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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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人是葉白。

但其他人,同樣沒有反對。

事實上,對於易宜欣身上的問題,他們早有揣測,如今不過是更加確定罷了。

斐皂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我懷疑,那個易宜欣,會不會早在KTV發生意外之前,就已經死了?”

斐皂驚出此言,葉白眉頭微皺,越詩桃卻忍不住開始反駁:

“你在說什麽?”

“我之前一直都和易宜欣待在一起,如果易宜欣已經死了,我怎麽可能會沒有發現?”

越詩桃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

斐皂說道:“可是詩桃姐,我說的不是易宜欣和你相遇之後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如果在更早之前,易宜欣就已經去世了呢?”

“比如高中的時候……甚至,是她的父親去世的時候……”

越詩桃覺得斐皂有些不可理喻:“你是說,顧阿姨見到的,我的高中同學們見到的,都一直是一個死人嗎?”

“這根本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葉白註意到此時斐皂的眼裏有一種驚人的冷靜。

“高中的班級冊上,總人數,的確只寫了四十三個人,不是嗎?”

“易宜欣的名字,不過是後來才加上的。”

“而且自從高中畢業,顧阿姨和易宜欣從城中村搬走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易宜欣了……甚至她都不會有主動去尋找易宜欣的意識,連和她一起生活了多年的繼子都不知道她還有一個女兒……你覺得,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這正常嗎?”

越詩桃忍不住激動地反駁道:“你怎麽確定,高中時多出來的那個人,就一定是易宜欣?”

“因為我去查了學校裏的檔案,而上面,並沒有易宜欣被大學錄取的記錄……或者說,你們那一屆高中的升學名單上,並沒有易宜欣的名字。”

易宜欣的名字的確在越詩桃高中的那個班級名冊中,卻並不在畢業生的名單中。

“也許、也許……”越詩桃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從何處辯起。

她想說,或許是易宜欣由於家庭原因,放棄了升學,可是高中畢業時,易宜欣高興自己考上大學的音容笑貌卻還歷歷在目。

怎麽可能呢?

和她一起度過了整整高中三年的同學,竟然早就已經是一個死人。

“如果她早就已經死了,那麽高中三年,我,還有其他人,怎麽可能一點端倪也沒有發現?”越詩桃喃喃道。

“這並非不可能,”葉白終於開口了,“如果連易宜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呢?”

葉白想起了,在湖邊拉住他的巡河大叔。

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於是繼續無知無覺地,過著生前的生活,還和葉白拉了家常。

“過去的書中也有過類似的記載,”葉白繼續道,自從葉白能夠見到惡魄之後,他就特地去搜尋過這類的事情,發現死後不知其死的故事,不止一個,“在《聊齋志異》中,便有葉生,因魂從知己而忘死……如果易宜欣,也和這個葉生一樣呢?”

因為有放不下的執念,所以忘記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

“不,不會的,”越詩桃想起了什麽,語氣突然變得堅定,“你們不要忘了,肖自明曾經說過,只有像我們這樣,死裏逃生、魂魄不穩、死氣纏身之人,才能接觸到陰世,才能看到人死後的魂魄……一般的陽間人,根本就看不見他們面前的鬼,如果易宜欣真的是鬼,那麽我們,怎麽每個人都能看得到她?除非……”

斐皂:“除非,你們都是將死之人。”

斐皂輕輕地嘆了口氣:“所以,你的高中同學們,都死了。”

斐皂的聲音十分輕柔,但越詩桃忽地感到一陣悚然,伴隨著斐皂的話語,她渾身上下,陡然冒起一陣刺骨的寒意,一直刺到她的心裏。

是的,她的高中同學們,大部分都已經死了,如今算上她,確認還活著的,只有九個……可是未來呢?未來還剩下幾個?

越詩桃突然感到天旋地轉,難道說,他們如今的死亡,在十年前,就已經註定了嗎?

當他們能見到易宜欣的一剎那,就已經決定了,他們註定要在多年以後,淒慘死去嗎?

這實在是、實在是太荒謬了……

然而讓越詩桃感到毛骨悚然的,卻還不止如此。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還存在著,多少如“易宜欣”一般,死者猶生的“人”?

在和她擦肩而過的人群中,又有多少人,早已非此間之人?

“嘻嘻嘻……”

“嘻嘻嘻……”

“你發現了嗎?”

“原來,你一直在和一個死人生活在一起……”

“看看你身邊的人吧,你猜猜,他們當中,有多少是活人?又有多少,是死人?”

“嘻嘻嘻……來探索吧、來探索真相吧……”

無窮的囈語,又通過她的耳朵,鉆入她的腦海。

“夠了、夠了!”越詩桃油然生出一股煩躁,她甚至想要割下自己的耳朵,讓這無窮的囈語失去傳達的載體。

“越詩桃、越詩桃——”

“去死吧、去死吧——”

他人的呼喚傳達到她的腦海中,變成了永無止境的、帶著惡意的刺耳尖叫。

“滾開、滾開啊!”

越詩桃的眼睛開始充血。

“越詩桃,你快停下——”

“不要被幻覺迷惑!”

然而越詩桃什麽也聽不到,她只能聽到無窮無盡的、高分貝的尖叫。

突然她感覺有猙獰的無形之獸將她撲倒在地,用那惡心的、黏稠的漆黑觸手束縛了她的手腳,無數白蛆湧動著圍成一個人形,帶著嬉笑聲朝她靠近,仍在分裂的惡心白蛆隨之鉆入她的口鼻,幾乎使她窒息……

等越詩桃再次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彌漫在她鼻尖的,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發生了什麽?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越詩桃發現自己的記憶變得模糊,一旦回憶起昏睡前的事情,就如同有無數把刀在她的腦海中攪動。

印象中,她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幅場景,是無數交纏在一起的黑色觸手和湧動白蛆,還有擁有伴隨著她的、無止無盡的尖叫。

一旦回憶起那副場景,越詩桃就覺得渾身顫抖,她忍不住想要嘔吐。

然而因為進食太少,她什麽也吐不出來,只能趴在病床上幹嘔。

“你沒事吧?”

“你還好嗎?”

兩道聲音依次響起,然而越詩桃卻覺得自己腦子渾渾噩噩的,好似和這世界隔了一層膜,過了好久,才意識到這兩道聲音是在和她說話。

“葉白、斐皂……原來是你們……”越詩桃有些恍惚地說道。

葉白遞給了她一杯熱水,見她終於清醒過來,葉白總算稍微放下了心。

“詩桃姐,你剛才可嚇死我們了!”斐皂拍拍自己的胸膛,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剛才,我怎麽了嗎?”越詩桃有些疑惑,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雙耳處一直傳來一陣刺痛,而且很重,有一股束縛感,像是被什麽東西包起來了一樣。

越詩桃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耳朵,果然發現,自己的耳朵被繃帶給包紮起來了。

越詩桃:“我的耳朵……”

這是,怎麽了?

斐皂在一旁心有餘悸地插話道:“詩桃姐,你不知道,剛才在顧阿姨家樓下時,你忽然就紅了眼睛,死命地用自己的指甲去撕扯自己的耳朵,兩只耳朵都被你給撓出血了!”

“我和哥費了好大的力,才把你制服,送到醫院裏……”

原來如此,原來,她真的,想要割下自己的耳朵,並且付諸實踐了。

聽到斐皂的話,越詩桃沒有驚訝,反而一臉平靜。

她的耳朵居然沒有成功被撕下呢……

不知為何,越詩桃反而覺得有幾分遺憾。

突然,她感覺到有幾分不對勁。

“聲音……”越詩桃喃喃道。

“什麽聲音?”斐皂滿臉疑惑。

越詩桃捂住自己的耳朵,茫然道:“聲音、聲音不見了!”

越詩桃似哭似笑:“沒有人在我耳邊說話了……”

一時間,看著越詩桃的表情,葉白和斐皂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開心還是難過。

葉白:“聲音?難道,你說的是‘易宜欣’的囈語?”

越詩桃只是捂著自己的耳朵,一直重覆道:“不見了,不見了。”

葉白和斐皂面面相覷,突然聳然一驚。

“易宜欣”的囈語不見了——

那麽,它去了哪裏?

……

顧秋月再一次想起了她的女兒。

為什麽,這麽些年,她都從未想過要去看望她呢?

要是她能再見易宜欣一眼,就好了……

“咚咚咚……”

門響了。

是誰在敲門?顧秋月有些疑惑。

難道是越詩桃他們嗎?

她走上前,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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