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墨莊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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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喬蔓青住進了龍井客棧,葉兮便再也不能愉快的在客棧門口當望夫石,以及在庭子裏面悠閑的曬太陽了,他若不是在窗臺下看書,便是去逗小五小七抑或是小九。

三人只痛哭流涕,深刻的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一旦無聊起來,真是可怕,尤其是葉神醫,他一個根本不懂得做飯的人,沒事居然跑廚房裏去,一本正經的指點,鹽放多了。

小九淚水淌成了河。

傾北祭很忙,她要跟墨家的這條情報線,不管是朝廷還是江湖,十裏樓臺的消息網,都得如涓涓細流無孔不入。

傳出消息。墨家明日便會舉家回京述職,傾北祭從他們收拾的行裝裏頭,看見了一個約莫茶盞大小,狀若雪蓮般的東西,她認識這個東西,這是江湖上傳言可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的琉璃盞。

只是據說,它得在墨家人的手裏,才能夠發揮其作用。

墨家人要回京中任職,卻似乎沒人很開心,墨家家主甚至有些悵然:“一旦入宮。便少不了卷入一些明爭暗鬥,爭權奪勢,我只希望你們,莫忘了醫者的職責所在,切勿為汙流所染。”

墨月軒站在一旁,緩聲應道:“是,爹。”

墨煜看了看她的眼,輕嘆道:“還沒找到葉兮麽?”

墨月軒含笑搖了搖頭:“他行蹤不定。要找到他,也不是一兩日之事,且再等等罷。”

墨煜道:“一到京中,軒兒你眼睛不好,行動必然不便,還是得盡快找到葉兮才好。”

傾北祭蹙了蹙眉,墨月軒找葉兮。是為了治眼睛?

墨月軒笑道:“女兒都瞎了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不習慣的?爹不用太過擔心。”

墨煜嘆道:“你我倒是不怎麽擔心,我只擔心餘兒,他性子好強,不肯低頭,京中權貴如雲,一旦得罪了誰,都不好收場。”

墨月軒柔聲道:“弟弟有我看著,明日一早便得動身回京了,爹你還是快些歇息罷。”

墨煜輕輕點了點頭:“好。”

傾北祭躺在屋頂上打了個呵欠,這些家長裏短的。也是聽得累,並沒什麽有價值的消息,她無趣的起身,站在屋頂上,清冷的月光鋪灑,將墨莊後山上終年不頹的楓林映的如黑夜裏鋪天蓋地的一層火浪,晃眼間,卻見有人匆匆閃過,傾北祭眉一凝,墨家上下懂武功的人不多,看那身形身法,應該不是墨家的人。

她點足從屋頂上縱下,隨著人影跟了過去,然而只是轉過了一個彎,卻見人影不見了,觸目一片濃重的黑暗透著月光,忽聽一道聲音壓低了道:“你大晚上的跑墨家來做什麽?”

清潤的少年音,聽起來似有幾分耳熟。

隨即聽一少女聲音道:“要你管?我皇兄說南陵好玩,眼看南陵也就墨家即將入宮成為太醫這一件大事,當然得來看看。”雖然聲色壓低,卻依然聽得出,這少女嗓音很是清脆,言談間,有些高人一等之感。

傾北祭放輕腳步,循著聲音而去,一轉彎,便見一粉衣少女與一青衣少年正走過來,粉衣少女回頭乍然看見傾北祭,險些撞她身上去,嚇得猛地退後一步便要叫出聲來,青衣少年手一擡,連忙又將她嘴捂住:“在別人家你也敢叫!”

隨即擡眼看向傾北祭,笑得有幾分尷尬:“傾長老……”

鳳磬瑤稍稍掙紮兩下,喬彌將她放開來,傾北祭看了看他們,笑的有些意味不明:“你們怎麽在這兒?”

鳳磬瑤不悅道:“你是誰?你又為什麽在這兒?”

傾北祭看向喬彌:“剛有沒有看見一道人影過去?”

“人影?”喬彌道:“沒有。”

傾北祭笑得有些惡意:“你大半夜的帶人小姑娘來墨家是想做什麽?”

喬彌覺得冤枉:“是小姑娘非得讓我帶她來墨家。”

“哦。”傾北祭了然的樣子,她看向鳳磬瑤:“你拐帶他?”

鳳磬瑤臉黑了黑,只覺得這女人說話有些詭異,讓人看不透她到底意欲何為。

“對他,我用得著拐帶麽?”鳳磬瑤沈臉道:“是他自己做錯了事,償還都來不及,我還用拐帶他?”

喬彌還沒來得及說話,傾北祭便笑道:“他做了什麽錯事?”

“他!”鳳磬瑤一怒,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喬彌當即便黑著臉吼她:“鳳磬瑤!”

鳳磬瑤反應過來,臉倏然一紅,悶著不說話了。

傾北祭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忽然擡腳,緩緩朝她走近了幾步:“鳳桓矣是你什麽人?”

鳳磬瑤有些謹慎,卻礙於性子使然,怎麽著她也不會後退,只昂然看回去:“你想怎麽樣?”

她這一仰頭,瞳孔在月色映照下泛出紫色的光來,煞是好看,傾北祭忽然笑了,笑得有幾分諱莫如深,她突然一言不發,便轉身徑直離開,足尖一點,在錯落屋宇間,消失於月色。

風沭陽突然要娶墨月軒,鳳桓矣的妹妹也無端出現在南陵,傾北祭太陽穴突突直跳,直覺似有什麽事情快要發生了,然而,她卻還無法將那一條線在腦海中理清。

傾北祭一路回龍井客棧直接踹開了葉兮房門,風一般卷了進去:“我覺得墨家的事情有些不對勁。”

葉兮外衣正脫到一半,聞響,分外鎮定的又穿了回去,淡道;“本就是一場朝堂爭鬥,除此之外,又能有什麽不對勁?”

傾北祭自顧自坐了下來,先倒了一杯茶喝,才道:“我今天去墨家覺出有些蹊蹺,半夜有可疑人影,我追過去,只拐了一個彎,那人影便不見了,隨後便見鳳桓矣的妹妹磬瑤公主,居然也在墨家,哪有這麽巧的事?我這太陽穴突突直跳,憑我多年來的直覺,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我給漏掉了。”

葉兮看看她,眸色淡淡的,不說話。

傾北祭道:“你倒是幫我想想。”

葉兮道:“我不是做這行生意的,想不出來。”

傾北祭恨鐵不成鋼:“讓你轉轉腦子就這麽難?”

葉兮道:“這些用想麽?憑鳳桓矣的做事風格,一般都是暗下動手,且只尋主事,不會牽連無關人,墨家一事,既然風沭陽已想要娶墨月軒,那就是想將墨家拉攏,至少短時間內,墨家不會有太大的隱憂。”

傾北祭道:“若是鳳桓矣不按常理出牌怎麽辦?畢竟磬瑤公主,一定不會是個巧合。”

葉兮看她一眼:“這個,你就自己想。三更了,你還不走,打算留這兒看我睡覺麽?”宏狀引號。

傾北祭翻個白眼起身,忽聽葉兮道:“明日我回綠微居,你不必來送。”

“你明天回去?”傾北祭道:“你真是一點也不擔心你未婚妻啊。”

葉兮道:“為了銀子,你自然會替我擔心的。”

傾北祭撇撇嘴:“誰要來送你。”轉身離開了。

隔日傾北祭果然沒送葉兮,她見不得離別,你來她會去接你,可你走,她永遠也不會去送,甚至,她都不知道葉兮是什麽時候走的。

只臨到將近正午,墨家今日本該舉家遷京,卻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她才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了。

正要出門,小五忽然匆匆推開她房門而進,神情是少見的凝重,急急道:“長老,墨家出事了。”

傾北祭心底一沈:“什麽事?”

“三百餘口,在一夜之間,被滅滿門。”

傾北祭驟然起身便往外走:“快追葉兮!”

小五還沒答應,忽聽迎面一道聲音響起:“葉兮?”

傾北祭腳步一頓,暗叫糟糕,竟是喬蔓青,她隨即一笑,道:“喬小城主,我沒時間與你嘮嗑,喬彌的事情我稍後再告訴你,現在我有急事。”

喬蔓青腳步一側攔在她身前:“我跟你去。”

傾北祭看她一瞬,大聲道:“小五!備馬!給喬小城主備馬車!”

“是!”

喬蔓青自然沒坐馬車,馬蹄聲踏響,三匹馬在官道上疾馳,踏遍塵埃,傾北祭知道葉兮的習慣,若無急事,向來是悠悠而行,也絕不會騎馬,此時去追他,應當也還來得及。

小五在路上將墨家的情況大抵與傾北祭敘述了一遍,只聽得傾北祭心驚不止。

“我們一直有派人盯住墨家,昨夜也一直風平浪靜無甚情況,只今日一大早,墨莊卻安靜的如一座死城,連莊門亦是緊閉,我們覺出不對,進去一看,便見到滿莊的屍體,死狀極慘,幾乎盡是被亂刀砍死,而昨夜我們暗中看著墨家時,墨莊內,根本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甚至呼救。”

傾北祭道:“清理過麽?確定滿門被滅?”

小五道:“有兩個人的屍體沒找到。”

“誰?”

“墨姑娘,和墨小公子。”

傾北祭隨即向小五使了個眼色,小五會意,頓時回馬轉身,將馬勒停,攔下喬蔓青去路,傾北祭這時狠夾馬腹,輕斥一聲,馬蹄踏起濃煙滾滾,絕塵而去。

喬蔓青看著擋在身前的小五,笑了,腰間的銀光軟劍,光芒,有些刺眼。

說遲不遲,說巧不巧,葉兮走了這麽一大半晌,他的速度,也真是慢的夠令人發指,傾北祭甩開喬蔓青繼續往前行了不過小半盞茶時間,便見前面葉兮悠悠而行。

他走路總是很慢,特別慢。

傾北祭在他身邊停下馬,坐在馬背上睨著他:“爺,上馬,我帶你回家。”

葉兮看她一眼,淡道:“爺是有分寸的人,不會隨便上人的馬。”

傾北祭挑挑眉:“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上馬。”

葉兮便往前走幾步,翻身上了馬。

他了解傾北祭,正如傾北祭了解他,傾北祭不會無緣無故的來追人,正如葉兮,不會無緣無故的上人馬。

“我跟你說件事,聽了你千萬淡定。”

葉兮道:“嗯。”

“我現在帶你去墨家。”

“嗯。”

“墨家被滅了滿門。”

“……”

身後突然沒再傳來聲響,傾北祭回頭,只見葉兮目光清冷,漆黑的眼眸底下,有寒氣,凝結成冰,他驟然奪過她手中的韁繩,一夾馬腹,驟聽馬蹄嘶鳴,傾北祭隨即只覺風聲刮面生疼,葉兮生平頭一次,騎馬這般快過。

一路顛沛到墨家下馬,眼前是遍地的屍骸,斷肢殘骨,血流成河,就連墨莊後山上四季不頹的楓葉此時看起來,也像是被鮮血所染,殷紅無比,十分璀璨奪目。

葉兮瞇了瞇眼,濃重的血腥味刺入鼻腔,讓他有一剎那間的暈眩,傾北祭看的有些不忍,她閉了閉眼睛,道:“我們清理過,三百七十二口人,眼下只有三百七十具屍體,墨家有兩個人,應該還活著。”

“誰?”葉兮聲音有些嘶啞,沒由來的,說不出為什麽,有幾分艱澀。

“墨家姐弟,墨月軒,和墨崖餘。”傾北祭道:“不確定是不是還活著,只是,沒找到他們的屍體。”

“那就找找,莫落到有心人手裏去了。”

傾北祭神情有些凝重:“好。”

“墨煜的屍體。”葉兮開口道:“在哪兒?”

“小五清理屍體的時候,將他葬在了墨家後山上的祖墳,其他的沒怎麽敢動,畢竟這一場血案,官府發現後一定會介入,我們不好先行處理。”

葉兮道:“我想錯了麽?”他閉了閉眼,像是有些疲憊。

傾北祭沈默一瞬,輕道:“或許我們忽略了鳳桓矣的殘暴。”

葉兮半晌沒說話,忽然冷笑出聲,他蹲下身子,隨意看了看眼前的一具屍體,指尖翻出一枚銀針,去試了試血,隨後,他笑的有些冷:“我沒見過這種毒。”

傾北祭隨著他半蹲下來:“連你都沒見過的毒?”

葉兮道:“把這具屍體搬回去。”

不遠處輕微馬蹄聲踏響,傾北祭耳朵一動,道:“快走,被人看見了,我們脫不了幹系。”她話音剛落,只見遠處一騎單騎而來,馬背上的,是一名身穿碧綠衣裳的姑娘,她心裏咯噔一聲,回頭去看葉兮,卻見身邊已無半個人影。

葉兮若想走快,沒人能攔得了。

她索性站在原地等,等那騎輕騎停在身邊,她才笑道:“喬小城主真是好本事,居然能想到來墨家找人。”

喬蔓青看著眼前的場景,臉色有些發白:“墨莊怎麽會這樣?”

傾北祭道:“很顯然的事,尋仇上門,全族遭誅。”

“那關葉兮什麽事?”

傾北祭笑道:“喬小城主,你告訴我,你跟葉兮什麽關系?”

喬蔓青抿抿唇,“我只是想找到他,蓮城一別,他連封書信也不留,便算是告別了麽?哪有這麽簡單的事。”

傾北祭眨眨眼,笑道:“你喜歡他?”

喬蔓青坦然看過去,眉梢一挑:“那又如何?”

傾北祭道:“可是他在躲你?”

喬蔓青冷著臉看向別處:“目前看來確是。”

傾北祭便笑了:“我懂了。”她走到自己馬前,翻身跨上去:“走罷,喬小城主,我呢,是很喜歡你的。”她說罷一笑,跨馬離去。

喬蔓青有些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意思?好歹給個提示啊!眼下只見遍地的屍體,心中不由有些發怵,也顧不得再多想許多,連忙隨著縱馬而去。

小五匆匆趕來時,便在百具屍體中,看見其中一具屍體上十裏樓臺的標志十分晃眼,他上前一看,險些哭了,搬回去?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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