“我什麽都會做，會做飯、會打水、會砍柴還能種地。”胖丫頭似乎挺不好意思的，“我就是太能吃了，誰都不願意用我，我還不會做衣裳，繡花更不會了。”

倒是個實在的姑娘，瞧她手上的老繭也知道是個勤快的。

人牙子看徐朗似乎有心，忙道：“這姑娘勤快，別看傻呵呵的，嘴巴嚴實著呢，就是有點兒能吃，不過買回去可以當壯勞力使喚，比一般男人都強。”本來還合計能把那小如賣個好價錢，既然賣不出去，那幹脆把這個吃貨送走吧，這幾天這丫頭可沒少吃自己的。“老爺您要是願意，三兩銀子就賣。”正常買個丫鬟最少也得五兩銀子，這個價格等於半送了。

徐朗很滿意，卻也沒有表現出來，他又叫了幾個人來看，之前那胖丫頭急了。“老爺你到底買不買我啊？”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徐朗心道：怪不得那人牙子要的這麽少，這丫頭感情還有點兒缺心眼，這哪有給主子掉臉色的啊。

果然，還沒等徐朗開口，那人牙子汗都下來了，“胖丫，別亂說話，聽老爺的。”又跟徐朗解釋，“這丫頭聽話呢，就是心眼實在。”看徐朗一副不大愛理會的樣子，人牙子咬咬牙，拽出胖丫身後一個瘦的竹竿似的小丫頭，“老爺要是願意買，這兩丫頭五兩銀子您都帶走。”這小丫頭是他路邊撿來的，當時還有口氣，他給救活就想賣掉，可誰曾想這丫頭是個藥罐子，三天兩頭生病，怪不得被扔了。

徐朗看了那小丫頭一眼，微微蹙眉。“她有病啊。”這典型的營養不良，怎麽好好的孩子養成這樣？

人牙子汗都下來了，那胖丫卻道：“小南沒病，她就是吃不飽餓的，老爺你給吃飽飯就沒病了。”

瞧著兩人眼裏的期冀，徐朗笑著點頭，“那就試試吧。”L

340救命

“東南西北，走了。”

林曉在院子裏招呼一聲，一間偏房裏跑出四個清爽利落的小丫鬟，水靈靈的站成一排。只是打頭的那個胖丫頭有點兒破壞美感。

“小姐，咱們真要打獵去啊？”胖丫如今叫小東了，這大體格子，哪裏是小東，壓根就是大東東。“山上那麽多野獸，遇到危險我也保護不了大家啊。”這丫頭明顯就是不想動彈。

最初四個丫鬟被徐朗帶回來的時候，林曉都懷疑他是不是被人坑了，胖的胖、瘦的瘦、小的小，這樣的四個丫鬟回頭誰伺候誰啊？

可是用了兩天林曉就發現，四個人各有各的好，那兩個小丫頭許是在大戶人家被教導過，格外懂事兒，也不多話。胖丫就不用說了，除了吃什麽活都能做，就是不大愛運動。小南是個苦命孩子，徐朗幫她看過，除了營養不良身體弱些沒別的毛病，好吃好喝養了幾天看著也挺精神的。

林曉暫時沒給四個丫鬟分出級別，她還想在看看。

“說好了帶你們去打獵，不去的可以，今天沒飯吃。”林曉一句話徹底擊中了小東的痛點，忙道：“我去我去我去了。”

林曉嘴角抽了抽，“行了，收拾好了就走吧。”五個人都是年輕的姑娘，統一的黑色短打，瞧著可挺精神的。

說是去打獵，其實就去看看徐朗他們前兩天下的套子裏面有沒有獵物，順便的挖些野菜活動活動。私塾那邊徐朗花錢給請了一個老秀才坐館，老人學問不見得多深，卻走南闖北見識不少，人不迂腐正適合黑熊嶺的孩子們。這樣林曉也能抽出時間做些喜歡的事兒。

難得不用當孩子王了，林曉就帶著四個小丫頭出門。

都是年輕貪玩的年紀，又都是做慣了粗活的，五個少女一路蹦蹦跳跳的到了山上，循著那些特殊的記號尋找獵物。

“小姐快來看，這有個兔子。”小東別看大塊頭。走起路來卻很輕，在山林裏跑跳起來比一般人靈活多了。林曉都不得不感嘆，真是個靈活的胖子。

小西是個活潑的小丫頭，當即跑過去解開那套子。“可惜已經死了。”要是活的就可以給小少爺養著了。

林曉過來拎起肥兔子，“這麽重，怕是得有五斤，回頭燉了大家都跟著吃頓好的。”林曉是個大方的主子，家裏吃好的。也不會落下伺候的下人們。沒道理他們吃著大魚大肉，讓下人在那邊吃糠咽菜的，這不是林曉的性格。

“小姐，這裏有好多蘑菇。”小南是地道的莊戶人家閨女，很能幹，要不是身體不好也不會被扔了。往小籃子裏不停的裝著蘑菇，小丫頭很勤快。她是個感恩的人，總覺得自己都被父母嫌棄了，老爺、小姐給她一口飯吃就是恩人，總想多做一些事兒。

“嗯。這蘑菇不錯，你們都認識嗎？多采些回去，可別亂來啊，這東西弄不好是有毒的。”林曉想到以前配置的毒藥差點兒害了老彭大哥家的生子，就是一陣後怕。

不過林曉手癢，還是采了不少有毒的，準備回去配些毒藥備著，這次大不了不送人就是了。

五個女人嘰嘰咋咋的，不知不覺就深入了林子。

“救……命……嗚嗚……”

遠處有含糊的聲音傳來，像是女人在哭泣。也像是風聲。

林曉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們聽到什麽動靜了嗎？”支著耳朵仔細聽了聽，遠遠的能聽到獸吼，似乎是狗熊的聲音。

地名都是有特殊含義的。譬如仙人廟村，就是因為有個小廟，裏面供奉著不知名的神仙，所以得名。而黑熊嶺，正是因為經常有黑熊出沒而得名，為此黑熊嶺的狩獵隊也是格外出名。就是因為最初的狩獵隊獵到了幾頭黑熊，當時還震懾了不少外村的人。

“我好像聽到狗熊的叫聲了，咱們先回去吧。”林曉已經十五歲了，不是當初剛來時那個冒冒失失的小丫頭，帶著四個小姑娘，哪怕如今的她能輕易對付一頭狗熊，也不敢亂來。

小北的膽子小，聞言怯怯道：“我也好像聽到有人在哭，天啊，小姐，是不是有鬼？”他們已經到了林子深處，茂密的樹木擋住了日頭，林子裏陰森森的。小丫頭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牙齒叩的咯咯響。

小東沒好氣的給了她一巴掌，“就你膽子小，大白天的哪兒來的鬼。”她挺著胖大的身子擋在眾人身前，“小姐你們別怕，真要是有鬼先過了我這關，看我不吃了它的。”

吃了？

林曉哭笑不得的，這小東真是可愛的要命，這丫頭怎麽這麽呆呢。

話說這吃貨的人生果然不能拿常理來推斷。

“好了好了，都別害怕，哪兒來的鬼啊。我估計是狗熊打架，咱們快走吧。”一行人往外走。

一陣風吹來，耳邊環繞著“救命”的慘叫，聽不真切，卻也聽得出來是人在求救。

林曉遲疑了，“小南你記性好，帶著大家原路返回，我去去就來。”真要是有人求助，林曉不能見死不救。

小東忙跟上林曉，“小姐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怕鬼。”這丫頭真是個實心眼的，林曉是愈發的喜歡了。

那邊幾個小丫鬟戰戰兢兢的離開了，林曉帶著小東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去，離得越近那獸吼就越明顯，聽聲音還真是狗熊。

小東有點兒緊張了，“小姐，咱們回去叫人吧。”狗熊啊，她可打不過。

“別怕，有我呢。”林曉已經能聽清楚聲音，求救的似乎還是個孩子，嗓子都哭啞了。

這是誰家孩子這麽不聽話啊，真該狠狠揍一頓。

林曉大步趕去，小東咬咬牙追上林曉，還特意跑到她前面，“小姐，真要有狗熊你躲在我後面，我給你擋著。”

大胖丫頭的身影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這一刻林曉真是感動了。小東這丫頭沒有那幾個丫頭腦子好使，卻是最衷心的一個。

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放心吧，你家小姐厲害著呢。”心裏瞬間決定了自己貼身丫鬟的歸屬。L

341聞人浩軒

一株高大的松樹上，一個瘦弱少年舉著弓箭對準了下面發狂的野獸，哭啞著嗓音道：“你們別上來啊，別上來！”身上的箭矢已經用的差不多了，傷了一頭狗熊，剩下這頭只是輕傷，看樣子是要吃了自己了。

聞人浩軒想大哭。

好模好樣的出來瞎跑什麽，還學人家進深山探險，結果獵沒打成，要被獵物打了。

天可憐見的，他才十四歲啊，還沒娶親呢。

少年哭，眼淚鼻涕一大把。

去他|娘|的男兒有淚不輕彈吧，自己都要死了，哪裏還顧得上那些。

少年越想越委屈，“我就知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不靠譜，嗚嗚，奶奶，我想你了。”少年嚎啕大哭，可是求生的**還是讓他把手中的箭矢對準了爬在樹中間的狗熊。長時間的對峙，少年的手已經不那麽穩了。

“吼……”

狗熊脖頸受傷，上面那個可惡的人類還在用那東西對準它，這讓野獸更加惱怒。

這也就是兩頭剛滿一歲的小熊，要是遇到那種成年的大狗熊，估計少年早就斃命了。

狗熊怒吼，終於忍不住又往上爬了一段。

聞人浩軒一驚，鼻涕眼淚都顧不得插，就射出了最後保命的一箭。

還別說，誤打誤撞的讓他射中了狗熊的眼睛，狗熊怒吼著掉下了大樹，摔在地上哐當一聲，大樹都跟著震動了。

不遠處另外一只狗熊身上中了六七箭，眼瞅著是不行了。

聞人浩軒還來不及高興，這邊這只狗熊怒吼著爬起來，身體還搖搖晃晃的，可是很快就站穩了。

拍打著身體狗熊沖著樹上的聞人浩軒怒吼，聲音裏透著無盡的狂怒。

聞人浩軒暗暗叫苦，受傷的野獸是最難對付的，這次自己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眼看著狗熊要爬上樹，少年不甘心的吼出。“誰能救救我，我聞人浩軒發誓，這輩子對他惟命是從。”摸出身上的匕首，少年就要準備拼命。

“你說話算話嗎？”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在聞人浩軒聽來簡直就是天籟。可惜，等他看到少女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時頓時被澆了個透心涼。“你快走，這野獸發瘋了。”可惜來了個小丫頭，根本就無濟於事。

居然被人歧視了。

林曉挑挑眉，“我是問你。你剛才發的誓，說話算話嗎？”聞人浩軒？林曉記得聞人這個姓氏不多見，似乎是起源於魯府一代，看少年這打扮應該是個名門望族，想必得到他的惟命是從還不賴。

嘖嘖，這一次進山不賴嗎，還白撿個下人。

少年一邊戒備著那野獸，對林曉的話表示出強大的不滿。

“我聞人家的子孫，說話什麽時候不算話過？”他態度生硬，可林曉卻很高興。

“記住你說的話。”林曉笑了。下一刻身體猛地向前沖去，看樣子是要跟那野獸拼命的架勢。

聞人浩軒嚇傻了，“你快閃開，別沖動，這野獸發瘋了。”怎麽這小丫頭也跟著發瘋了呢？

說時遲那時快，聞人浩軒那邊話音剛落，林曉手中的鐵球已經飛了出去，準確的砸在狗熊的兩只眼睛上，精神力同時散發出去，狗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悲吼就又從樹上掉落。這一次再也沒爬起來。

小東龐大的身體氣喘籲籲的跑來，就看到狗熊從樹上掉下了，嚇得“媽呀”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松樹上聞人浩軒驚訝的張大嘴巴。不可思議的看著林曉。

“你……把它打死了？”這小丫頭，難不成是山裏的精怪？咋麽這麽大的力氣。

這樣想著，聞人浩軒又仔細打量林曉，發現這姑娘長得真是標志，比自家那京都出了名的美人兒大嫂還俊俏幾分……山林、漂亮女人、大力氣……聞人浩軒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哭啞著嗓子道：“你是人是鬼？”

林曉甩了他一個青蔥白眼。突然用惡作劇的聲音道：“你說呢？”語調怪異，聲音陰測測的，在這深山老林裏怎麽聽著都有點兒瘆的慌。

少年“媽呀”一聲，一個不穩從樹上掉落，好巧不巧的落在那狗熊身上，沾了一身的血。

林曉好笑，這小子怎麽冒冒失失的，低頭去看他，結果聞人浩軒眼睛一翻暈死了過去。

真是的，自己有那麽嚇人嗎？

林曉哼了一聲，拍了聞人浩軒兩下，結果人也沒醒。摸摸他的頭，發現有些熱，原來是病了。

這深山老林的，血腥味兒很容易招惹來野獸，林曉也不敢多待，叫小東帶著聞人浩軒，兩人忙往外走。至於那兩頭狗熊，回頭叫村裏人來收拾吧。

林曉在前面帶路，小東在後面跟著。不經意間回頭，看到小東胳膊底下夾著那少年搖搖晃晃的，少年的身體不時的撞到周圍的樹木，弄得跟穿了乞丐裝似的。

林曉忍不住提醒道：“小東啊，這人病著呢，你小心點兒。”她真擔心這聞人浩軒沒死在野獸嘴中，倒被小東禍害死了。

小東“哦”了一聲，蹙眉想了一下，幹脆扛著那少年走了。

林曉嘴角抽了抽，遇到小東，也是這小子倒黴吧。

小東似乎極不滿意，“這小子瘦了吧唧的，膈的我肩膀疼。”她倒是先嫌棄上了。

林曉強忍著沒笑場，一路急急忙忙出了林子，迎面就看到徐朗帶著一群人往這邊來。“丫頭你沒事兒吧？”看到林曉，徐朗著急的上上下下打量，恨不得伸手檢查檢查才好。到底顧忌著人多，徐朗低聲道：“怎麽樣？”剛剛小南找到他，說是林曉帶著小東往深山老林去了，差點兒嚇死他，急急忙忙帶著人就過來了，還好林曉沒事兒。

林曉搖頭，“我聽到有人喊救命，就和小東過去了。對了，這孩子受了驚嚇發燒了，你快給看看。”

聽說林曉沒事兒，徐朗也就不擔心了。眾人看那少年一身的血，又問怎麽回事兒。

林曉忙道：“這小子被兩個狗熊堵住了，那血是狗熊的。對了，深山裏有兩頭狗熊，讓小東帶著大家給擡回來吧。”狗熊一身的東西都值錢，可不能這麽浪費了。L

342總被嫌棄

林曉和徐朗帶著聞人浩軒回了家，本來以為休息一會兒就能醒過來的人，足足讓徐朗忙活了三天才讓病情穩定下來。

林曉還好，家裏下人多不用她忙活。

徐朗可就慘了，那聞人浩軒身體太弱，病情反反覆覆的，本沒有什麽，一個受了驚嚇和著涼引起的高熱，按理說服了藥就應該好的小病，楞是因為這少年胎裏帶來的毛病耗費了徐朗三天的時間才給穩定住。就是這樣，人還沒醒，昏昏沈沈的總是在說胡話。

徐朗仔細聽了聽，發現都是驚恐的話，看來那狗熊把這孩子嚇壞了。

之所以說是孩子，也是這聞人浩軒太瘦弱了，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可徐朗檢查過那些狗熊，這少年箭法不錯，應該是受到過很好的訓練。

在徐朗精湛的醫術下，第五天的時候聞人浩軒的病終於好了，可是臉色蠟黃，明顯是大病初愈身體沒恢覆。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狀態，也不用人勸，老實的吃藥聽話休息，倒是讓人省了不少口舌。

“你這大夫還挺厲害的。”聞人浩軒看著給他紮針的徐朗，老實的躺在那。以往生病都是太醫院的太醫給瞧的，他的身子弱，有時候半個月都沒什麽起色，太醫院那幫老頭子經常急頭白臉的。沒曾想這小小山村一個少年大夫竟然這麽有本事，幹脆回頭跟奶奶說說，帶回家得了。

“我們家老爺的醫術自然是好的，一般人我們還不給瞧病呢。”小東來了沒幾天，也學會栓子的臭屁了。

聞人浩軒撇撇嘴，說的像是你家老爺多厲害似的。不過能這麽快治好他的病，也是挺本事了。

很快針紮好了，徐朗收拾東西，“吃了東西出去活動活動。”大病初愈，老是在屋裏憋著也不好。

聞人浩軒慢騰騰的整理衣服，奇怪道：“不是要臥床休息嗎？”之前的太醫都是這麽囑咐他的。

“誰告訴你的？”徐朗失效，“你這又不是什麽大病。再說你身體本來就弱，更應該多出去活動活動。吃了藥就出去走走吧，記得多穿點兒。”這大熱天的還能著涼，少年這身體都趕上林妹妹了。

聞人浩軒本來想反駁。太醫院的大夫還能有錯？可一想到少年精湛的醫術，他又聰明的閉嘴了。

痛快的喝了藥，那苦澀的藥湯子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大口的咽下去，看的小東都咋舌。“不知道以為你喝肉湯呢。”

聞人浩軒撇嘴，這個胖丫頭他記得。當初把他從林子裏抗回來的，害的他的頭撞了好多下，到現在後腦勺還有個大包呢。

這戶人家真是奇怪，竟然用這種傻丫頭。還肉湯，整天就知道吃，昨兒自己的飯吃不下，這胖丫頭就當著他的面三兩下吃光了，都要嚇到他了。也太能吃了。

出了房間，發現那胖丫頭還跟著他。聞人浩軒擺擺手，“你不用伺候了。”

小東哼了一聲。“誰伺候你了，我是怕你這病秧子不小心掉湖裏，我還得往出撈你。”瞧瞧那瘦的跟竹竿似的，感情喝藥跟吃飯似的，怪不得不長肉呢。

打人不打臉，說人不揭短。這丫頭是傻吧？

聞人浩軒懶得跟小丫頭計較，轉身就走。迎面一個米分雕玉琢的小孩子走過來，聞人浩軒總覺得這孩子似乎是在哪裏見過，看著就有一種親切感。

“大哥哥你的病好了？”小不點兒熱情的搭話，看看少年。“大哥哥你可真瘦。”

懂禮貌的漂亮孩子可比嘴巴毒的胖丫頭可愛多了，聞人浩軒蹲下，“你是誰呀？”怎麽莫名的就喜歡這孩子呢。

“我是致遠，大哥哥你叫什麽？”小不點兒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仔細瞧著聞人浩軒。“大哥哥你這麽瘦，不能挑食知道嗎，不然長不高的。”

這孩子……聞人浩軒嘴角抽了抽，“我叫聞人浩軒。”他笑，“致遠幾歲了？”奇怪了，之前不大喜歡孩子的他。看到這孩子就喜歡。

“我六歲了。”

一大一小在花園裏閑聊，林曉悠閑的走過來，“這是病好了？”她嘆了口氣，“你說早知道你這麽弱我就不救你了。”

聞人浩軒：“……”這女人會不會說話？

林曉似乎沒註意他一臉壓抑的怒氣，自顧自道：“誰能救救我，我聞人浩軒發誓，這輩子對他惟命是從。”聞人浩軒臉色變換了一下，深吸口氣，鄭重行禮，“聞人浩軒感謝姑娘救命之恩。”真後悔說那話啊，可惜，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林曉顯然很滿意聞人浩軒的態度，“你說話算話吧。”可惜，自己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暫時也沒什麽事兒用他。

“我說話自然算話，但是我的誓言也只是對我自己的，你可不要妄想我們聞人家會為你做什麽。”聞人浩軒一臉警惕。

林曉心裏大樂，這傻小子，看著挺精明的，這麽一會兒功夫就把自己給賣了。

“那可不好說，你可是聞人家的子孫，你就是不想代表聞人家，你也擺脫不了那身份。”沒來由的，林曉就是想逗逗這少年，果然，看到這少年瞬間變了臉色，她心裏大樂。

“你想怎麽樣？”聞人浩軒稚嫩的臉上隱隱帶著薄怒。

“哎呀，我暫時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看在少年大病初愈的份上，林曉不想繼續逗他了。“好好養病吧，沒事兒多吃點兒。”聽說他一頓飯就喝半碗粥，怪不得身體這麽弱。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被人嫌棄了？聞人浩軒好不郁悶。

午飯的時候小東送來幾樣精致的小菜，“老爺說你大病初愈吃不得油膩，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喏，這個玉米羹是小姐特意給你做的，你趁熱吃了。”一碗金黃的玉米羹送上來，聞人浩軒本來還想故意找茬挑剔一番，可當那玉米的香甜味兒飄過來時，肚子卻不爭氣的叫起來，他頓時大囧。

難得吃了一頓飽飯還沒難受，聞人浩軒就安心的待在這小小的山村裏養病，絲毫都不知道外面已經為了找他鬧翻天了。L

343京都秘辛

幽州府的府城，一處高門大院裏，一位身穿鎧甲的中年男子一臉沈著的走近內宅。

鬢角花白的老人期待的道：“阿戰，可是有了軒兒的消息？”孫子丟了幾天，老夫人都愁壞了。

來人是大齊王朝二品驃騎將軍——幽州總兵——破軍侯梁戰，也是聞人老夫人的女婿。

梁戰一生征戰立功無數，偏偏膝下沒有子女，太醫院的大夫已經診斷是他的問題，他一直覺得虧欠老妻。

年紀愈發大了，他就動了過繼子女的心思，聞人浩軒是小舅子的小兒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一直喜歡，長輩們已經明言，待家廟建好就把浩軒過繼給他們夫妻。

這也是為什麽聞人浩軒跟著到了幽州府的原因，孩子也知道自己是要過繼給姑父的。梁戰是朝廷二品大員，以後這家業都會是聞人浩軒來繼承，他又自小尚武，對這個姑父很是親近，因此並沒有什麽抵觸情緒。

準兒子丟了，其實梁戰比老夫人還著急。

難道自己這輩子真的沒有兒子命？

這邊剛提起過繼的事兒，孩子就丟了，梁戰心裏也升起一股無力感。縱然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又如何，老了老了都沒有承歡膝下的。每每看到妻子看著街邊的孩子眼裏的熱切，他就覺得自己對不起妻子良多，連帶著面對老岳母也有一種愧疚。

“請娘放心，我已經交代下去，整個幽州府都在找，一旦有了軒兒的消息肯定第一時間回報。”聞人浩軒身體不好，一向都是懂事兒。不過這孩子就是有一點不好，對什麽都好奇，還愛冒險，這次不知道又躲到哪兒去了。“我手下的將士也派出去尋找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這話他自己都不大相信，已經七天了。可還是沒有丁點兒消息。

倒是老夫人，最初的慌亂後這幾日也穩定下來。她屏退左右，輕輕轉動手裏的佛珠，低聲道：“阿戰也不要太心急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梁戰表示不懂，老夫人向來緊張這兩個孫子，怎麽突然說出這種話？莫不是心急神智出了問題？

老夫人並不知道女婿所想，繼續道：“高人說過，這一次是我聞人家的機會。這幽州府也是軒兒的機緣。我本以為高人指的是阿戰你。現在想來，軒兒突然出走，未必就會有危險。”也許真的是找到聞人家的機緣也說不定呢。

當年聞人家從京都望門一朝跌落凡塵，十幾年來看遍了人情冷暖，要不是有這麽個鎮守朝廷北方的女婿在，怕是處境更加艱難。可是當年之事，發生的太突然了，就連侄女後來都病死宮中，這些事兒怕是與當年之事也有幹系。

十七年前韓家被禦史上書有不臣之心，先皇為了還韓家清白。命人徹查此事。

當年自己的娘家那可是大齊王朝第一世家，不但有一個太子妃，自己還是當年武將第一家的長房長媳，兩家文武合並，在朝中誰不敬畏，就連皇室遇到兩家之人都是客客氣氣的。但是兩家始終謹守為人臣子的本分，一心為了大齊王朝，卻不想娘家竟然落得那樣一個下場。

巫蠱之術？

就連幾歲的孩子都知道巫蠱之術是騙人的把戲，可笑皇室竟然信以為真。

偌大的韓家一朝傾倒，多少人死在了發配的路上。可憐自己娘家那些女眷，多少人為保清白一條白綾結束了生命。韓家一門幾百人都丟了性命，可笑皇室就是這樣對待功臣的……老夫人的眸子裏有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哀。

那時候侄女剛嫁入皇家，作為京都有名的才女。跟太子也是琴瑟和諧。因為韓家之事太子妃去太後那裏請命，一跪就是一天結果剛成形的男胎就那麽沒了。再次懷孕卻是十年之後了，可惜，那個男孩被先皇以祈福的名義送去了道觀。

已經七年了，那孩子生死不知，怕是也早就沒了吧。也是。那孩子可是韓家的血脈，皇室怎麽會允許有韓家血脈的孩子活下來呢。

侄女當年死在宮中，縱然不是皇家下了毒手，可是娘家破滅兒子被送走，一個女子孤苦無依的在那偌大的深宮怎麽有信念活下去？侄女的死跟皇家的無情脫不了關系。

聞人老夫人眸子裏迸發一縷殺機，老天開眼，讓皇室至今沒有一個皇子平安長大，這就是他們當年滅了韓家滿門的下場。

而聞人家也在那場災難中受到了牽連，老爺在戰場被人暗算不治身亡，自己的兩個兒子也相繼莫名死在了戰場，如今聞人家就兩個孫子了，還都是體弱多病，怎麽能不讓老夫人憂心。

高人說，聞人家和韓家沈寂了十七年，就要一雪前恥了。

如今的陛下是當年的太子，跟太子妃也算是青梅竹馬，哪怕是侄女沒了，這些年待聞人家也是不錯。可惜，皇家無親情，韓家已經沒了，剩下幾個後輩在西北那等不毛之地也是生活艱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到京都恢覆韓家的榮光。

梁戰是知道當年之事的，也正是因為韓家之事，他才會被發配到這幽州府鎮守，也是朝廷的一種變相發配吧。

如若這一次真是聞人家的機會？

梁戰的眸子裏也迸發一縷激動，“娘，那軒兒的事？”

“先不急，不過你還是命人找著，也不能大意了，軒兒那孩子胎裏帶來的毛病，我懷疑是當年負責給你弟媳診治的太醫暗中動了手腳。”而太醫都是聽從皇家的。不然怎麽好巧不巧的，兩個孫子都是體弱多病的。

梁戰深吸口氣，他想到自己，當年和妻子也是有孩子的，可自從妻子意外小產，自己也在戰場受傷，就再也沒有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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