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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喜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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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往兒子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懶蛋子,趕緊洗臉過來吃飯。”

張正抹了把嘴邊的牙膏沫,悻悻地回去刷牙洗臉。拿毛巾擦臉時看了一眼時鐘,才五點零七分而已,他怎麽就成懶蛋子了?好吧,比起四點鐘不到就起來的長輩們,他可不就是個懶蛋子!

蘇畫把電動車停到孫敏家院門口,沒下車,打開車門喊了兩聲。

孫敏這邊已經準備好了,聽到蘇畫喊她,她一手抓腰包,一手抓著半個白面饅頭從屋裏跑了出來。她坐進電動車,正要開出大門去,孫嬸兒追了出來。

孫嬸兒一邊數落著女兒丟三落四的毛病,一邊遞給女兒一個保溫杯,叮嚀渴了喝水,別買不營養的飲料喝。

蘇畫和孫敏的電動車一前一後地趕路,十幾分鐘後開到了鎮上的集市。兩家到集市管理處交了幾塊錢的攤位費,來到指定的攤位地點,竹筐搬下來開始賣菜。

只要天氣條件允許,菜園子裏有菜,孫敏是每集必趕。她是個非常能幹的姑娘。

至於大姑蘇珍,地裏活兒不忙的時候才能趕集賣菜。往年她盡量擠出時間趕集出攤,今年來的次數倒不多。

蘇畫家的攤位上除了菜園子裏的七八種應季菜,還有大姑抱了一路的大瓦盆。盆裏裝的不是別的,是大姑一早蒸的開花饅頭和韭菜雞蛋餡兒的包子。外面裹的小棉被打開,瓦盆上倒扣的不銹鋼盆掀開,包子的香味就飄出來了。

蘇畫拿上隨手塞進菜筐的礦泉水瓶,倒水和大姑一起洗了手,一人抓了個包子吃。有棉被加成,包子還挺燙。帶來的保溫桶裏還有蛋花湯,誰想喝自己倒就是。

停到她們攤子前,正在挑南瓜的老太太聞著空氣中的包子香,瞅了她們手上的包子一眼,“哪兒買的?”

大姑一指旁邊的瓦盆,“自家起早做的,韭菜是自家菜園裏的,雞蛋是自家養的雞下的。兩塊錢一個。”

老太太聽了心動,但也很猶豫,“咋賣這貴?”

大姑也不生氣,“餡兒大皮薄,個頭也大,已經很便宜了。”

老太太看著呢,包子做的確實個頭大,於是掏了兩塊錢出來,“拿一個嘗嘗。”

蘇畫接了錢,用幹凈袋子裝了個包子遞過來。

老太太沒走,站在原地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很快就吃完一個包子,笑開來,“嗯,是土雞蛋,老婆子吃的出來,給我裝五個包子。”然後挑了一把菠菜、一個南瓜、四根黃瓜和幾把豆角,過了稱,付錢時還絮叨著要了一個青椒、幾根香菜當添頭。

很多人是沒吃早飯趕早出攤的。左近的聽到老太太說包子餡兒是土雞蛋的,旁邊賣土豆的立馬過來買走了三個。

買菜的大叔大媽也圍過來幾個人,有的買包子,有的買饅頭,也有買菜的。

一個鐘頭後,蘇畫家的蔬菜賣了三分之二出去,饅頭還有六個,包子一個不剩。家裏的柳條筐和竹筐不夠用了,今早用來裝菜的其中兩個是借的三叔家的。還要買鹹菜缸。蘇畫留下看著攤子,大姑開著電動車去買筐、買鹹菜缸。

七十來歲的老大爺踩著千層底的布鞋停在了蘇畫家的攤子前。大爺想彎腰看菜,腰彎不下來,嘆了口氣,“菠菜給我,我看看新鮮不新鮮。”

一早摘的蔬菜,特意挑好的摘的,哪有不新鮮的!蘇畫倒也不跟老人家較真,把最後一把菠菜拿起來遞過去。

老大爺拿到手,解開細草繩,菠菜一根一根地看的可仔細了。

蘇畫沒說話。

老大爺檢查完了,揪了一根菠菜葉給蘇畫看,“有蟲眼,算便宜點。”

面無表情的蘇畫,“……”

“你家的青椒辣不辣?”

“挺辣的。”

“剩下那點兒青椒我包圓兒了,還有那幾根黃瓜,加上菠菜,還有那點香菜,給你七塊錢。”

“不賣。”蘇畫拒絕。青椒少說也有三斤,黃瓜估摸著有四斤多,一把菠菜兩塊,兩把香菜當添頭,至少得賣十二三塊。當然,這些菜拿到城裏,肯定比在鎮上賣的貴。

“買賣不是這麽做的,七塊五,不能再加了。”

蘇畫不樂意跟老人講價,於是不說話了,用沈默來表達拒絕的意思。

老大爺站了一會兒,“行吧,十塊錢,給我裝上。”說著,拽過帶兩個小輪子的購物車,示意蘇畫裝菜。

蘇畫無奈地看了旁邊的孫敏一眼,轉過臉,接了遞過來的十塊錢,把幾樣菜歸攏著給老人家裝好。

孫敏捂著嘴偷笑。這個老大爺她認識,姓牛,每次趕集在早市上賣菜總能碰上。牛大爺家裏不差錢,偏又愛跟人講價。說他愛占小便宜吧,倒也真不是那樣的人。

看蘇畫妥協,牛大爺高興了。他笑瞇瞇地手伸進松垮的衣服兜裏,抓出一大把奶糖遞給蘇畫,“來,丫頭吃糖。”

蘇畫楞了一下,“不用,不用,您自己吃。”

“拿著,拿著,老人家的心意不能拒絕。”牛大爺很堅持。

孫敏趕緊伸手,“牛大爺,我們一起的,給我吧!”

牛大爺很不給面子,“去,去,就你貪嘴,這是給這個丫頭的,別想偷吃。”

蘇畫不解地看著一老一少,“你們認識?”

牛大爺很是驕傲地搶話,“面熟,除了你這個新來的丫頭,集市上的人都跟我面熟。”

在牛大爺的絮叨中,蘇畫最後接了那把糖。然後牛大爺慢慢悠悠地走了。

孫敏向蘇畫伸手,“給我一個,給我一個,牛大爺送的零食沒一個不好吃的。”

蘇畫分了孫敏三塊兒奶糖,自己當場吃了一個,別說,味道確實好。剩下的幾塊兒,她給了大姑,並說起買菜講價又送糖的怪大爺。

大姑聽了,說道,“是牛大爺啊!下次再來,你跟他一毛兩毛地講價,講到他眉毛一跳一跳的,你就賣給他,他保準能高興大半天。”老人家不差錢,兒女卻不在身邊,找了這麽一個派遣寂寞的辦法自娛自樂。

蘇畫對牛大爺的特殊愛好沒發表意見,又堅持擺攤一會兒,除了豆角和柿子剩下一點,其他全賣光了。等日頭大了,兩家一起收攤,一起回村。

到了家,蘇畫做家務。大姑把罷園的兩畦豆角架子和兩畦黃瓜架子拔掉,翻土,修整。

蘇畫做完家務過來幫忙時,大姑正琢磨著除了小白菜和小油菜,種什麽合適的問題。

元一和謝國安蹲在藥田裏討論著藥材的品質問題。

這時,蘇卉帶著一雙兒女以及夫家那邊的侄子風風火火地過來了,要找蘇畫算賬。她有二女一子。

大女兒楊桃大學畢業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一直在城裏飄。二女兒楊梅輟學覆學好幾回,一會兒出去打工,一會兒回來家裏蹲,反反覆覆的,反正挺能折騰的。兒子最小,叫楊青松,當時因超生被罰了一筆款子,今年參加了高考,成績不怎麽理想。

楊梅進院就喊,“蘇畫,你給我出來,敢打我媽,就別當縮頭烏龜。”

阿黃憤怒地沖著不速之客們吠叫起來,狗鏈子拽的嘩啦嘩啦響。

楊梅和楊勝不敢往裏闖,停在院子當中,喊著讓蘇畫出來。

蘇畫其實在第一時間就要跳出來的,但蘇珍按著她沒讓。

蘇珍自己從黃瓜架子一側轉出來,一邊往菜園籬笆門方向走,一邊訓斥他們,“喊什麽喊?咋咋呼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土匪進村了。”

楊梅不是個善茬,“大姨,你怎麽回事?昨天蘇畫把我媽給打了,你咋都不管。我媽可是你親妹妹。”

“胡說八道,小畫沒動你媽一根手指頭,反倒是你媽差點抓花小畫的臉。”蘇珍挺生氣的,“阿卉,你給我過來。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先倒打一耙了。”

蘇卉往兒子身後縮了縮,“大姐,小畫手黑著呢,我手腕到現在還在疼。”

楊青松這會兒也說話了,“就是,我媽的手腕都腫了,大夫說要養好幾天才能好。大姨,你得給我媽做主。”

經過昨天那一場鬧劇,蘇珍明白了一個道理,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打給蘇濤,“一個個的,都拿我是軟柿子捏是不是?還讓不讓人安生過日子了?”

蘇濤覺得煩,“又怎麽了?”

“怎麽了?昨天是老太太和蘇卉來鬧,今天是蘇卉帶著女兒、兒子和侄子來鬧。濤子,你再放任不管,別怪我跟你拼命。”

蘇濤摔了手中的文件,“大姐,手機給阿卉,我跟她說幾句。”

蘇珍瞪了蘇卉一眼,“過來,濤子有話跟你說。”

楊梅不客氣地從中截下手機,“三舅,我是梅梅。”

蘇濤現在沒心情哄外甥女,“梅梅,手機給你媽。”

楊梅當時就不高興了,手機一把塞自家媽手裏,別過臉,氣乎乎的。

蘇卉訥訥的接電話,“三哥。”

“滾回家去,鬧什麽鬧?再鬧,桃桃的工作就別想了。”

大女兒楊桃畢業出來後,工作一直沒著落,低不成高不就的,又不肯回家,時常跟家裏伸手要錢。蘇卉說道過幾句大學白念了,楊桃當時反駁說“你們當爹媽的沒本事,我能怪誰?”

蘇卉當時被堵的難受,轉過頭替女兒跟三哥要工作。所以,蘇濤丟出來的威脅就是個殺手鐧。她對三哥的口氣沒什麽不滿的,反倒眼睛一亮,“三哥,桃桃的工作有眉目了?”

“嗯。”

“好,好,好,我這就回家,這就回家,詳細的回家再說。”蘇卉忙不疊地答應著,手機還給蘇珍,拽著不情願的女兒、兒子和侄子走了。

蘇珍看手機,發現蘇濤已經掛斷了,也沒想著再打。事情已經解決了,沒有再打的必要。

第二天中午,蘇濤開車回村了。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最先到的蘇珍家,熱情地和元師傅、謝國安寒暄了幾句,留下一箱白酒、一條煙、一盒月餅、一盒補品,這才去蘇海家。

收養蘇畫這麽多年,蘇珍這是第一次收到蘇濤送出的禮,簡直是受寵若驚。

下午四點多,蘇錦全的媳婦抱著孩子過來,說是蘇濤晚上擺酒請客,請蘇珍一家子都過去,包括元師傅和謝國安。

蘇錦全的媳婦叫劉賽花,和公婆的關系不鹹不淡的,不過和丈夫的感情特別好。她很會做人,嫁過來到現在,基本沒得罪過什麽人。

她和蘇珍這個大姑來往不多,關系自然說不上多親密。即便如此,她也表達了自己的善意,“……我就聽了一耳朵,三叔決定把奶奶接城裏去生活。不一起住,房子、保姆都安排好了。”

蘇珍覺得意外,蘇濤的決定出乎預料,“老太太肯?”

劉賽花笑著說,“奶奶點頭了。”

送走了劉賽花這個侄媳婦,蘇珍對蘇畫感嘆了一句,“錦全媳婦就是會做人。換成如蘭,一個字都不透給我。”

晚上,蘇珍一個人去蘇海家吃飯。

蘇畫沒去,留下負責師傅和師兄的晚飯。到了八點鐘,天黑透了,大姑還沒回來。她正考慮要不要去接大姑時,大門口被車燈照的亮亮的。她以為是有誰在倒車,沒有在意,下一秒就聽到車主按了兩聲喇叭。

在阿黃的吠叫聲中,她打開院燈出去看,發現一輛陌生的車正緩緩開進她家院子。她退回外屋門口,看著車子停好,看著司機打開車門下來。

陸子航下車,沖著她笑,“不請自來,不知道歡不歡迎?”他才不承認,自己來的匆忙,又沒提前打招呼,是被蘇畫要相親的消息給刺激的。

她挺吃驚的,看著他,眉眼含笑地一側身,“歡迎,快進屋。”

陸子航心中的忐忑,在她的笑容中消融的一幹二凈。他鎖上車,跟蘇畫進屋,“大姑呢?”

“去二叔家了。你開的什麽車?那麽大,也不像貨車。”

“房車,遠行時比普通轎車舒適。”他來是為了阻止蘇畫相親的,順便接蘇畫回校。蘇家屯到元市路途遙遠,考慮到舒適度問題,他把表弟的房車開過來了。過段時間,他準備自己買一輛,專門載蘇畫出門。

不懂房車價值的蘇畫倒也沒多想,轉了話題,“晚飯是不是還沒吃?”

“沒有。”

“你坐會兒,我去做飯。”

“我來燒火。”陸子航說著,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到炕上,跟著蘇畫去廚房。

蘇畫從冰箱拿了晚上的剩飯出來,“主食弄個蛋炒飯,拍個黃瓜,炒個青椒土豆絲,你看行嗎?”

“行。土豆在哪兒?我來削皮。”

蘇畫過去翻菜筐,拿了兩個大土豆出來,“多還是少?你不用沾手,就炒個菜,很快的。”

“不多不少,正好。”說著,陸子航不由分說拿過土豆,找到削皮刀給土豆削皮。

蘇畫笑笑,沒攔著他,轉過身拿了兩根黃瓜出來洗,又剝了幾瓣兒蒜,很快做好了拍黃瓜。

“姐,誰來了?看到你家院裏多了個車。”張正從外邊進來,話音剛落,就看到了正要切土豆絲的陸子航。他驚喜地笑咧了嘴,“陸大哥,什麽時候到的?”

陸子航笑笑,切菜的動作不停,“剛到,正想著一會兒過去打招呼,你先過來了。”

張正可高興了,問他姐準備做什麽飯,要不要他進菜園子摘菜。

陸子航不同意,“黑燈瞎火的,進什麽菜園子?對了,元師傅睡下沒有?”

張正摸了一下後腦勺,“沒有,元師傅和謝大夫在下棋。”

陸子航不解,“謝大夫?”

蘇畫解釋說,“是我師兄,你認識的謝國手。炒個菜而已,很快的,你過去打招呼吧,飯好了我叫你。”

陸子航從善如流地放下切一半的土豆,洗手擦幹,跟張正過去了。

蘇畫接手把土豆絲切完,又切了半個青椒,覺得太素,從冰箱拿了塊兒肉。肉沒有提前化,凍的很實,她費力地切了些肉絲出來。引火,先炒肉絲,等肉絲熟了六七分,放進土豆絲、青椒繼續炒。菜炒好盛出來,洗鍋,做蛋炒飯。

她打張正的手機,“飯好了,讓陸大哥過來吃飯。”

不過兩分鐘,陸子航就過來了。飯菜雖簡單,但他覺得味道好極了。蘇畫想給大姑打電話,催大姑回來。張正說不用,拿了手電筒出去接了。

蘇畫端來幾樣小鹹菜後,一手托腮坐在對面,看陸子航吃飯,“有那麽好吃嗎?”

“當然,在我心裏,廚藝最好的人你排第三。”

“那第一第二是誰?”

“要不要猜猜。”

“不要。”

“第二你認得,咱們大姑。”

她笑著點頭,“第一是誰?”

“第一你也認識。”

“程師傅。”

“錯,是我外婆。”

她笑著說,“你外婆和我大姑聽了,肯定特別高興。”

他放下筷子,舀了一匙的蛋炒飯遞到她嘴邊,“嘗嘗,特別香。”

她楞了一下,然後身體往後躲,笑著拒絕,“才不要吃你的口水。”說完,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由自主地臉騰一下紅透了。

他一臉嚴肅地說,“可惜了。”然後也不知道在可惜什麽,一匙炒飯送進自己嘴裏了。

蘇畫有點坐不住了,起身走開,從菜筐裏挑了一個紅透的西紅柿,洗了洗,切成片裝盤,灑了點白糖,拿了雙幹凈筷子回來坐下,低頭吃自己的。

兩人都吃完了各自的食物,蘇畫收了碗筷拿去洗。這時,大姑和張正回來了。

大姑進門就臉帶笑模樣,“聽說小陸來了,姑聽了可高興了。”

陸子航迎上去,“大姑,我又來打擾了,可別煩我。”

“不煩,不煩,只要你有空,隨時過來。進屋,咱們說說話。”大姑說著,拉著陸子航進了西屋。

說話到九點半,陸子航沒去打擾元師傅和謝國安,而是去了張正的房間睡。

蘇畫洗漱了,正要躺下睡覺,手機響了。

蘇濤喝多了,打了個酒嗝,開口第一句就是,“聽說你大學不念了,為什麽?”

“不為什麽。”

“好好的學不上,說輟學就輟學,太任性了,全是你姑給慣的。”

“有事嗎?沒事掛了,我要睡覺了。”

“學不念了,以後有什麽打算?”

“像現在一樣,給人看病,跟大姑在一起。”

“沒出息的,你就是個沒出息的。留村裏幹嘛?當鄉村醫生嗎?”

“算是吧。”

“破鄉村醫生有什麽好當的,沒出息的,跟你媽一樣,頭發長見識短。書不念了,趕緊滾回城裏,給老子嫁人。”

蘇畫不想再聽,按掉了電話。他有什麽資格自稱是她的老子?

蘇珍洗了腳正好上炕,“誰的電話?”

“蘇錦程的爸。”說話間,手機又響,她按了拒接。

蘇珍躺下,夏被蓋到身上,“這會兒不管他說什麽,別理他。晚上喝高了,有點耍酒瘋,酒桌上賴著不肯下來,拽著我的手一個勁兒說‘對不起’、‘謝謝’。因為什麽對不起,因為什麽謝謝,不清楚。我聽的耳朵差點起繭子,想走,他又拉著不讓。不想搭理他,他還一個勁兒問你的事。”她頓了頓,又說,“你要休學的事,我告訴他了。”

蘇畫點頭,接了這次打進來的電話,“你到底想幹嘛?”

蘇濤,“沒出息,破鄉村醫生有什麽好當的。滾回城裏,給老子嫁人,聽到沒有?馬恩你不喜歡,王恩、劉恩的多了去,多的是。老子的女兒,不愁嫁,不愁。”

“我的事,你管的著嗎?”她就不明白了,最近怎麽個個張嘴就是要她嫁人的話題。

蘇濤有點大舌頭,“老子的女兒,必須嫁青年才……才俊,房子、票子,老子給、給女兒花,給女兒花……”

“喝高了趕緊睡,別吵的人嫌狗厭的。”蘇畫說完,按掉通話,關機。

蘇濤抱著結束通話的手機磨嘰了足有半小時,直到手機被二哥蘇海強行拿走,這才停止了老子的女兒怎麽怎麽樣的胡話。不過,手機沒了,別以為他能安生下來。

他抓住蘇老太太講了大半小時的生意經。蘇老太太聽的頭大。

蘇海把他強行按到炕上,讓他睡覺。

他又抓住蘇海不撒手了,開始講國際形勢、講房地產,一下又跳到哪國和哪國是王八蛋,他要丟導彈過去把某某炸了。

蘇如蘭躲在自己屋都能聽見醉鬼三叔的“演講”,受不了地跑出來,不高興地讓他趕緊睡。

蘇濤很不高興,抓住蘇如蘭開始講小時候的各種苦。總之,他講夠了、嚷夠了、罵夠了,折騰到後半夜,倒頭就睡,睡的還非常實,管你怎麽叫、怎麽推都不醒。

蘇海夫妻、蘇如蘭,再加蘇老太太,還有借宿一晚的蘇卉兩口子,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起來,他們各個頂著個黑眼圈兒。

罪魁禍首蘇濤,雷打不動地睡到九點多才醒,等他洗漱了,吃完飯,差不多已經中午了。他對蘇海等人的怨念視而不見,把蘇老太太請上車後座,沖著眾人擺了擺手,發動車子離開。他沒有直接走,中間拐去了蘇珍家,目標明確地找到蘇畫,說要談談。

蘇畫跟他沒什麽好談的,尤其昨晚被醉酒的他騷擾後。

看著蘇畫一臉不想談的模樣,蘇濤嘆了口氣,“大學真不念了?”問話的同時,他不由多看了兩眼停放在院中的高級房車。昨天中午過來時沒看到,難道那位元大夫跟前今天來了什麽貴客?

蘇畫沈默一會兒,這才開口,“不念了。”

“聽說你考到從醫的相關證件了,能給我看看嗎?”

“不知道放哪兒了,一時半會兒找不見。”

“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不愛聽。但好歹,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對社會的殘酷現狀,我了解的比你多、比你深。一定要當大夫嗎?”

她反問,“學醫不就是為了從醫嗎?”

“行吧,既然你喜歡當大夫,我也不多說了。對未來,你有什麽打算。”

“昨晚不是告訴你了,我就要當破鄉村醫生。”最後五個字,她故意一字一頓地說。

對自己醉酒後的言行,多少有點印象。蘇濤覺得尷尬,但不會表現在臉上,在商場上打滾多年,臉皮子早練出來了。“在村裏呆著根本沒前途。等我回去,在城裏幫你聯系幾家醫院,找朋友打聽一下情況,覺得合適,我會通知你去面試。”

“不用。”

“別為了反對我而反對,這是攸關你一生的事業。好好想想,有消息了我給你打電話。”

蘇畫只是沈默。

蘇濤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不到蘇畫的答覆,無奈地轉身往外走。走出大門時碰到正往裏走的陸子航。

陸子航出於禮貌,沖他點了一下頭。

蘇濤以為陸子航是元大夫的客人,像那位謝大夫一樣,於是也點了一下頭,錯身而過。打開車門坐進去,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假寐的老太太,他轉過臉,發動車子離開蘇家屯。

蘇老太太被接走,蘇珍松了口氣之餘,就盼著老太太不要再被送回來了。實在是老太太忒能折騰人了,尤其喜歡折騰她這個閨女。老太太不在,連帶的蘇卉往娘家跑的次數也會減少。蘇卉愛占人便宜不假,倒也有點小聰明,身後的靠山老太太不在時,言行上會收斂許多。

吃過午飯,蘇畫接了個電話,準備出診。

陸子航沒事幹,搶過藥箱幫她拿著,還搶著要開電動車。電動車這個東西,和陸子航這種長手長腳又西裝革履的男人來說,怎麽看怎麽不搭。

坐後邊的蘇畫忍不住笑問,“有沒有一種,縮手縮腳施展不開的憋屈勁兒?”

陸子航不肯承認,“還好。”他已經把電動車緩緩地開出大門了,“出了村,往哪邊走?”

“出了村口,往東直走。這次出來,能呆幾天?”

他答非所問,“你想哪天走?”

“走去哪兒?”

“醫大後天開學,明天中午或晚上走都可以,報道來得及。”中午走時間寬裕一些。晚上走,夜裏就不能停下休息了,倒也難不倒他。

“啊,忘了告訴你,書我不念了?”

“什麽?”他以為聽錯。

“靠邊停一下。”她說著,打開藥箱,從裏邊取了個牛皮紙袋出來,等他把電動車停好,遞了過去,“看看。”

他把紙袋裏裝的證件一個不落地仔細看過,沈默一會兒,還給蘇畫,繼續上路。他面上不顯,可心裏很不平靜。小畫不念大學了,等於小畫不去元市了。人還沒追到,就相隔了十萬八千裏。網絡通信雖發達,但人不在跟前,戀愛怎麽談?尤其是小畫還沒答應和他交往的前提下。

“我想行醫,不想被困在大學校園裏,家人尊重我的選擇。這事,也是最近幾天才說開的,想要告訴你的,只是被一些鬧心事煩的,來不及跟你說。對不起,你大老遠辛苦開車過來,我卻……”關於學歷的重要性,她還不知情,所以大學說不念就不念了,心裏一點壓力都沒有。

“沒事,別想太多。還好我來了,否則,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距離太遠,他得想個辦法,否則保不齊哪天小畫就被人拐走了,而遠在元市的他還被蒙在鼓裏。

她笑笑,不知道怎麽接這話。他的心意,她不知道怎麽回應。上次他離開時,她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昨天,他不辭辛苦地再次過來找她,說明他不準備放棄。

“以後有什麽打算?留在村裏開診所,還是進醫院工作?或者,像元師傅那樣一邊游歷一邊行醫?”

“暫時會留在村裏,陪大姑一段時間。農忙結束,步入冬季時,估計會背著藥箱四處走。”

想到和元師傅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景,想到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他已經心裏有數。他喜歡上的人是特別的。行醫方式特別。別人坐在診所或醫院給人看病,而她卻要像古時候的游方郎中一樣四處飄四處走。感情問題上特別遲鈍。總有一種男女感情在她眼裏無關緊要的感覺。他應該感謝自己溫吞的追求方式,否則,依她的性子,他早成了她的拒絕往來戶也說不定。

兩人誰也不說話,電動車裏一陣沈默。

看著外面,她突然說,“前邊路口,往左拐,然後順著碎石路一直開。村口應該有人出來接。”

村口確實有人接,一個瘦大嬸兒,即病人的媳婦。她穿著洗的褪色的衣服,站在村口等到他們,然後帶路領他們到家。

男人病的挺重,整個人瘦的都脫相了,面色極差,雙眼無神,還時不時捂著胸口咳嗽幾下。

瘦大嬸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畫的神色,解釋道,“大夫,我男人沒傳染病,絕對沒有傳染病,千萬要給他看看。他只是,只是得了怪病,不是肺結核,不傳染的。”

蘇畫看了眼瘦大嬸兒小心又焦躁不安的樣子,“我知道。肺結核有專門的治療部門,而且基本免費。真是肺結核,你們早去治療了。”

瘦大嬸兒聽了,驚喜地點頭,“對,對,不是傳染病,不是。去過六家醫院,大的小的都有,看了好多大夫,不是傳染病,就是治不明白,家底都花光了……”家裏現在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一家子的口糧地只留了三畝種口糧,其它按十年租給了別人,而租金全花在了看病上。她動過賣房子的主意,是她男人以命威脅整日揣著房產證不離身,這才留了下來。

沒有電器,沒有像樣的家具,這家人的房子顯得空蕩蕩的。蘇畫上手給男人把脈,微皺了眉頭,有些拿不準。眼皮,舌苔也檢查過了,還是拿不準。她收手,平靜地坐了幾分鐘,待男人咳嗽起來,再次上手把脈。

她咦了一聲,眉頭舒展開來。男人咳嗽一會兒,慢慢平靜下來。她也不著急,足足感受男人的脈象變化十幾分鐘,這才拿開手。

其間,瘦大嬸兒楞楞地看著,大氣都沒敢喘一下。這會兒,她趕緊追問,“大夫,怎麽樣?”希望與失望的情緒經歷的多了,其實她已經麻木。

但今天,她迫切地希望面前過於年輕的大夫能帶來奇跡。奇跡再不出現,她的心就要死了。她也是偶然間聽親戚提起蘇家屯有兩位很厲害的中醫,師徒倆個,沒有治不好的病。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她忐忑地打通了大夫的電話。

蘇畫說,“我只開中藥方劑,會煎中藥嗎?”

“會,會,大夫,我男人的病……”

“肺病引起的。開始只是小病,但治錯了方向吃錯了藥,病情一發不可收拾,變得相當覆雜。到目前為止,已經傷及心肝腎,各個器官正在衰竭。”

“啊?不是癌嗎?醫院說是癌。”醫院讓化療,他們家出不起化療的錢,這才回村。她男人說,寧願在家熬死,也不給兒子留下巨債。

“不是癌,和癌有細微的區別。”

“那,那……”

“想要三五天藥到病除是不可能的,需要慢慢調理。保守估計,需要兩到三個月。醜話說在前頭,想要你男人恢覆到生病前的狀態是不可能的,扛麻袋的重活兒別想了,輕省農活倒是能幹。”

“能,能治好……咳咳……”完整的句子說不全,男人激動地咳嗽了起來。雖然咳的厲害,可他枯寂無神的雙眼此刻閃著希望的光。

蘇畫頷首,“醫術有限,我只能治到這種程度。鄭重地問一次,需要我開藥嗎?”

“開,咳咳……開……”男人一邊咳,一邊流著淚說。

“開,開的,要開的。”瘦大嬸兒半信半疑地抹著臉上的水珠,想著夢果然是反的。昨晚她夢到自家男人死了。現在,大夫告訴她,吃藥調養兩到三個月他男人的病就能好。這會不會只是個夢?

蘇畫沈默片刻,“有幾樣偏門兒的藥材,鎮上藥店沒有。這樣吧,我去一趟縣城把需要的藥材備齊,明早再過來,送藥順便告訴你們煎藥的順序。”

“行,行。”

“好,好,明天,明天的。”

夫妻倆搶著答應。

送蘇畫出來時,瘦大嬸兒支吾著問,“要,要多少錢?那個,賒賬……行不行?秋收,秋收時我能幫工掙錢,一天一百二。”

蘇畫微怔,不過認真想了想,“你家地多嗎?有幾個勞動力?”

“家裏就我一個勞動力,自家只種三畝田。兒子在外打工掙錢,加上秋收幫工我能掙錢,不會賒賬太久。大夫,行嗎?”

“行。我家也種地,秋收時你幫我家幹活,算是以工抵藥費,我就不跟你收現錢了。”蘇畫說完,沒看瘦大嬸的神色,徑直走過去鉆進電動車裏,“走吧!”

回到家,蘇畫先是翻騰醫書找到自己需要的,跑去找師傅和師兄,然後就那男人的病情討論了足有半小時。

陸子航是個外行,他們說的術語很多他都有聽沒有懂。即便這樣,他堅持坐在蘇畫旁邊不肯挪地方。元一突然說要讓蘇畫相親,他緊張壞了,工作匆忙交待給下屬就沖過來了。非常時期,他得守著小畫。

最後藥方定下來了,除了三樣輔藥藥材與用量稍有改動之外,其他與蘇畫最初定下的藥方無異。

蘇畫帶上錢,拿著師傅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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