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愈加嚴寒，窗外的霜花染白了視野，程向錦卻將溫熱揣在手中。

他逐漸習慣了別墅裏的生活，他給自己尋了不少事情，他會繼續寫詞作曲，音樂依舊會充實他的生活，他還是會閱讀練書法，也會打游戲。

程向錦第一次覺得冬天可以這樣舒適，沒有凍傷的雙手，沒有孜孜矻矻的伏案努力，完全隨心所欲，比景欣過得要舒坦。

程向錦這一天和景欣睡得很遲，昨夜的兩人沒少鬧騰，今天睡到驕陽高懸的白晝，最後被朝氣蓬勃的呼喚吵醒。

“哥！”

程向錦睜開雙眸時，景欣已經立起上身。

景欣看向門口，儼然一副兇戾的神色，手在給程向錦整頓被子，以免弟弟窺探到沒有身著衣物的程向錦。

景欣凜聲厲色：“幹什麽，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的。”弟弟景凜的聲音陡然下降，聲音也變遠了，他應當向外退了一步。

景欣長氣一嘆，“先去樓下坐著。”

關門聲落下，景欣才坦然坐起，袒露出上半身，程向錦則還在被窩中迷迷瞪瞪，“誰？”

“我弟，你要繼續睡嗎？”

“我再躺一會。”

“那我先去洗漱，你再躺一會。”

景欣洗漱完就去制裁突如其來的弟弟，景欣下樓即刻詰責：“你又犯什麽事了？”

“我才沒犯事，他們有點煩人，把任何事情都歸咎到我叛逆期上，站起來發聲就是忤逆了父母之意，那父母都是對的是嗎？反正他們每次都說我叛逆期，給我定義我做的每件事是錯的，我已經聽煩了。”

“那你反抗之前有沒有先反思自己是否做錯什麽？”

“我想了，我沒錯我才反抗的。”

“那你說說這次是因為什麽事情。”景欣正捏著魔方，那是程向錦的小玩具。

“談戀愛被抓了。”景凜撇了撇嘴。

“你談戀愛了？跟誰？”

“賀知青。”

“我就說你們平時打打鬧鬧的味沒那麽簡單。”景欣調侃，“爸媽是怎麽說你的？”

“爸媽本來沒說什麽，但是班主任要叫家長，那狗比班主任還把監控翻出來給爸媽看，他媽的我就跟班主任兇了幾句，爸媽就罵我了。”

“什麽監控，你談戀愛的監控？”

“嗯，不然呢。”

“你幹嘛了？”

“親了個嘴怎麽了嘛。”

“沒辦法，你現在年紀太小了就是早戀，就是不允許的，校有校規，你這樣在學校裏會引起不良影響，你確實是錯的。”

“那班主任傻逼吧，還把監控翻出來給爸媽看。”

“你做錯事被拿出來**這是應該的，你自己做這個事情沒想過這個後果嗎？你做事情前應該預想到每一種可能，你保證任何後果你都可以坦然承擔，你保證你就是有這個骨氣和擔當，那你就去做，沒人攔得住你，罵幾句怎麽了，隨便他們罵。可是你現在有什麽資格怪班主任，在這裏抱怨班主任，你是怪班主任不照顧你的面子？他憑什麽要照顧的面子？你生氣又是為什麽？是班主任做得讓你不稱意了？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太荒謬了？”

弟弟低頭深思，景欣的話語總是把景凜內心的土壤挖得很深，在深處埋下種子。

景凜沈思還未緩過神，景欣又奚落道，“那你怎麽不找個沒監控的角落親啊，你非要讓人鉆空子？”

“下次註意。”

“女孩子沒被叫家長吧？”

“沒，她的成績在年段裏是斷層第一，班主任敬她三分。”

“你這次考試怎麽樣？”

“就那樣，年段十五。”

“反正談戀愛有什麽責任都要你來承擔知道嗎？你可別畏畏縮縮不像個男人樣，在學校談戀愛也別張揚，一是影響不好，給同學造成麻煩，有些人就是想去上學的，不是看你們談戀愛的，二是女孩子的早戀沒必要讓太多人知道，保護好她不是讓她掛上你的標簽，你也沒多大能耐，保護好她是別人揮來的一拳你能接得住，能保證她不受欺負。”

“知道。”

“還有，別做太過分的事情，親親嘴就行了。”

“不能像你把人藏被窩裏是嗎？”

景欣猛然擡起手想抽景凜一巴掌，不過也只是嚇唬他，見到弟弟畏懼蜷縮，景欣也得意收手。

景欣隨即教導，“你暫時負不起這個責任，而且女孩子太早開始性。生活對身體不好，你自己去了解一些知識，反正也不小了。這些事情確實隱晦，也應該值得嚴肅對待，女孩子可能不懂，你一個男的還不懂事嗎？要懂得有責任感有擔當。”

“知道。”

兩人之間逐漸冷靜，景欣看著正在做飯的張姨，又隨意挑起了話題，“你來的時候跟張姨打招呼了嗎？”

景凜：“打了。”

張姨：“有的少爺，小少爺一進門就來問候我。”

隨後接住話題的是樓上的腳步聲，程向錦已經洗漱結束準備下樓。見到程向錦下樓梯，景欣也走到樓道旁等待。

“有沒有不舒服？”

程向錦搖了搖頭，他走向茶水壺，“嗓子幹想喝水。”

“我給你倒。”景欣手伸得更快。

景欣就站在程向錦身旁，程向錦喝下一口開始疑惑：“我手機呢，我記得我帶下來了。”

景欣一同摸了摸程向錦的口袋，“自己弄忘記了吧？”

“我剛才還拿著回消息。”

“要用嗎？我去樓上找找。”

“我自己去吧。”

“你坐著吧，我看你走路挺費勁的。”景欣疾步上樓。

程向錦沒有靠近沙發，他用餘光可以觀察到景凜。

所以程向錦就捧著水杯等著景欣下樓，用距離來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他卻沒想到等來弟弟的詰問，“你怎麽住到我哥家裏來了？”

程向錦緩緩轉頭，“你認識我？”

“我當然不認識你，你多大能耐，不就是我哥那些情人之一嗎？”

景欣聽聞景凜在這大放厥詞便匆匆趕來，一腳朝著竟凜的屁股踹去，怒言：“你多大能耐！我沒教育幾句你又在這猖狂了是吧？”

景凜猛地倒在沙發上，他回眸：“我幹嘛了？你又吃什麽炸藥了？”

“誰教你這些自命清高自命不凡的腔調了，我們家沒有年少輕狂這一套，你趁早給我改了。”

“他不就是一個……”

“你再多說一句！”

景欣一個手掌蓋上弟弟的臉，白嫩的臉被抓變形，與此同時一把掐死了景凜的言語。

“好痛。”景凜只好怯生生地收口，他捏著自己的臉緩解疼痛。

景欣繼續警告弟弟：“你嘴巴放幹凈一點，吃完飯滾回家去。”

“我不回家，我要睡在這。”

“這沒你睡覺的地方。”

“這麽多個房間我隨便找一個睡。”

“是我不歡迎你。”

“你歡迎一下。”

“你別在這影響我生活，吃完趁早回去。”

景欣甩走景凜的手臂，徑直走向程向錦。程向錦低垂著視線，沒什麽笑意，似乎被景凜攪得心情低落。

景欣正想撫慰程向錦，景凜又鬧小脾氣，“他都能住在這。”

“你再給我指一個試一下！”景欣怒目圓睜，伸直了手指向景凜。

景凜手中倏然汗涔涔，他被景欣嚇得惶惶不安，他也知道景欣是真的生氣了。

張姨此時端菜出來勸和：“不要吵架嘛，先吃飯。”

景欣低頭輕聲和程向錦說話：“吃飯吧。”

程向錦也沒有回應，只是任憑景欣把他帶上了餐桌。

景欣和程向錦相處之後，也逐漸能捕捉這些細節，可以看出程向錦的心緒變化，察覺他的心情不佳。

不過景欣也常常無能為力，程向錦頭頂上的烏雲比巨石要沈重，將人壓得難受，景欣也沒辦法將其解救。

景欣此時能做的事是將景凜送回家，免得景凜再次惹得程向錦不開心。

程向錦本會幫張姨收拾，但是他今天中午吃完飯早早上樓去，景欣送走景凜才匆匆上樓。

景欣在滿是軟墊的房間裏找到程向錦，這是景凜小時候活動的房間，那是景凜走路還不穩，就在房間裏鋪滿軟墊，現在許多兒童游樂設備都收了起來，剩下空蕩的房間。

程向錦此時也像是幼童，盤腿坐在地上，他戴起了耳機，好像把自己封鎖在自己的空間裏。

景欣坐在程向錦斜後方，他胸膛緊貼程向錦，雙腿把程向錦環起來。

景欣抱著程向錦，程向錦沒有回頭沒有話語，視若無睹景欣和景欣的抱抱，明顯是自己鬧小脾氣了，但是他抱著平板，按著音量鍵把音樂調小聲了。

景欣知道那些詢問情緒的話題都是無濟於事的，他現在尋了話語轉移程向錦的心情不悅。

景欣輕聲問：“馬上就春節了，有什麽計劃嗎？”

“沒有，我對節日沒抱任何情感，我呆在家裏休息是最舒適的，這是我對節日最大的尊重。”

“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飯？”

程向錦又把耳機裏的音樂調小聲了些，他認真思索了片刻，也沒了脾氣，他公允回應：“不要了吧，我去很尷尬。”

“有什麽好尷尬的，一起吃頓飯而已。”

“一人家吃飯，沒必要外人去插一手。”程向錦說這句話的時候冷冰冰的。

“你又不是外人，我帶你回家吃飯，是我帶你回去。”

不知為何，景欣這句話對於程向錦而言沒有說服力，或許是景凜的出現提醒了程向錦，他和景欣之間依舊橫亙了太多阻力，不是只言片語可拆解的。

景欣的家庭出生、身份地位和思想觀念都是兩人在一起的隔膜。

兩人似乎在談一場即興戀愛，程向錦暫且沒想後果有多慘烈。他潛意識裏知道自己面臨的是深淵，卻還是向危險走去。

現在的他接近危險邊緣，也因此被迫止步。

景欣還在等答案。

程向錦垂喪著頭低聲：“不想去。”

“為什麽不想，一起去嘛。”景欣柔聲勸道。

程向錦繼續搖頭，力度輕輕的。

“去嘛去嘛，”景欣則持續輕聲相勸，“嗯？一起回家吧。”

柔聲細語和“一起回家”這四個字讓人動搖，景欣讓程向錦覺得家是溫暖的地方，是被眷顧的證明。

程向錦思索良久，送出了有所保留的回答，“過幾天再說吧，我再看看。”

景欣也發現了有機可乘，只要接下來這幾天讓他保持好心情應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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