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殺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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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蔓青回來時,諸葛山莊亂的像是在打仗,正院外以管陵與風叔為首,小廝烏壓壓的跪了一地,清荷碧蓮穿梭於主居之間,分外淡定的裝作什麽都看不見。風沭陽似乎是使喚不動自己莊裏的小廝了,搬火爐什麽的,都是用她蓮城的人來打下手。

喬蔓青半蹲在風叔身前,勸道:“風叔,我說你都一把年紀了,還跪這兒折騰自己做什麽啊?”

風叔硊的端端正正的一動不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理她。

喬蔓青覺得挺無趣的,她撇了撇嘴,起身往主居裏走去,正見清荷端了盆水進來,她神情十分嚴肅。見了她,目不斜視,喚了聲:“少主。”便鄭重的進去將水倒進了放在火爐上的鍋裏。

喬蔓青覺得有些詭異,她抓住同樣一臉嚴肅的碧蓮,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碧蓮道:“少主,風莊主準備為墨姑娘殉情了。”

“……”什麽東西?喬蔓青心中抖了兩下。她連忙扯過碧蓮:“不是,你剛說什麽來著?再說一遍。”

“少主,風莊主準備……”

“莊主,三思啊!”

碧蓮話沒說完,猛聽正院外一陣鋪天蓋地的哀嚎聲,其中便有風叔痛心疾首的哭喊,喬蔓青嚇得猛一回頭朝外看了看,有些驚悚:“真要殉情?”

碧蓮凝重的點了點頭,喬蔓青忽然笑了,心中冒出一個念頭,死了好,死了好,這句話重覆了三遍。忽然又漫出一股蒼涼,不管風沭陽曾經到底都做過些什麽,可他這樣喜歡墨月軒,也真是足夠了。

人這一輩子,作為一個女人,或許窮盡一生,你也不會再找到一個這樣的風沭陽。

“都說了老夫有六層把握,風莊主不一定會死,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呀?”正院外傳來一老者跳腳的聲音,很是揪心的感覺。

喬蔓青耳朵動了動:“這聲音怎麽有些耳熟?”

碧蓮道:“不就是準證二老麽?”

“他們怎麽在這兒?”

“來看望墨姑娘的,順便幫助風莊主殉情。”

喬蔓青臉黑了黑:“人都說了有六層把握。這能叫殉情麽?你們還能不能好好說話?”

碧蓮嘆了一口氣:“少主,你不明白,今日我與清荷路過主居的時候,正好聽見風莊主說了一句話,那句話,真是說到心窩子裏去了,不管怎麽樣,風莊主的為人,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裏,這半年以來,他待我們蓮城的人始終禮遇有加,對墨姑娘,更是沒話說,你看這全莊上上下下的。一聽說他要與墨姑娘換心尖血,或許會一命抵一命,幾百人,全跑這正院門口來跪著,這種陣仗,放眼整個天下,又何時見過?這只能說明,風莊主平日裏,連待這些下人,定也是極好的,才能讓他們做出這些舉動來。”

喬蔓青看了看她,道:“他說了什麽話?”

“他說,即便是明知會死,只要能讓墨姑娘醒過來,他這一條命,也給。”碧蓮哀哀切切的抹了抹眼眶:“媽的都快二十年了,老娘連男人的手都還沒摸過呢,這話說的,真是虐死老娘這單身漢了。”

喬蔓青鎮定的吸了一口氣看著她,看了半晌,到底是憋不住,猛地大笑出聲來。

碧蓮惱怒的不行,跺著腳伸手指著她:“少主,你這人真是沒心沒肺,都這樣了還笑。”

喬蔓青大笑:“這有什麽啊?當初我與葉兮相識不過十日,便毫不猶豫的為他跳了崖呢,當時,你怎麽沒感動的哭啊?”

碧蓮楞了楞,一下子沈默下來,喬蔓青笑著笑著,終於也笑不出聲來,怎麽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只感動了自己呢。

“少主……”碧蓮輕道。

喬蔓青又笑了起來:“嘖,那倆老頭還沒過來呢?我出去看看熱鬧去。”她說完,轉身便往院子外面走去,迎面的風有些冷,吹幹了眼,幹的澀澀的疼。

墨證正使勁的掰開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某人,急得毛焦火辣:“快放開放開,都說了,不會死,不一定會死的。”

“證老,求你勸勸莊主吧,莊主不能有事啊。”小廝哭的涕泗橫流,墨證幾乎也要跟著他哭:“你別以為只有你會哭啊,我也會哭的,放開啊!”

“證老!”小廝悲苦哀嚎。

墨證使勁的把自己腿往外抽,抽不動絲毫,他真哭了:“你們到底是想怎麽樣啊?我一半百的老頭子,你們至於嗎啊?”

“證老,你用我的血吧,用我的血去救墨姑娘。”風叔跪著向他挪了過去。

墨證哭道:“你們以為隨便誰的血都能換啊?我跟準老頭已經試過風莊主的血了,風莊主的血恰好能和軒兒的血融合,拖不得了,拖不得了啊。”

眾小廝還待大哭嘶嚎抱著不放,忽聽墨準的聲音響起:“你們抱著他做什麽?再碰一下,老夫讓你們莊主連六層的生機都沒有!”

眾人霎時間觸電般的收手,一個個好不哀切。

墨證擡袖擦了擦額上的汗,從包圍圈中走出來,連連道:“走走走,快走快走。”

墨準沈著臉上前,伸手拉著他走,黑著臉怒道:“連這種小事都解決不了,還讓一群小兔崽子給抱得死死的,有沒有出息!”

墨證好生無辜:“什麽叫一群小兔崽子,你倒是去試試?那手跟鐵箍似的,真是脫身不得啊。”

墨準黑著臉道:“老夫這不是已經把你拉出來了麽?還試什麽試?”

“嗳?”墨證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墨準,忽然覺得很是掉底子,墨準說的,真是沒錯啊……

喬蔓青迎面撞上他二人,笑盈盈打了個招呼:“準證二老,別來無恙啊。”

“喬姑娘,老夫很忙,改日敘舊。”墨準腳步不停的說完,繼續拖著墨證走,墨證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連忙停下腳步,看向喬蔓青:“嗳,喬姑娘,上次不是說替老夫打聽葉神醫的消息麽?眼下可有進展?”

喬蔓青笑道:“有啊,不過可是真不巧,葉神醫,最近回了綠微居了,怕是他不出來的話,沒人能請得動他的,要不證老你去試試?”

墨證眉眼一耷拉,有幾分哀怨:“罷了,真是有緣無分。”

墨準忽而惱怒的狠狠拉了拉他:“你還想拖延多長時間?還不快跟老夫走!”

墨證被拉的一個趔趄,忙道:“你倒是慢些,準老頭,準老頭……”

喬蔓青看看他們,忽然覺得想笑,或許上一次見他們時的心境與這一次有些不同,上一次還並不覺得什麽,而眼下這樣看著,竟看出了幾分溫馨,挺暖心窩的。

主居中火爐上的水已經開始冒出騰騰白氣,隱隱發出沸騰的聲響,風沭陽與墨月軒躺在一處,清荷碧蓮侯在一旁幫忙,喬蔓青不清楚自己的定位,索性留在這裏,便當是看熱鬧的。

準證二老鋪開了銀針,在風沭陽與墨月軒心脈四周,緩緩下了四五針,隨即墨準拔出匕首,在墨月軒心口按了按,凝神了好半晌,才在心脈右下半寸落了刀。

血流汩汩而出,墨月軒臉色越來越白,呼吸正在微弱,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墨證如法炮制,在風沭陽心間開了個口,刀尖直插進去一寸半。

墨準招了招手,清荷碧蓮上前來,將風沭陽與墨月軒扶起來側身正面相對貼近,墨證拿出一根細長的空心竹管,將竹管的兩頭,各自插進了兩人心口的小洞中去。

鍋裏的水已在沸騰,咕嚕咕嚕的吵個不停,在這寂靜的房屋裏,聽的人心煩意亂。

隔了好半晌,依然沒有動靜,血已混在一起,染紅了半邊床鋪,墨準墨證二老額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卻根本無暇擦拭,手下片刻不敢松懈,不斷的用著銀針替風沭陽墨月軒止血,喬蔓青事不關己的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心中有些沈重。

忽然竹管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咕咚聲響,墨準悚然擡頭:“快!取出竹管!”

清荷碧蓮伸手正要取,只她們一松手,頓時風沭陽與墨月軒又平躺了回去,墨準忽然大怒:“扶起來,保持之前的那個姿勢,又回去了!”

兩人連忙又將風沭陽與墨月軒扶成適才貼近的那個姿勢,墨證嘆出一口氣,擡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準老頭你得跟人家姑娘說清楚啊,眼下這血再流下去,可就幹了啊。”

墨準凝眉道:“封穴道,再堅持半盞茶。”

墨證有些不忍,卻還是嘆口氣,繼續為風沭陽施針。

又過了半晌,竹管中又傳來那陣輕微的咕咚的聲響,墨證道:“快!”

不等清荷碧蓮有所動作,忽聽一柄軟劍出鞘聲,隨即眼前銀光一閃,喬蔓青一劍從中間劈了過來,竹管斷裂,血跡四濺,半空中隨著血色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小蟲不斷的掙紮翻滾,墨準墨證忙道:“把它扔進滾水中,快!”

喬蔓青一蹬柱子縱上半空,忽聽墨證又道:“不能碰到它,否則它會從你血肉之中鉆進去!”

喬蔓青本是準備伸手去抓,聞言連忙淩空身轉,轉腳一踢,猛地將那蠱蟲踢得去撞上了柱子。

墨準墨證二老連忙將風沭陽與墨月軒平放下來,匆忙為他們抹上金瘡藥止血,碧蓮這時忽然叫道:“那水快幹了!”

清荷連忙又上前去加了一盆水,這樣一來,水頓時又得重燒,現場霎時間一片混亂。

喬蔓青還不斷的與那蠱蟲較勁,見狀怒道:“將火燒大些!”

清荷碧蓮忙一個扇火一個添柴。

喬蔓青一腳踹飛蠱蟲,蠱蟲驟然往準證二老飛了過去,喬蔓青嚇了一跳,連忙縱身上前,空中狠狠將那蠱蟲一砍,卻見那蠱蟲只是掉在了地上去,又重新展翅飛了起來,喬蔓青心中暗罵,這蠱蟲竟是刀槍不入!

喬蔓青沒一會兒已是出了汗,跟這蠱蟲較勁,真是比與清荷碧蓮練劍還要帶勁,喬蔓青只是喘口氣的功夫,那蠱蟲已又往清荷身上飛了過去,喬蔓青持劍上前,貼著清荷衣服狠狠一劍砍下,清荷嚇得悚然回頭:“少主手下留情!”

喬蔓青罵道:“你讓這蟲子留情吧!”

話音剛落,蠱蟲展翅飛起,正在清荷眼前不過四五寸的地方嗡嗡搖晃,清荷怔怔地盯著蠱蟲看了半晌,驟然尖叫一聲,喬蔓青又是一劍揮下,劍風貼著清荷鼻尖掃過,清荷當時臉就白了,嚇得聲音頓時帶了哭腔,她含淚怒目看著那小小的一點黑,猛然扭身而起:“老娘跟你拼了!”

長劍出鞘,霎時屋中更亂了,柱子上哐哐哐的響聲不斷,聽的碧蓮心驚膽戰:“慢些慢些,少主,房,房梁要塌了!”

清荷抓狂的尖叫:“廢什麽話,燒你的火!!!老娘今天一定要弄死它!!”

話落劍網如織,勁風四掃,那蠱蟲估計是被晃暈了,輕飄飄的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扒到了清荷衣衫上,清荷尖叫一聲,她真是怕透了這種蠱蟲。宏丸協才。

喬蔓青索性扯下了帷簾,張開來猛地撲了過去,將那蠱蟲牢牢地裹在了其中,隨後急急問碧蓮:“水燒開了嗎?”

碧蓮看了看鍋裏的一灘平靜的水,訕笑:“沒有……”

喬蔓青臉一青:“讓你火燒大些!!!”

“是是是!”碧蓮忙道:“燒燒燒,添柴,添柴。”她立刻往火爐裏填了大把柴火,隨後拿著扇子不斷的扇扇扇,只扇的屋中硝煙四起,戰火連天。

外面忽然傳來風叔急吼吼的聲音:“是不是著火了?啊?是不是著火了?”

喬蔓青忙大聲道:“沒有!別進來,人越多越亂!”

風叔急忙忙問道:“發生什麽了啊?發生什麽事了啊?”

“什麽事都沒有,你們快走開!”喬蔓青話音剛落,忽見手中帷簾驟然破開了一個小口,那蠱蟲竟又飛了出來,喬蔓青大驚:“清荷,快抓!”

“抓?”清荷嚇了一跳,連忙擡劍一劈:“少主你別開玩笑,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蠱蟲隨她這一劈,驟然往墨準飛了過去,喬蔓青淩空一躍,連忙去擋,忽聽碧蓮喜道:“少主!水開了,滾起來了!”

清荷隨即上前,將蠱蟲往火爐方向一掃,偏偏掃過了,擦著滾水邊沿直接飛了過去,清荷氣的跳腳,碧蓮縱身而起,長劍一挽,將那蠱蟲又給拍了回去,蠱蟲便飛在那滾水上空,也沒那麽蠢的往下鉆,兩人都有些束手無策。

喬蔓青忽然撿起了地上得蒲扇,二話不說,直接將那蠱蟲往下狠狠一拍,猛地便將那蠱蟲給拍進了滾水中去,她冷笑著嘆出一口氣,收回蒲扇狠狠給自己扇了幾把風,卻見那蠱蟲在滾水中翻滾了幾轉,忽然竟又展翅飛了出來。

清荷大驚:“少主退!”

喬蔓青眸一擡,頓見那蠱蟲居然又直朝自己面上飛了過來,她心中一發狠,側身繞開,擡扇使那蠱蟲撞上扇面,隨後疾步走向火爐旁,反掌一壓,死死將那蠱蟲給壓進了滾水之中,壓了好半晌都不放開。

碧蓮驚悚了一下:“少主,你這樣子,就像是在活生生的掐死一個人似的……”

喬蔓青猙獰的看了她一眼:“別急,以後也讓你嘗嘗這熱情。”

“不了……”碧蓮聲音有些發抖。

幾乎等到裏面的水又將燒開,喬蔓青才將蒲扇拿開,滾水的溫度將扇子都幾乎燙的有些發軟,清荷湊近去看,鍋中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黑蟲子,已經木然的四肢癱浮在上面,一動不動了。

三人心中終是松了口氣,這蠱蟲,到底是死了。

喬蔓青這才上前去看墨月軒,墨準墨證二老還在為他二人處理傷勢,喬蔓青道:“怎麽樣?”

墨證凝眉道:“失血過多,呼吸微弱,得拼一把,若是明日還醒不了,那便是天意了。”

“那現在能做些什麽?”

墨證道:“去山上的林子裏采些血靈芝回來給他們二人喝,這種靈芝其基部一般生長於腐木之上,若是在南方,便長於相思樹下,派人去多采些回來,如今正值秋季,這種靈芝,應當好找。”

喬蔓青應道:“好。”

蒼梧山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諸葛山莊大半的人馬都去了山上采靈芝,喬蔓青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會為了風沭陽而親自上山去采靈芝救他的命,這半年活的,可真是世事無常。

然而到底這靈芝,最終還是被管陵找到的,風叔帶人去摘了一大筐回來,熬成湯藥,餵風沭陽與墨月軒喝了下去。

喬蔓青突然發現,其實靈芝都沒這麽金貴,只要季節對了,山上一找總是一大筐,最金貴的,不過是那一圈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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