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趙易安看了好幾眼時初,臉上的表情處於疑慮不解和果不其然的交叉點上。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適時表達他現在的感受,那大概是“How old are you?”

怎麽老是你?

從在公司樓下千方百計尋求偶遇到莫名其妙成為他們甲方,再到現在與公司股東同桌吃飯——趙易安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如果秦煜再不答應,那麽遲早有一天時初會為了追人而成為他們的頂頭上司。

這也太離譜了。

越過席上幾人,他朝秦煜投過去好幾個費解的眼神。公司幾個股東和高層之間的飯局,現在時初和劉田伍侃侃而談,仿佛他才是那個掌握公司實權的人。

趙易安心裏發毛,在公司事務面前,好友的感情糾葛與他而言重要性已經大打折扣,現在的他恨不得手腳並用把秦煜綁到時初面前,跟他說求你了,你倆好好談戀愛吧,別如此大動幹戈染指公司了。

秦煜接收到他的視線,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他現在也不是那麽清楚時初的意圖。

很正常的開席,劉田伍年長他們許多,出於尊重,他自然而然坐了上位。之後就是例行的、令席間所有年輕人都無比頭疼的聽中年男人吹牛畫餅環節,再然後,席間各方你敬我我敬你地喝上一輪。

在此之前,時初作為實際上和公司沒什麽關系的編外人員,安安分分扮演著在飯局上充數的透明人。直至劉田伍話鋒一轉,將矛頭對準秦煜,又開始說起公司運作問題,話裏話外不過一個意思——想要更多股權。

這種場合秦煜已經有充分的應對經驗了,場面話少不了,酒也要喝,但底線照樣得守好。席上利益不同的各方推杯換盞,暗中交鋒一番,探一探對方的口風,其實都占不了多大便宜。

每當碰了壁,劉田伍心裏恨得牙癢癢,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給秦煜灌酒。秦煜自然不會由著他灌,自己喝一杯,也得找個機會回敬一杯,反正得讓他傷人八百,自損一千。

酒剛喝了三杯,放以前這場仗才將將開頭。在對面再一次想要發難請秦煜舉杯時,一旁不聲不響的時初突然開了口,自然而然接過了話頭,開始將場上的話題引入他的領域。

劉田伍這人沒讀過什麽書,早年趕上時代紅利下海從商,靠房地產發家。以前是讀書無用論的虔誠信徒,平生最看不起死讀書的那群人。後來隨著時代發展也涉獵高新技術領域,才不得不承認有些事還真得讀過書的來做。

於是他就對高學歷人才慢慢生出了股敬佩嫉妒交雜的感情。都說越缺什麽越想展示什麽,他就喜歡在時初這種人面前高談闊論,你來我往地聊上一番,新學來的各種高級詞匯也不管合不合適就輪番上陣,好像這樣才能彌補他學問低的遺憾。

時初三言兩語將他的註意力從秦煜那邊轉移到自己身上。先表明身份,把研究所的牌子拿出來給自己充門面,之後以專業人士的派頭聊一聊現在國家對生物領域的扶持,連“21世紀是生物科學的時代”這句話都搬出來吹噓一番,最後有意無意透露出自己新拿下的專利,如果能與商業結合,將會發揮怎麽樣的作用。

言辭之間很是投其所好,似乎與劉田伍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有時初自己知道,這些天他是下了功夫將這人的商業版圖摸得一清二楚,他現在可不是在做選擇題,而是照著參考答案寫簡答。

真要談起生物方面,桌上這麽多人還真沒誰比時初更懂,一時間都聽他和劉田伍誇誇其談,也插不上幾句話。

劉田伍聊到興頭上,還沒忘記自己本來的目的,一有機會就斟酒向秦煜舉杯,嘴上念著“秦總身邊人才多,我敬一杯”實際就是還想趁機會再灌他幾兩。

每到這種時候,時初就朝向劉田伍同步舉杯,一定要趕在他話頭前面說敬酒,使劉田伍不得不放棄秦煜,轉而跟時初喝。

秦煜知道時初有意幫自己擋酒,剛開始還饒有興致看他如何在老狐貍面前周旋。幾杯下肚發現他們還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表情不自覺嚴肅起來,低聲喊了時初名字,讓他不要再喝了。

時初與他的位置差了幾個人,趁人不註意,時初朝他做了個口型,意為“我有分寸。”

若是單純幫忙擋酒,秦煜現在就能將人拉下酒桌,找個理由結束飯局。但問題就在於時初的目的好像不僅在於此,他刻意提起的話題間總要帶兩句自己的專利,而劉田伍似乎也對此很感興趣,秦煜有點摸不準他要幹什麽,只能先靜觀其變。

說實話,這一場下來時初的表現有點喧賓奪主了。但劉田伍這人酒品不太行,又愛給小輩灌酒,席上其他人巴不得有人替他們轉移註意力,就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白酒當白水喝。

劉田伍沒讀過什麽書,可本質上還是個人精,他捉摸著時初今晚上這一通表現,大概是想憑專利在自己這裏獲取點兒什麽利益。他也沒那麽好說話,既然想和他談合作,那麽誠意一定得到位,最直觀的表現就是看能為了這個可能的合作喝下去多少。

時初剛出學校,雖然盡量表現得嫻熟,然而畢竟不像其他在商場浸染久了的人一樣玲瓏圓滑,還是掩不住學生特有的那種青澀。

他越是這樣,劉田伍越得意,心想你讀再多書又怎麽樣,我一口一個時博士,實際上還不是我要你喝多少你就得喝多少?於是更攢勁地灌。

時初幫秦煜擋了酒,自己又不會假喝。嘴裏說著有分寸,其實稀裏糊塗實打實的喝了快一斤的高度數白酒,還想再給自己斟上一杯時,秦煜那邊傳來一聲椅子在地上刮擦出的刺耳聲音。

秦煜向他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兒山雨欲來的陰沈,也不管其他人詫異的眼光,剛抓住他的胳膊想直接把人拉走,就聽見另一邊“哇”的一聲,隨之就是固液混合物與地面相撞的聲音,伴隨著刺鼻的氣味——劉田伍終於喝吐了。

他那邊的人趕緊起身去攙扶,一片桌椅相撞的混亂中,時初擡頭對秦煜笑了下,看那意思好像還對自己把劉田伍喝吐了很得意似的。

這場飯局到此結束,劉田伍神志不清,被人攙著走出包廂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聽見時初他後面說了一句:“下次再喝。”

他立馬感到胃裏一陣翻騰,踉蹌著走了出去,心想自己是真的比不過年輕人了。

還下次再喝,秦煜氣得想給時初一掌,又無可奈何捏著人下巴讓他把臉擡起來,問他感覺怎麽樣,胃裏難不難受。

時初擺擺手,面色喝得有點潮紅,但眼神還是清明的,語氣裏還帶著一絲遺憾:“這才哪跟哪,我酒量不錯的。”

“我是不是還得誇你一句?”秦煜看時初一眼,氣笑了,轉過餐桌轉盤,給他倒了杯溫茶水,問道,“今天怎麽回事?”

時初接過茶杯喝下去,不欲多說。

趙易安酒量比秦煜還差,才喝了兩杯現在就有點暈了。一幫年輕人投身新興產業,沒怎麽受過傳統酒桌文化的蹂躪。他們但凡是有飯局,只要是跟劉田伍這種從小喝到大的一起喝,很少在酒量上勝利而歸。

這次總算把那老狐貍喝趴下了,趙易安也不管之前對時初什麽看法,大著舌頭說這次時初把他們面子掙了回來,他從此以後刮目相看,什麽士別三日……

秦煜去餐廳後廚要了碗解酒湯給時初,把其他人都安頓好了,該叫人來接的叫人來接,該找代駕的找代駕,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送走,才又回來把乖乖坐在大廳捧著碗喝湯的人叫起來回家。

攔了輛車,司機聞見兩人一身酒氣不願意接。秦煜沒辦法,只能發消息給司機讓他來接人。

在街邊等待的時候,他聽見時初一個人在旁邊不住嘀嘀咕咕,這人嘴裏說著自己沒醉,實際還是有點兒醉了,只是沒那麽厲害。秦煜湊近了,聽見他小聲說:“以後擋酒都可以帶我,景賀程不能帶,他酒量肯定沒我好。”

秦煜不明白他的思維是怎麽跳到景賀程身上去的,問他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時初就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等秦煜都快跳過這一茬了,他才說以前有一次聽見趙易安讓景賀程幫他擋酒。

他說的是前年的事了,那天他拿著對戒想去找秦煜,卻連車都沒下,就聽見他們公司一群人在一起和和樂樂聊天。他還記得那天趙易安給秦煜說的是“小景要幫你擋酒就讓他擋幾杯。”

而秦煜回答“別扯淡,一沒畢業的小孩兒讓他擋什麽酒。”

時初此時神情認真,語氣中還帶著點憤慨將這件事說出來。秦煜卻怎麽絞盡腦汁都想不起來什麽時候有過這番話了,就算有,估計也就是隨口一說,景賀程又不是自己多上心的人,他哪能什麽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時初還在旁邊暗戳戳地拉踩別人:“真的,他肯定沒我能喝。你要是帶他,那到時候還得照顧他,你不覺得還是我比較省心嗎?”

“行了吧,你也沒多讓人省心。”秦煜說完,認真想了想,覺得好笑又心疼。這一件小事也能讓時初耿耿於懷這麽久,喝醉了才敢借著酒意說出來,自己還什麽都不知道。

他伸手撥弄了兩下時初被風吹亂的頭發,語氣不免有些責備:“你當時聽見了有意見跟我說不就行了,還自己憋在心裏這麽兩年,難受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說說是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時初的重點卻在秦煜的上一句話,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我也不省心?真的嗎?我覺得我還行……我明明都沒醉。”

秦煜說:“醉了的人都愛說自己沒醉。”

時初不讚同地搖搖頭:“真的沒有醉,你見過醉的人說話這麽清楚嗎?”

作者有話說:

小時表面上:和情敵公平競爭

小時背地裏:偷偷拉踩情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