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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老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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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音回到了鳳天宗, 其實她回來也沒什麽事, 除了山疏外, 她沒有重要的人。不過因為和葉南一起被抓, 二人共患難過, 倒是建立了難兄難妹之情。

她回來後,先去看了葉南,之後又去見了松君跟歸羽。最後回到自己洞府內, 從儲物戒裏翻出狼皮,然後坐下來縫制小馬甲。

還有兩天, 她就要離開這裏了,說起來,她來到這裏後, 在鳳天宗呆的時間並不長。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山疏在外面浪。

一想到山疏,她心口隱隱發疼,不敢去想他現在正經受著的慘痛折磨。一個不留神,繡針刺入指頭, 血珠子冒了出來。

還有兩天,她就能飛升去神界為他找解藥了。若能找回來解了他的毒, 從此他們逍遙天地間, 若找不回來,找不回來的話……她相信山疏的師父不會看著他去死的。

而他一開始可能會恨自己,時間一久,也就慢慢淡忘了。

兩日後, 鳳天宗,紅葉峰山頂上。

唐音從早上起,就坐在這裏等待著了,宗門內其他人也都知道,今天夜裏,掌門真人的徒弟要飛升了。於是內門弟子們,比唐音還早,天不亮就圍在了紅葉峰四周,等著看她飛升。

飛升啊,飛升神界啊,對他們這些低階修士來說,是遙遙無期遙不可及的存在。

松君真人的心情很覆雜,他這個做師父的都還沒飛升,年僅二十來歲的小徒弟倒是快要飛升了。內心酸歸酸,他還是很高興,一來是真心為唐音高興,二來,唐音飛升他面子也有光。

而魔族那邊,兩日前,山疏體內的毒就解了,只不過他自己暫時還不知道。

在唐音離開後,蒼凜回到炎魔宗,山疏立馬央求他替自己把體內的毒壓制住。

蒼凜把解藥遞給他:“這個吃下去,能暫時壓制幾日,讓你看上去就像沒中毒一樣。”他上前在山疏胸前拍了拍,“壓制完毒後,好好捯飭一下,洗得幹幹凈凈,穿得體體面面地去見她,你看看你最近……屋裏一片狼藉,聞著都惡心。”

山疏伸手接過丹藥,垂著眼皮痞氣地笑道:“惡心什麽,這不就是正常的男人味兒麽。”隨後又不怕死地問了句,“師父您當年血氣方剛正值青春,咳……夜深人靜,獨身一人……難道就沒有孤枕難眠心猿意馬的時候?”

蒼凜一臉冷漠,目視前方:“為師向來清心寡欲,心中只有蒼生大業,男女之情於我只是過眼雲煙。”

“呵。”山疏輕笑了聲,仰頭一口吞了解藥,舔舔唇,“哄鬼呢。”

喜不喜歡女人另當別論,男人正常的反應這是躲不過的。

吞下解藥後,身體內的癢意立刻消失,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掏空了般,虛得額頭直冒冷汗,連手都微微發顫。

蒼凜食指在他眉心一點,隨即又遞給他一顆褐色的丹藥:“這是補腎益氣的,你看看你那副鬼樣子。”說完,一臉嫌棄地走了。

“謝了,老頭。”他手一揚,隨即又喊道,“老頭子,是不是你讓她去為我找解藥的?”

蒼凜身形一頓:“不是。兩日後的夜裏,她即將飛升。”這次說完,壓根不給山疏再次問話的機會,直接閃身消失。

山疏在魔族靜心調養了兩日,一大早他便在殿內沐浴焚香,清冷的松香縈繞在周身,洗漱完,在承郁跟白錄的伺候下,他穿戴整齊,坐著轎子飛去了鳳天宗。

當他到的時候,正是午日,太陽照得紅葉峰上像是被染了血。

唐音盤腿坐在山巔的一塊大石上,掌心握著膝蓋,脊背挺直,一頭青絲挽成道髻束於腦後。

突然有人喊了句:“魔族有人來了。”

另一人驚呼:“靠,排場還挺大!”

唐音脊背一顫,並未轉身。

只見浩浩蕩蕩來了一群魔修,分成左右兩列,白錄打頭陣,踩著劍以“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帶領著一眾魔修正朝紅葉峰飛來,承郁斷後,坐在變大後的扇面上跟在最後頭。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頂黑紗轎子,輕紗飄蕩,隱約可見裏面坐著一位驚為天人的男子。

魔音入耳,冷風陣陣。

在他們快要接近紅葉峰時,鳳天宗一眾圍觀弟子自發地組成大陣攔住他們。松君就坐在唐音不遠處為她護法,手上端著青花大茶缸,一派悠閑地抿了口茶,呸一聲吐掉茶葉沫。

白錄和承郁,一左一右為中間的黑紗轎保駕護航。

待黑色蟠龍轎落於峰頂上,紗簾無風自動,緩緩掀開。

山疏面帶微笑地彎身從轎子裏走出來,嗓音低醇地喊了聲:“小唐。”

唐音終究是沒能扛得住,緩緩轉過了身。眼中一亮,連心都跟著亮了起來。

只見往日裏不羈浪蕩的“少年”,今日卻格外正經,玉冠束發,廣袖博帶,氣度非凡。

山疏提起衣擺緩步上前,臉上雖然帶著笑,可眼底卻一片寒涼:“你可知,你的修為是強行被輸送進去的,今日飛升,你很大可能捱不過雷劫,會灰飛煙滅。”

唐音淡笑:“即便是自己修上去的,也是要遭受雷劫的,難道因為自己親自修煉的,就不用受雷劫了嗎?”

“我問你,你飛升是為了替我尋解藥嗎?”

唐音不答反問:“我若說是,你會怎樣?”

“我拼了命也會阻攔你。”

她又問:“倘若不是呢?”

山疏:“我依舊會阻攔你,因為你這身修為毫無根基,即便你捱過了雷劫,去了神界你很大可能活不下來。”

唐音冷笑:“還真是癡情呢,都這種時候了,不忘替我著想。可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壓根就不想領你的情,甚至厭惡你!”

“老頭子雖然沒和我說,但我知道,你突然間飛升,肯定是為了我去神界尋解藥。”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滾!”

“小唐……”山疏提步就要上臺階,突然胸口挨了一道掌力,整個人摔在了地上,他嘴角溢出一絲血,擡頭舔了下唇瓣,“小唐,不要飛升,起碼不能是現在。待你自己穩紮穩打的修煉,修為真正達到後,你若要走,我絕不纏著你。”

“少在那演癡情,我想什麽時候飛升就什麽時候飛升,我的人生用得著你安排?”

山疏站起身還要準備再上,唐音揚手一揮又是一掌,直接把他震飛了出去,砰一聲摔在地上。

“老祖。”

“老祖。”

白錄跟承郁兩人,一左一右跑上來,把山疏扶起來。

“老祖,您沒事吧。”白錄擔憂地看著他,惡狠狠地瞪了眼唐音,“你這個女人真是無情!老祖對你那麽上心,你竟然……”

“自古仙魔不兩立,我從來也沒說過對你們老祖有別的情感,是他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呵,從頭到尾,我都只是在利用他罷了,誰讓他蠢呢?”看了眼仍舊面帶微笑的山疏,唐音深吸口氣,最後強忍著心痛,飛身下來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然後捏著他下巴,傳音給他,“難怪你一直隱瞞身世不願意說出真相,聽說你國破家亡後,被人當做過玩物,呵,真臟。”

山疏一把掐住她脖子,眼中迸發出戾氣,周身濃濃的魔氣縈繞。

唐音握住他手腕,看似很輕松,實則用盡了全身功力才把他的手掰開。

她似乎嫌刺激得不夠,繼續諷刺:“難怪你滿口騷話,張嘴就來,原來是有親身經驗的。”

山疏低垂著眼,忽地笑了:“好,很好。”

他擡起頭時,眸子猩紅,眼底一片死寂,手一伸,化出魔纓槍。

“老祖,不可!”承郁及時出聲阻止,“老祖,唐音已經大乘五階,而您……不可沖動。”

兩方對峙了一下午,天光將暗,當最後一抹晚霞被烏雲遮住時,轟隆一聲,滾滾雲雷翻騰著碾壓而來。

山疏手握黑色的長.槍,眼中血色褪去,看向唐音時,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頭頂的雷還在響,越來越大聲。他站在臺階下,仿若站在一座孤島上,茫茫大海,無一人作伴。

又仿佛,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他殺了二皇子和他的母親後,渾身是血地逃出皇宮,在大雨傾盆的夜裏,他縮在郊外的橋洞下,血水混合著雨水流了一地。恰好當時蒼凜路過,朝他伸出了手。

雲雷越聚越密,最後匯聚成一團青紫色的雲雷漩渦,“哢嚓”一聲劇響,劈在了唐音頭上。

雷雲聲讓山疏反應過來,他快速朝著結界撲過去,卻被反彈了回來。

“小唐!小唐!”山疏拍打著淡藍色的結界壁,“小唐……”

唐音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耳邊只有轟隆隆的雷聲。

第三波雲雷漩渦打下來時,她坐在山巔之上搖搖欲墜,噗的下吐出口血。

她知道蒼凜有辦法救山疏,之所以配合虛懷,不過是為了考驗她,考驗她對山疏的在乎程度,考驗她去了神界後能不能經受得住誘.惑。她知道,她都知道的……可她還是要去,她不是為了向他們證明什麽,只是為了告訴他們,她自己的男人,她拼盡一切也會去救他。

所以這份解藥,無論如何,她都得去神界拿回來。哪怕最後山疏怪她,把她拿來的解藥扔在地上踩,她還是要去。

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是山疏在護著她,若非有山疏這個大外掛,她早就被陸吾跟陌雙弄死了。她欠他的……

是,她可以不用去飛升神界,就算她不去,蒼凜也會想辦法救山疏。那她又算什麽呢?在山疏危難時刻,她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做,就哭哭啼啼守在床前給他擼兩把嗎?

第四波雲雷漩渦砸在頭上時,唐音只覺神魂都要飛出來了。她胸前的衣裳鮮紅一片,臉色白如紙。

山疏頹然地坐在地上,眼中毫無神采,喃喃道:“你就那麽……想離開我嗎?”

九道雷劫劈完,風清月明,雲雷散去。

唐音只覺身體一輕,三花聚頂,足踏祥雲,自動飛了起來。她挽成道髻的頭發,早已被雷劈散,一頭青絲披散在身後。

“唐音!”山疏咬牙大喊,“待我踏平神界之日,但願你還活著!”

皓月冷風下,唐音淡然地笑著看向山疏:“二狗,我走了,感謝這一年來,你對我的庇護。我曾經答應用狼皮給你做個小馬甲,前兩天已經做好了,就在我的洞府內。是為二狗做的。”

說完後,她腳下祥雲飛升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高,不一會兒便與銀盆大的月亮重疊,隨即消失不見。

站在地面仰著頭的山疏,再也撐不住,一口血噴出,倒了下去。他眼角劃過一滴淚,心臟仿佛被尖刀剜去了一大塊心頭肉,又空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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