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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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白雪,地上紅梅。

冰天雪地裏,最美的卻不過是那站在雪地裏的男人。白皙近乎雪的手指向上伸,輕輕一折,一枝帶雪梅枝落入手中。

“傷剛好就不要在外面吹風。”

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柳非卿靠在門邊,看著院子中間,自己忙活了半個月才救活的男人。男人回過頭,露出一張不施粉黛但依舊妖嬈惑人,絕代風華的臉。

雖然已經對這張臉半月有餘,柳非卿還是忍不住楞神。定下心神,柳非卿道,“好了,別在那裏賣弄了,屋子裏暖和。”

“多事。”男人小小聲嘟囔,捧著折下的梅枝小跑進屋子。

屋子裏已經被火爐烤得暖烘烘的,柳非卿粗暴地扯開男人的披風,扔在一邊的架子上,摸摸男人的衣服,感覺沒有濕意才放男人走進屋子。

“水壺裏有熱水。”她往屋子裏找找,翻出一個素色的花瓶,放在桌子上。看著男人乖乖地喝下一杯熱水,暖了身子,才轉身進一側的書房。

這個小院不大,總共也就五六個房間,其中還包括了廚房,藥房。而書房藥房連起來比臥室,大堂和廚房都要大。

除了充滿藥味安置病人的房間,就只有臥室有一張床。男人在養病的時候住的是病人的那個房間,當知道這個房間曾經住過怎樣的人之後,男人不願意住了。柳非卿無奈之下只能將男人安置在自己的房間裏,自己在書房湊合幾天。這一湊合就湊合到現在。

男人將手裏的梅枝插在瓶子裏,擺弄出一個好看的造型。素色花瓶,梅花點點紅,冷艷動人。隨即進了書房,將花瓶放在一邊的長桌上,這才拿起放在書桌上的一本游記,安靜地看起來。

柳非卿坐在書桌旁,一擡眼,看見小男人的笑臉。低下頭,看書。果然,這男人安靜的時候還有幾分男人的樣子。

屋裏暖洋洋的,安靜美好。

她救下這個男人純屬心血來潮。

那天天晴無風,陽光正好。柳非卿上山撿柴,回來路上,見厚重的落葉下有個人影,上前一看人還活著。

越國尚武,出門撿到一個重傷的人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而此後的走向大致分為三類,一類是重傷不治身亡;一類是人救醒之後,與主人家的男孩兩情相悅,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至此兩人成為神仙眷侶;還有一類就是人活了,謝過主人家,回去報仇的報仇,找場子的找場子,成功的自然千恩萬謝,失敗的恐怕了無音訊,人死鳥亡。也有後兩類的結合體,待我大仇得報,再來娶你回家。

但是,救人終究還是吃力不討好的居多。柳非卿本想拍拍手走開,左右這條道走的人多,總會有好心人。擡腳離開的時候卻察覺到什麽地方不對。

她折回,仔細一瞧,這落葉之下,重傷之人居然是一個男人,而且身上的傷不輕,臉上帶著血汙卻不能減少他的姿色。

難得一回醫者良心爆發,將人背回院子。

其實,這方圓百裏只有一個村子,這村子裏只有兩個大夫,村頭的李大夫最近去隔壁村看孫女去了,現在只剩下柳非卿一個大夫。也就是說,不管誰撿到他,只要人沒死,這個麻煩都要由柳非卿接收。

這男人外傷不輕,失血過多,柳非卿也不知道人能不能熬過來。好在發了兩天燒,第三天人就醒了。剛醒來就不顧身體硬是和她過了幾招,結果又昏昏沈沈三天才徹底清醒。

到現在這幅模樣,著實讓柳非卿好好地磨練了一把自己的醫術。要知道,柳非卿學醫也不精,拿手的是內傷和……接生。尋常雜癥還容易,再覆雜點恐怕就難說了。

游記寫了越國南北的無限好風光,每個身在深閨的男兒都無比期盼的風光,男人看得津津有味。連柳非卿點了燈,又出去做晚飯都沒有察覺。

柳非卿擺好飯菜,書房內的軟榻上,男人穿著大大的素色棉衣翻看手中的書籍,艷麗的眉眼在昏黃的燭火間斂去艷色,染上幾分柔和,倒有幾分小家碧玉的模樣。

想起早上收到的書信,柳非卿皺起眉頭,“十日後我要去江城。”

“江城?”男人顰眉。

“老祖宗過壽。”雞湯下面,幾兩切好的熏肉,鄉野間有這等吃食也算富足。柳非卿提起筷子,“吃飯。”

那天過後,男人像是在和她鬧別扭似的,不說話,也不折騰。天天就抱著那本游記,好在每日的藥都按時服下。看著男人喜歡,柳非卿從書房裏翻出其他幾本,可惜男人翻來覆去只看那一本。

柳非卿收回替男人把脈的手,“身體恢覆得不錯,我給你換個方子。”

男人柳眉一揚,伸手拉住柳非卿的手腕。“不必了,我明日離開。”手中的肌膚燙的男人一哆嗦,和他冰冷的手完全不同。

“我可不想讓這幾月的功夫白費。”柳非卿抖開男人的手,提筆寫下藥方。

男人賭氣道:“你都要走了,還理我作甚!”微微嘟起的嘴唇,睫毛一顫一顫的,有幾分惹人憐愛,讓人忍不住就順著他的意思,不想讓他有半分不開心。

可惜是朵食人花。

柳非卿勾起嘴角,這副模樣比起溫柔嫻淑更加有趣。

柳非卿明白自己對這個偶然救下的重傷男人有好感,或者不只只是好感。逗弄這個男人,讓她這蒼白的生活有點樂趣。身邊多一個人似乎不像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

“你跟我一起去。”

“哈?”

若是男人知道,柳非卿只是為了惹他才早早地把要去江城這件事情說出口……

“對了,那你叫什麽來著?”

“……”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了,小花怎麽樣?”

“誰要和那只兔子……”一個名字。

“就叫小花好了。”

“餵,我叫清歡。”

清歡,人間有味是清歡。

在柳非卿的眼中,清歡這個男人絕對是口是心非的典範。從來不見哪一次,說過一句好聽的話,吃藥時是這樣,挑食的時候也是這樣。這個時候歡喜得不得了,還自以為裝得風輕雲淡。

雨過天晴,柳非卿坐在一邊看著男人忙來忙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話又說回來,撿到他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現在也不過多添了幾件衣服,連簪子也是用她的,就那麽幾件東西有什麽好收拾的。

“你夠了吧,現在不睡,明天起不來。”

“你管我!”清歡臉上飛紅,暗自羞惱,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怎麽這麽……手上動作倒是乖乖地脫去衣袍,洗漱睡覺。躲在被子裏,看著柳非卿吹滅床頭燭火,仔細地掩上門,才慢慢地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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