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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綠微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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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崖餘的嗓子還是沒好全,離開龍井客棧後,他時而又開始不能發聲,勉強發出聲來,也是嘶啞難聞,葉兮也沒管他。漸漸的,墨崖餘便又成了一個啞巴。

喬彌一路跟著葉兮,不出幾日,便將到綠微居了,他卻仍沒要走的意思,葉兮終是開口問他了:“在這裏你還不下車,是想跟我回鐘山?”

喬彌半晌沒說話,忽而道:“葉神醫,我來南陵,就是為了尋墨家拜師的,現在墨家……”他看了看墨崖餘。話還是沒說的出口,又轉而道:“現在,就只有葉神醫你了,葉神醫,我想拜入你門下。”

葉兮懶洋洋看了看他:“你看我像是收徒的人麽?”

喬彌道:“我現在也無處可去,你將我留在身邊,我在綠微居替你收拾收拾藥廬,整理整理醫書也好。”

葉兮笑道:“有人替我整理。”

喬彌悶了悶,擡眼間看見墨崖餘,他又道:“墨小公子與我年齡差不多,未免他在綠微居無聊,好歹給他弄個書童?”

葉兮笑出聲來。

墨崖餘冷冷瞥了喬彌一眼。抿抿唇,看向葉兮,清冷的眸子,意味很堅毅淡漠,還有一絲孤獨,那意思很明顯,我不需要書童。

葉兮含笑看他一眼,道:“我不準備給他找個書童。”

喬彌正想要說什麽。心口忽然一痛,他面色一白,緊按胸口而不能言,極短的時間內,額上涔涔布滿汗水,墨崖餘面色一凝,葉兮伸手去探了探喬彌腕脈。半晌冷笑:“那小姑娘,根本沒為你解蠱。”

喬彌張嘴,只痛的嘶嘶有聲,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葉兮極快的替他紮了幾針,對著車簾外道:“加快行程,盡快趕回綠微居。”

“是。”車簾外車夫一應,馬鞭狠狠仰下,一聲嘶鳴,絕跡揚塵。

墨月軒醒來時是在三天後,那日她是假暈。可馬車顛簸沒多久,她卻真的暈了過去,尋大夫來看,大夫一番切診後,看著風沭陽,面露猶豫,又似有惋惜。

風沭陽道:“大夫有什麽話,不妨直言。”宏狀坑才。

大夫這才道:“公子,這位姑娘體質極弱,禁不得大悲大喜,大哀大樂,以她脈象來看,憂思入肺,悲悸成疾……只望公子今後,好好照顧她罷,老朽醫術不精,便只能開些調理的藥,舒心開泰,助其調養,雖不能治本,勉強還能治標。”

風沭陽半晌沒說話,良久,才頷頷首,輕道:“有勞大夫。”

大夫背著藥箱退了出去。

墨月軒醒的時候,正聽見有人推開門進來,隨風而來一股藥香,這股藥香她很熟悉,裏面有伯子仁,當歸,川芎,蒲黃,她經常喝這種藥,並不陌生。

“墨姑娘醒了?喝藥罷。”風沭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溫潤,溫潤的有幾分溫柔。

“豈敢勞煩風六爺?”墨月軒笑了笑:“風六爺怎麽會在這兒?是……你帶我回來的麽?”

“墨姑娘暈在了半路,恰好就在我馬車前,我便順道將墨姑娘帶了回來,還望墨姑娘莫嫌風某唐突。”

墨月軒笑道:“怎麽會呢?多謝風六爺還來不及,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風沭陽沒說話,將藥碗微微朝她那邊遞了遞,道:“喝藥罷,墨姑娘,大夫說你身子弱,得好生調理調理才行。”

墨月軒摸索著接過來,許是才醒,身上有些無力,一端上藥手便抖了抖,險些翻了,幸而風沭陽連忙將其穩住,卻仍是濺出了少許,墨月軒笑了一聲:“真是越來越沒用了,也難為,風六爺照顧我一個瞎子,還能這般耐心。”

風沭陽眸子深了深,情緒不明,他將藥碗端回來,道:“我餵你。”

墨月軒靜默片刻,微微頷首。

“墨姑娘無親無故,若不嫌棄,不妨隨我回諸葛山莊。”

“聽聞諸葛山莊機關遍布,我一個瞎子去,又豈還有活命之理?”

“有我呢。”風沭陽淡道,有我呢,你怕什麽?

龍井客棧的人一走就走了大半,傾北祭又開始閑了,喬蔓青也來告辭,她沒勁的揮了揮手:“走罷,走罷,眼看這天兒也越來越熱了,人多了,心裏也是又煩又慌的。”

喬蔓青道:“如果葉兮成親了,你告訴我。”

傾北祭躺在椅上懶洋洋朝她看了一眼,又懶洋洋的笑出聲來:“葉兮成親,不知要哪輩子去了。”

喬蔓青道:“如果他出了綠微居,你也告訴我。”

傾北祭拿眼角瞥瞥她:“為什麽啊?這可是拿我的性命在做賭註啊。”

喬蔓青道:“你想看葉兮孤獨終老麽?”

傾北祭朝她拋了個媚眼兒,笑道:“怎麽會孤獨終老呢?爺這不還有我呢麽?”

喬蔓青道:“別鬧。”

傾北祭便不笑了,她道:“你真是纏定葉兮了麽?”

喬蔓青道:“對,他這一輩子都別想甩開我,他掉下懸崖我都能跟他跳下去,還有什麽理由他能躲的開?”

傾北祭漫不經心道:“如果他活不多久呢?”

喬蔓青笑了:“那我就將他埋了,親手埋,在墓碑上刻,喬蔓青夫葉兮之墓,妻喬蔓青立,一個字都不會少。”

傾北祭點點頭:“就沖你這句話,葉兮已經是你的了。”

“這是自然。”

傾北祭看向她促狹一笑:“我跟葉兮是過命的交情,只要我同意了,將他打暈了扔你床上都行。”

喬蔓青正正經經道:“多謝。”

綠微居在鐘山之巔,正如十裏樓臺建在隱山之巔,皆是依崖而建,險峻非常。

腳下是漫漫雲端,蒸騰的雲霧將腳下的棧橋也給淹沒,風聲在耳邊呼嘯,有臨空之感,稍有不慎便是墜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墨崖餘額上都見了汗,這麽大的風,也吹不散。喬彌走的有些戰兢,心如擂鼓。

臨得棧橋中心,葉兮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兩人立即肅而正襟,擺出魏然不懼之色,葉兮懶洋洋道:“棧橋很穩,你們一副走在刀尖上的樣子,是擺給誰看?”

喬彌張了張嘴,默默道:“我恐高。”

墨崖餘抿抿唇,他也恐高。

葉兮道:“那你們不妨顛轉回去。”

喬彌正色道:“比起來回去,我還是更願意一睹傳言中綠微居的風采。”

葉兮笑得不冷不熱的:“那你們便在這棧橋上,好好的看個仔細了。”他說完轉過身去,忽然便消失於雲霧之中。

喬彌瞠目結舌,連忙往前疾走幾步,卻哪兒還有葉兮的影子?他看了看墨崖餘,磕巴道:“葉,葉神醫,仙化了?”

墨崖餘沒說話。

喬彌震驚道:“剛我看葉神醫站在雲霧中的樣子,真是與神仙無異,現,現在,真就消失了?”他詢問似的轉頭去看墨崖餘,突然間似見他翻了個白眼兒,喬彌睜睜眼睛,又看了一眼,卻見墨崖餘又是那副清冷的模樣,與尋常別無二樣,喬彌便想,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墨崖餘又繼續往前走,沒走出十幾步,便踏上了實地,撥開雲霧,眼前似有一座綠竹而建的雲居,分外清美脫塵,恍如仙宮。

再往前走,走了約莫十餘米,雲霧微散,眼前確是一處偌大的綠林竹居,建造精美,錯落有致,一派清新脫塵雲霧淡雅之風,兩人還要往前走,忽聽一清麗嗓音似從天外而來,嬌聲響起:“站住!”

墨崖餘在聲音響起之後一個不慎,又踏前了一步,頓聞四面勁風響起,翠竹密集如雨,直往四方襲來,喬彌連忙躥前,一把將他提起旋身後退,在地上劃過長長一道痕跡,直退出那綠竹範圍內,那林中聲響才息。

聽江湖上的人說,綠微居是個極美的地方,翠竹環繞,不沾雨而葉欲滴露。

聽江湖上的人說,綠微居是個極危險的地方,步步乾坤,一寸殺機,錯一步,屍骨無存。

聽江湖上的人說,除了十裏樓臺的人,沒人能踏得進綠微居一步。

喬彌總算知道了,江湖上的人為什麽會這麽說,這些都是實話,一個字都沒錯的實話。

喬彌心有餘悸,忙道:“這位姑娘,我們是隨葉神醫一同回來的,並非不速之客。”

林中靜寂良久,忽而兩排竹林自主移開,一冰雪般的娃娃從其中走了出來,一襲白衣,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生的精致無比,秀美非常,只面上沒什麽表情,真如一座雪雕,她目光泠泠落在墨崖餘與喬彌身上,淡道:“我知道,所以才叫你們站住,否則,你們早就死了。”

她聲音極淡極漠,卻又如九天之上泉水叮咚,悅耳至極。

葉兮的聲音忽然從竹居深處傳出來,清渺清渺的:“娃娃,帶他們進來。”

娃娃答應一聲:“好。”便道:“你們跟我來,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能差。”

喬彌已經過適才險境,眼下自知兇險,答應一聲,自然一步不差的跟著前行,卻見娃娃步法十分詭異,在翠竹林中穿梭,時而左進七步,時而倒退三步,如此徘徊旋進半晌,終於從竹林中穿繞而出,觸目一排竹居小樓閣,寒潭碧泉,怪石嶙峋。

娃娃道:“先生在書閣,從右邊繞進去便是,時辰到了,我得去做飯了。”說完便轉身離開。

喬彌忙道:“嗳姑娘,右邊可是水潭啊。”

娃娃沒回他,身前兩排竹自動移開,她走進去,便淹沒於林海之中。

喬彌皺了皺眉,往右邊看去,那是一處深潭,一濺飛流從崖頂直下,拍在潭中砸起巨大的水花,水流之聲不絕於耳,他看了墨崖餘一眼,道:“帶著你,我可過不去。”

墨崖餘沒說話,走到水潭前凝目看了半晌,忽然伸手開始搗鼓水潭邊上的亂石,時而搬一搬,時而按一按,又或者轉一轉,沒弄幾個,還真讓他給轉動了一個,寒潭水下忽而升起一排木樁,直通到對面岸上,墨崖餘直起身來拍了拍手,看也沒看喬彌一眼,踩上木樁直接往對面走去。

喬彌有些詫異,隨後一想,綠微居中機關遍布,要過水潭,此處必然也該安有機關,不足為奇,只自己一時倒沒想到,墨崖餘心思卻是要細些,當下也踩上木樁跟了過去。

走過水潭,又是一片竹居小樓,翠林掩映間還有山間雲霧微繞,恍然如遺世仙居,兩人生怕踩到什麽機關,走的十分謹慎,直臨近第三座樓閣,才晃然見裏面書本排列整齊,中間還擺有一尊鼎爐,隱有藥香徐徐,兩人相視一眼,這應當便是書閣無疑了。

走進去,果然見葉兮正捧著一本書從內走出來,他沒擡眼,話卻是對喬彌說的:“走近鼎爐,靠近。”

喬彌便後退了幾步,離鼎爐近了幾分。

葉兮擱下書,從一旁櫃子裏拿出一線香,點燃了,一股幽香繚起,混著那鼎爐中的味道,竟成了一股刺鼻的奇臭。

墨崖餘擡袖蒙住了口鼻,喬彌也正想如此,卻聽葉兮道:“多聞聞,替你驅蠱。”

喬彌聞言,便生生的去嗅這股味道,墨崖餘受不住,下意識退離了好遠,喬彌聞得幾欲作嘔,忽然腦中一癢,似有什麽東西竟在其中游動,他不敢動,不出多時,這種癢漸漸蔓延到耳中,一路往外,隨即便見,一如黑蟻大小般的蟲子,從喬彌右耳中鉆了出來。

葉兮拿出一根竹簽放到他耳下,那黑蟻一路爬行,順著下來,慢慢爬上了竹簽,葉兮隨即取出一個小盅,將黑蟻收了進去,隨即將盅蓋穩穩闔上。

喬彌這時才連忙擡袖捂住口鼻,同墨崖餘一樣連退了好遠,甕聲甕氣道:“這就是那刁蠻公主所說的心靈蠱?”

葉兮將那小盅舉到眼前看了看,沈吟道:“大抵是。”

喬彌氣的罵:“真是歹毒。”

葉兮笑盈盈地:“人家只是想迷惑你的心智罷了,可沒要你的命啊,你潛意識裏,不是也原諒她了麽?”

喬彌跳:“沒有沒有!那刁蠻公主,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她!”

葉兮將小盅放到一旁,道:“在這綠微居裏,她想進來也進來不得,你若一輩子呆在這裏,自然也就見不到了。”

“一輩子……”喬彌楞了楞,忽然有些晃然,一輩子都呆在這綠微居,永生永世,都不出去了麽?

葉兮笑得意味不明:“時候差不多了,娃娃應當已經做好飯了,你們去罷。”他說完,便轉身走到一排書架前,繼續研究小盅裏面的黑蟻。

兩人站著沒動。

葉兮隔了半晌,回頭看他們:“我還真挺喜歡你們這種不用吃飯的體質的。”

喬彌悶悶道:“這綠微居這麽大,吃飯,我們也得認識路啊。”

葉兮道:“出門,右拐,第三座竹閣,喊一聲娃娃,她會給你們開門。”

喬彌應了一聲哦,隨墨崖餘一道往葉兮所說之處走去,第三座樓閣,十層竹階之上的竹門緊閉,喬彌喊道:“娃娃。”

裏面沒傳來聲響,下一刻,卻見竹門自開,十層臺階上各自往下陷進去一半,分為兩條道路,右邊仍為階梯,而左邊,卻成了斜鋪向上的滑道,娃娃的聲音這才從裏面傳出來:“走竹階沒陷下去的部位上來。”

喬彌納悶道:“那斜鋪上去的平道有什麽機關?”

娃娃道:“沒有機關,是先生不喜歡走樓梯。”

喬彌:“……”兩人一同走了上去。

綠微居的菜都是素菜,清粥小菜,饅頭藥膳,吃多了,口中必然淡而無味,況且,只吃素,很不經餓。片刻後,喬彌斟酌道:“娃娃姑娘,你是不是對我們有些意見?”

娃娃道:“沒有。”

喬彌苦大仇深的看了看桌上已空的飯菜,進而又按了按自己一半都沒填得上的肚子,有些幽怨:“那,這些飯菜不止不夠,全素,還吃不飽……”

娃娃道:“先生飯量不大,我一向是按他飯量來做的飯。”

“那這全素……”

“先生不吃葷。”娃娃看向他,道:“你若經常看死人白骨,淋淋鮮血,還吃得下肉麽?”

喬彌抹了抹淚,他真的沒吃飽……

蠱叫心靈蠱,多可食人腦髓,稀可感人行蹤。

墨家所中的蠱在鳳磬瑤身上找到,鳳桓矣,又能置身事外麽?風沭陽,又能獨善其身麽?

葉兮微微冷笑,必然是不可能的。

七日後,綠微居來了客人,錚錚鐵骨,有傲視群雄之氣概的男人,身上血氣很重,面容剛毅沈穩,生的很是俊美,年約三十幾許,凜然氣度,不茍言笑,俊美的臉上敷了一層厚厚的寒霜,喬彌離他十米遠外,都能感到一股濃郁的殺氣,以致他幾度認為,此人定是來砸場子的。

然而,這所有的感覺,都在此人見到葉兮的那一刻起,分崩離析,支離破碎

他笑了。

笑得無比好看,聲若洪鐘。

他道:“你個畜生,十年不見,身子看起來倒是好了許多,眼下千裏迢迢的讓人將老子叫來,又是要幹什麽混事?”

葉兮笑了笑:“還真是件混事,教人殺人,幹不幹?”

他大笑:“老本行,何須商量?”

聽葉兮說,此人名叫簡墨,乃南莫的一員大將,一入戰場,便如入屠宰場,手起刀落,刀刀見血,人頭翻滾,他殺的人太多,以至於身上的血氣怎麽也洗不掉,離他一近,便能感到一股濃郁的殺氣,南帝忌諱,便尋出機會將其貶職,他卻渾不在意,長笑折劍,高歌而去,自此游戲江湖,談笑縱酒,順便,做些殺人買賣。

“一年時間,教會一個人你全部的殺人功夫,如何?”葉兮對他道。

簡墨笑道:“你是為我找了個傳人?”

“且看你滿不滿意。”話音落下後,墨崖餘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簡墨上下將他打量了幾眼,道:“骨骼不錯,就是氣場不夠。”

葉兮笑道:“總有辦法的。”

那日在龍井客棧慕焉庭下所繪的圖終於派上了用場,那樣一副修羅煉獄般的場景,終使墨崖餘眸底再次染紅,簡墨大笑:“好,就是這樣的眼神,就是這樣迫切想要殺人的渴望,才能夠被我看中!”

這樣的笑,在墨崖餘眼中,視為嘲笑,他目光充血,狠狠將他凝視,忽然縱身上前撲向簡墨,狠狠將其撕咬洩憤,簡墨一只手便可以將他拿捏住,見狀笑得更是暢意:“你越是這樣,我便越是喜歡!”

葉兮笑道:“你喜歡,真是再好不過。”

簡墨大笑:“說定了,這小子,便是我簡墨的傳人。”

葉兮頷首默認。

簡墨道:“只是他無武功根底,經脈不通,一年時間,他怕是只能學會招式,並無多大作為。”

葉兮斯斯文文的笑了笑:“你當爺是擺設麽?”

簡墨看向他,笑道:“少見你有如此急切的時候,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兮道:“閑時再同你細談。”話罷,他一把提起墨崖餘縱身而起,穿過竹林,將他帶回了藥池。

喬彌看到那幅圖的那時起,忽然深刻的意識到,葉兮著實殘忍冷血,而墨崖餘,著實可憐,令人感到炎涼。

藥池水暖,葉兮抓住墨崖餘衣領,甩手將他衣袍盡數剝下丟到一旁,隨即一推,嘩啦一聲水響,墨崖餘掉入池中,他回頭,狠狠看向葉兮,葉兮慢悠悠半蹲在池邊,笑道:“想不想報仇?”

墨崖餘薄唇緊抿,胸口不斷起伏,似有一股氣壓迫著胸腔,幾乎使人喘不過氣來,葉兮笑:“這樣的神情,應該便是想了。”

他一把按住墨崖餘肩膀,手下一鋪,鋪開一排金針,三寸金針度穴,輔以藥池水,墨崖餘體內頓時一股氣流勁竄,他額上青筋瞬間暴起,目眥欲裂,倏然一聲嘶啞的聲音從他喉中發出,悲悸難捱,近乎瘋狂,傳遍整個綠微居上下,喬彌在竹林中猛地回頭,一瞬心悸,娃娃手中茶杯抖動,濺出少許,她不動聲色,眼皮不擡,待動靜息後,她擡手,飲盡了杯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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